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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3)五彩玻璃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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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五彩玻璃球
一个月后,此人没有了音讯,又等了一个月,还是没有,托人打听,没有任何的消息,仿佛一下子世界上的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苦于自己的行动不便,无法满世界的去找,他安静的等待自己的腿好,可是它那么顽固,还是走不了几步路。
冯继乾总来看弟弟,妈妈也来,可是他不肯搬回去住,他老是爱独自住着,还特别爱发火,刚刚稍微安静的心又起了波澜,妈妈暗地里不知落了几次泪。
妈妈说:“继乾,你去北京吧,就是请,也要把顾飞雪请回来”继乾也去过几次北京,但收获近乎是零,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包括她的家人,她的妈妈一直和顾飞雪矛盾比较深,不怎么和她说话,其余的人都已经几个月没有接到顾飞雪的电话。
冯继乾回去了,不敢去弟弟那说,可弟弟总是问,得到的都是令人失望的消息,继乾看见他用力的捶自己不听使唤的腿,忍不住的落了泪。
一日,接到邮递员送来的一个小盒子包裹,发信地址写的很简单,打开来看,里面竟是个录音磁带,他把它放进录音机,里面传出了声音,那是个熟悉无比的声音,它娓娓道来,生动形象,它在朗读《红楼梦》的章节,整整六十分钟的朗读,他听的入神,一动不动。
录音里,没有插入任何多余的话,没有旁白,只是一味的读文章,也不问他的近况,也不说自己。冯继坤久久的望着窗外的树木,静静地待一会儿,最后按下录音机的停止键。
她就这样一直的读下去,磁带一个接一个的寄来,像个不间断的小说连载,她只是为他朗读,这是她对他说话的一种方式。
他安静的坐在轮椅里,满屋浮着书香,手里轻轻抚摸过那厚厚的书,耳边听着她专注的朗读声,那些被爱抚后的文字,就神灵活现的仿佛飘在了空中,让人可以吸进肺里,通体舒畅。
她很久没有探望过他,很久没有跟他说一句话,他知道她在逃避,在深深的自责,他知道,什么都知道…
那个人彻底的消失了,没人再知道她的去处,也包括她的家人,北京那边的人告诉冯继坤,“没有顾飞雪在,她家里人都出门工作了,以应付房贷和日常的生活花销,他们将顾飞雪的车子卖掉了,她妈妈给街坊带孩子挣钱,听雨去公司里上班,沈临峰在工作之余还兼了第二份工,顾修禅在南方生活还比较宽裕…”
其实,一个城市对于一个人,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重要不重要,只是这个城市里的人,让你念念不忘,无怨无悔。
捱过寒冬,再度过春天和夏天,秋天还没来,冯继坤就要去北京了,冯继乾开车送他,车上他一直话不多的望着窗外,腿还是不太灵便,开了整整一天的车,到了北京,在弟弟的指引下,车子来到那个小院子前,那墙角外边的路两旁开满了花,很美。
推开尘封已久的门,院子里荒草已肆意的有半人高,这里是荒废了一个世纪的院落,曾经的世外桃源,时光荏苒,如今早已面目全非。继乾在那里呆了快一周,把院子的里里外外收拾个妥当才放了心。
弟弟来到这里,突然就话多起来,脸上也露出笑容,他说这里曾经是他最爱来的地方,顾飞雪每次来这都和他吵架,这里是他俩专门用来打架的地方。这儿,没有人来打扰,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吵闹甚至是谩骂,没人听得见。
它的邻居在百米以外,各自为政的统治着属于自己的私人王国,彼此不好奇,没人议论纷纷,没人认识,这才是真正的极乐世界。他嘴里的好地方,如今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这该是个漂亮的安静一隅。
继乾说这里不能只留继坤一个人,她给他找了个阿姨,照顾他日常起居,他虽然嘴上不说,但继乾知道他不喜欢家里有别人,尤其是顾飞雪出现的时候,他最烦别人在一旁。
从小的时候,顾飞雪来家里玩,他都会把她带到房间里,给她看这看那,和她说笑玩闹,却很少来客厅里。若是和飞雪一块在厅里看电视,弟弟总是躺在她腿上或是懒散的靠着她,如果旁边有别人在,他就正襟危坐,所以他不喜欢旁边有人和他们一同看电视。若是挤在屏幕前打游戏,打得投入而热情洋溢,他会情不自禁的突然亲她的脸,或是叫些奇怪的昵称,但只要有别人在,他宁愿不打游戏,拉着飞雪走开。
长大了的男孩子,不知何时起就喜欢上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他有超强的保护欲,还是个偏执狂,他的私有国度里谁也不让进来,只把门冲着那个让他欢喜的人敞开,永远的,专属的,对她常年的敞开着大门。别人连稍微的好奇和窥探都会遭致他的极度反感,他是那么单纯,顽固,自我,任性,封闭,而原始,□□一样的垦荒他只留给心里一直想着而始终得不到的那个人。
也许是一个不经意间投来的朦胧眼神,就会令他激动的无以复加;也许一丝满不在乎的微笑,也能让他雀跃的笑一整天;也许只是一个懒散无意的撒娇语气,他都会软了心肠,不计后果的陪她胡作非为;也许就是个突发奇想的小念头,随口说说,他就当了真,跑遍街头的店铺,只为找到她嘴里提起的那个小小的卡子。
曾看见暴躁吵闹而情绪激动的弟弟只要坐在她身旁就能神速的变成个安静的人;曾看见弟弟慌张的看她的眼神;也曾看见弟弟暑假刚回来开门见到她那一刻的欢喜;也见过即便闹了意见故意板起的脸,固执的生气,见她转身走,就会很没骨气的不再坚持;也见过弟弟走在路上,不时回头看落在身后的她,会在忍不住的时候问她:“这么多天,你去了哪?”,她微笑着说:“来,我细细的讲给你听…”;还看见过她哭时,弟弟沮丧的垂头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哪儿也不敢去,她一动他就神经过敏的抬头看她。
他像个惊弓之鸟,从小就这么担惊受怕的害怕她。虽然外人都只看见他强势的一面,霸道让人不理解的一面,他发火,说狠话,甚至是做狠事,而那真正的面目,别人恐怕永远都看不到,也没有人肯相信。冯继乾知道自己的弟弟,他其实最怕的人就是顾飞雪,之所以怕,也无非是太在乎了,太放在心上,才会生出怕意来。
有时冯继乾也会禁不住的羡慕他们,为什么在自己小的时候就没有好运的遇见这么个让自己欢喜让自已忧的人哪?哪怕是心乱如麻的如此纠结也好…是不是自己虚度了时光?错过了拥有最纯真美好回忆的十字头季节?
冯继乾走时,问:“继坤,什么时候还回家去?”
“我也不知道,但愿不是一辈子都回不去”
“我觉得你遇上顾飞雪是件非常不好的事情,也可以说,很不幸”他抬起头,摇了摇。
“我不觉的,我愿意和她在一起,有她在,我才觉得生活是美好的,有趣的!”
托人找到听雨,冯继坤递给她一个纸包,听雨摇摇头没有接,“我们还应付的来,谢谢你”
“拿着吧,你妈也不用辛苦的给人带孩子了。”
“不用了,真的”
“你姐,没在家,给你们留下这么些麻烦,她自己走了,没个人帮你们一把,我觉得我还是来晚了,拿着吧,不要推辞,就让我替她尽一点力吧”
听雨红了眼睛,说:“我姐走了之后,我们才发现她以前是多么的辛苦,多么的不易,以前都是她一个人来支撑这个家,现在也该轮我们来分担一下了”
冯继坤把钱放到她的包里,和她说了一会儿话就离开了。
夏天的尾巴短的要没了,秋高气爽的天气里,冯继坤坐在树下抬头看天,云那么高,很蓝,安静的有几只鸟飞过。下午有人来过,跟他说公司里的事,他委托别人打理公司,他平时就只看看报表和一些书面的报告,他外出还是不方便,没人帮助,他走不远。
那日,来了个陌生人敲门,华嫂开的门,走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那时冯继坤坐在树下的轮椅里,看见了来人,华嫂问她:“你找谁?”
“我找冯先生”说着朝他走过来。
他看着她,却想不起来她是谁,“你认识我?你是谁?”
她有点激动的语无伦次:“你不记得我了吗?你救过我,你忘了吗?在几年前的一个晚上,你怎么没印象了哪?你还告诉我应该感谢的人叫顾飞雪,你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她是那个化着浓妆的三陪小姐,冯继坤点点头,“你现在和那时的打扮不一样,不化妆,我认不出来你”说着看看她,女孩子其实很朴实,衣着得体,没有化妆,拎着包站在那里,让他很难想象这个人曾经就是自己一时好心救下的堕落天使。
“冯先生,有人告诉我,你现在有困难,我想帮你,我什么都会做,真的,我会电脑,懂办公室里工作所需的技能,我在一个公司里干了四年,我想我可以帮助到你,我还会炒菜做饭洗衣,我可以把你照顾的很好,真的!”冯继坤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你会开车吗?”
“开车?不会”
“我需要个司机,但并不缺照顾我的人”
“没关系,我可以去学,请你给我些时间”真诚的说着。
冯继坤点点头,“我要找个值得信任的人做我的司机”
“放心,你不会再找得到比我更值得信任的人”
冯继坤微笑起来,请她坐下来,她摆摆手,“不坐了,有事要忙了,还是赶紧走吧”
他说:“如果你学会开车,并且开得很稳当,那我可以雇你当我的司机,工资比我公司里的司机略高点”
女孩子笑起来,摆着手:“工资,你给我多少都行,我不是说过要报答你嘛”
冯继坤点头,她说:“冯先生,你还没有问我的名字,我叫孙彦,你也可以叫我小彦,别人都这么叫我”
“好的,小彦”
“再见”
看见人走到大门边,突然他问道:“是谁告诉你,我在这儿?”
“顾飞雪啊,三年前我就认识她,她在电话里告诉我的”
得到答案,略微心安,看样等待快到尽头了,他看向周围,会心的笑起来。
深秋了,小彦已经学会了开车,带着冯继坤外出,她像他的腿,他不用日夜都在那个院子里消磨时间了,可是该来的人还是没来,依旧杳无踪迹。
又找到听雨,看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
在那些裘马轻肥的同行中,冯继坤总是简朴寡语,如同潜伏的森林动物。他被人尊敬却不被人理解。有次会议取消,他竟对多出的时间不知所措,无人可以邀约,去了饭馆要了两幅碗筷,吃一副看一副,那闲置的碗筷里,有着他不愿面对的刻骨孤独。
回家的路上,遇上了红灯,冯继坤看着在车前走动的拥挤人群,一歪头却看见个男孩子,他正站在路边等着绿灯,怀里抱着个小妹妹,小女孩头紧紧贴着哥哥的脖子上,双手搂紧哥哥,冯继坤看着他们,他们没有交谈,静静的站在那里,默默等待,远远的,仿佛少年淡淡的汗液从皮肤的纹理间氤氲出来,那气息早在冯继坤年幼时的印象里根深蒂固地盘踞着,久久的看着他们,直到后面的车鸣笛催促他。
一个午后,适合睡午觉的时候,听见几声敲门声,冯继坤坐在树下的茶几旁,叫华嫂去开门,来人不是小彦,而是盼望已久的人,她就在这个平凡无奇的午后安静的出现了,毫无先兆的,她来了,站在敞开的大门口,波澜不惊的眼神,望着他,慢慢走进来,衣衫浮动,头发飘扬。
俩人互望着,没有言语。可冯继坤知道自己很激动,措不及防的到来让他说不出一句话,她现在很健康的样子,不那么瘦了,脸圆润起来,身体也丰满些,她稍稍皱了眉头,慢慢走过来,他看着她,听见她问:“继坤,你好吗?”
冯继坤咬咬唇,说“不好”
然后又看见他渐渐露出的微笑,她从这久违的微笑里,仿佛看清了那个曾经的小男生,在左冲右突的青春烦恼里,隐藏着柔韧的光华。
她眉头皱的的更紧了,“你腿好些没?”
“好多了”
“我今天是顺路来的,没有提前给你个电话,明天是你的生日,我会给你带来个礼物,现在外面的车还在等我…”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她,“才来就要走?”
“明天还来看你,相信我一次吧”
她走后,冯继坤叫来小彦和华嫂,把那几个空着的屋子收拾好,特地让小彦带他去超市采买,包括新床单,新被子,还有日常用品,还有蔬菜水果,鱼肉熟食,满载而归的回去。今天的主人格外的细心,挑挑捡捡,比什么时候都周详细致。他说:“她要来了,得提前准备好”
彻夜的兴奋,快天亮的时候才睡着,吃过早饭,就在大门口等着,快十点钟的时候,听见汽车的声音,高兴的看着车一直朝这里开来,在他面前停下,车门开了,他微笑着迎接她的到来。
她下了车,怀里竟抱着个几月大的小孩,头发黑黑,眼睛大大,它正十分好奇的东张西望,像个橡胶做的洋娃娃。
冯继坤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们,看顾飞雪让别人把后备车厢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东西很多,有婴儿推车,尿不湿,小被子,还有几个塞得满满的大包,把东西都拎进屋后,看见顾飞雪把那个小孩递到他怀里。
他无措的抬头问:“谁的孩子?”
她笑笑,说:“现在就把它交给你,你要好好带着它,它会在你这住上些日子,这下,你不会喊无聊了,也有正事干了”
以前冯继乾的孩子刚生出来的时候,冯继坤很少抱,也不太会抱,那时的小小爱哭,吵闹,冯继坤只得躲的远远的。
这个怀里的小东西也爱哭爱闹,还不好好的睡觉,要抱着才能安静,他对顾飞雪说:“她长得有点像你啊”
“是嘛”
“比你好看,你小时候能吵能闹,还爱闯祸,爱打架,好像还没她这么安静,特招人烦”
顾飞雪笑了,“喜欢孩子吗?”
“那要看谁的了”
“我的哪?”
“你的,我还有不喜欢的理由吗?”说完低头看看可爱的小人流了汗啦子,他拿过纸巾轻轻的擦。
“那让她住你这吧,这里比较接近自然,比住在钢筋水泥里好些”
“你也可以住下来,我都收拾好房子了”
抬眼看看她,她只是浅浅的微笑,他伸手搂过她,“想你啊,别走了”
“求求我才行”她嬉笑着,她回来真是好,她好像又变回以前的样子,活泼可爱。
“是要跪着求,还是磕几个响头?”
她笑了,他问:“看看还缺什么,要不要去给她再买点东西?小彦可以带咱们去”
“还想买几瓶果泥”
“果泥?水果做的?”
“对啊”
“为什么不自己亲手做最新鲜的呢?我会做,下午我给她做”
下午,果然做起水果泥了,孩子还特别爱吃,冯继坤很神,做了很多的小零食给她吃,她都美滋滋的吃个没完。
“她叫什么?”
“乐乐”
“喔”
过了些快乐的日子,久久没有问出口的疑问,在一个晚上的时候忍不住的提问。
“乐乐是谁的孩子?”
“我的”
“真的?”
“我领养的”
“你想骗我,还差点火后”
“我说是我的,你又不信”
曾注意过她身体的变化,还是瘦些,但胸部要比以前丰满些,他说:“她真的是你的孩子?”
“对啊”
下一个要出口的问题,却问不出来。
孩子会走了,满院的跑着,冯继坤每天也锻炼,腿好了起来,不必坐轮椅了,但家里回来人时,他还坐轮椅。
日子仿佛平静安详起来,阳光下,闪烁着光泽的大片玉米田,奔流不息的水流,茂密的树林,泥塘里的荷花,高高的大树,在岸边饮水的狗,灼热的广阔天空,一望无际的田野…生活正以这样无限丰富,无限博大的可能性,向前推进。
初夏的风,吹的温柔。那些雨天的记忆,雪天的记忆,在岁月底处,如云雾中隐约着的山峰。
其实真正的幸福是由很多看不见的东西组成的,就像小孩的想象世界那样。小孩的心真正长着想象的翅膀,很简单地就能飞进幸福的感觉里去。
有人常常幻想他的童年一直存在于另一个时空,他可以乘着时光机器回到童年的家。会在清晨到院子里探险,看看经过了一夜,哪些花苞开了,哪些叶子落了,哪个墙角又多了几只六脚邻居;然后,等那个童年的他出现在他身边,咧着嘴冲他傻笑,他就会紧紧的拥抱他,感谢他给那么多变成大人后还能拥有的幸福回忆。
歌曲: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赵鹏
没人打扰儿时的天空
那里有绚烂的彩虹
五彩玻璃球
风筝在跳舞
夕阳下的风微触
萤火虫儿点燃了幸福
万家灯火驱散了孤独
童话的歌谣
在我耳边唱
单纯的梦不用倾诉
月儿弯弯摇
摇到外婆桥
甜甜的夜空
流星在闪动
大地的孩子睡了
谁把小小天堂的幸福
未来从此不会怕辜负
红红的青春
蓝色的祝福
孩子你要记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