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时光（之共度时间）》漫言低语

51、（51）画你

　　（51）画你

　　大厅里人都陆陆续续的走了，冯继坤失神的看着远去的人群。
　　傍晚，冯继坤推开病房的门，现在看她一眼是这样的难,他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转动轮子来到床边，床里的人听见车子的吱呀声，睁开眼并看见了他，他与她对视，良久，他问：“为什么昏过去了？”
　　她不做声，“医生怎么说？”
　　还是没有回应。突然，他在她面前摊开手，只见手心里是一粒扣子，奶白色的小扣子。
　　他看着她说：“你是因为它昏过去的吗？是吗？它就是我抓到的那粒扣子，是我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扣子，即便是我昏过去的时候，我也没有松开过手，你现在看到的就是它。”说完，看了眼她，然后一扬手，那粒扣子顺着窗边被扔了出去。
　　他良久的看着窗外，说：“现在世界上，只有咱们俩见过它，你可以安心了吧？”
　　她扭过头，眼泪从眼角流下，“其实，我本打算把它交给法官的，我要将这个杀人犯绳之以法！让这个想置我于死地的人坐牢！我不能放过她，即便那个人是你！是你！…那个曾经的，打小就一直陪我一路走来的人…”
　　停顿着，沉默着，他一直看着她，她压抑着泪水看向窗外，她的脸是那样的白，毫无血色，像个扔在床里的布娃娃，一动不动。
　　“你突然的晕倒，在那关键的时刻。我看你被担架抬走，我就问自己真的是要把这个人永远的送走吗？真的就不要她了吗？这个狠心要我死的人，还值得我留恋吗？她付得起我这高昂的赎金吗？在这场拉锯战里，到底是我绑架了你，还是你绑架了我？咱们俩到底谁强迫了谁？”
　　看着缓慢滴答的吊瓶，透明的液体穿过细长的管子，输进她的血管里，她看上去是那样的虚弱，羸弱不堪。
　　“亲眼目睹你倒下去，看你毫无了知觉，千呼万唤不再醒来，在那一时刻我仿佛又重新感受到多年前痛彻心扉的感觉，就是那一刹那，我又动摇了，动摇了！我的心软，总是这么的不合时宜！…我的坚持，固执，别人都不曾看好，他们劝我，苦口婆心的劝我，斥责我，父亲多少次厉声怒喝我停下来，回家去，可我，停不了了，也回不去。在那看似坚强无比的执意里，人人都认为我很强大，很有威力，志在必得，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不是！我其实是最软弱，最没把握的，因为那个决定权握在你的手里…在你的面前，我卑微的只想乞求来一个拥抱…”
　　“有人说，爱就爱，散就散，只是，我缺少了那份洒脱，却多了一点点留恋，想找到一个理由，让昨天回一回头。…多年前，你就那么突然而快速的结了婚，独留下我一个人，那个消息如此的凶猛神速，顷刻就来了，我备受打击，深受刺激，我觉得自己快精神错乱了，浑身都感觉疼，快疯了，我不再是个正常人。以前小时候，还曾听说过南巷口那个疯子的故事，觉得不可思议，人怎么会因为谈个小恋爱就精神不好了哪？怎么那样想不开？无法理解！每天早上上学的路上，就看他疯疯颠颠的在那里傻笑自言自语，记得你还常叫我带一块馒头丢给他，你是那样的可怜他。可他接到馒头从来都不说谢，站在寒风里，呲牙咧嘴的狼吞虎咽。可你知道吗？我大学毕业回家的那年，他死了，在冬天一个最冷的天气里，带着他错乱的记忆死掉了。我担心自己也是他那样的下场，我不能让自己抱着回忆在角落里坐以待毙，我要找到你。其实，我也知道你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我了，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有多了解你，就像我了解我的右手一样了解它要伸去哪个方向，我的感知，就好像是本能一样，它不会错。”
　　他抬起头，深深的看着床里让被子遮盖了半张脸的人，“是你绑架了我，绑架了我的感情，蛊惑人心，我听不进去别人的劝说，我认为他们对你有敌意，他们都不想替你说好话，他们对你有偏见，于是我拒绝跟他们讨论你，我也拒绝听他们的话，一心只想去找你，找回我那个多年的伴侣，我在情感上依赖你，期盼你，我独独忘记了我自己，也忘记了很多人，我着了魔。”
　　“在每个夜幕降临的夜晚，时间是那样的难熬，寂静的空气让人发疯，没有人跟我说话，我不知道这大段的空闲时间该用来干什么，屋里除了电视可以出声，没有任何可以出声的东西，我是那样的孤单。…你曾问我寂不寂寞？我不愿说，我怎么会不寂寞哪，可我不愿意在你面前承认，不愿意被你嗤笑和讥讽，也不想让你知道我是那么的离不开你，那么的不堪一击，我怕你笑话我软弱无能，可我就是这般的让自己唾弃，我毫无办法，还无能为力”伸手抹去眼角的泪。
　　“我爱上了你这个绑匪，我看不清了一切，我同时失去了很多能力，无法保护好自己不受你的蹂躏，你是那样的坚强，在我的眼里，你拥有着世上最难以乞求的心，我屡屡受挫，却徘徊不走，我觉得自己可能得了强迫症，我一点都不正常了，也许我真的成了个白天看着正常，晚上错乱发作的疯子”
　　停顿良久，“…这个扣子，在我这放了很久，我一直也没有跟警方提起它，因为我还抱着最后的幻想，我还对你抱有幻想，真的是疯了啊…”长长的叹息。
　　“在你昏过去之后，警察来找我，问我扣子的去向，我撒了谎，因为我担心我交出了扣子，就同时把你也给交了出去！我告诉他们我跌下去的时候，那粒扣子不知哪去了，可能落在那个山涧里，但我想他们是永远也不会找到它的，因为它一直在我这…我总是在一线间做抉择，一线之隔两个世界，我比谁都知道那两个世界截然不同的本质，我害怕我再做了错误的选择。很多事因我而起，在每次的最初我都踌躇满志，信心十足，可事情发展到最后，就又总是失去控制，超出了我能力控制之外，总有那么多的突发事件发生，导致事情朝着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我做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做，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事情无法控制下去。这次是不是也要发生我没法控制的事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能再次让自己痛不欲生，所以，这次我宁愿选择永远的缄默…”
　　哽咽的人在床上发出声音，他继续着，“咱俩太熟悉了，熟的让人憎恨。还记得很早以前我对你说过我近视不戴眼镜看不见来人的模样，可我却不带眼镜也能看见百米之外的你，听见你，感觉到你，我甚至不需要用眼睛看，只要你一接近，我就知道是你，那样的熟悉，心领神会的熟悉，就像熟悉自己的影子一样，不经意间就知道是谁来了…你还没进我家的门，还没踏进我办公室的门口，我只要听见楼梯里、走廊里的脚步声，就知道你来了,我就是该死的知道!”声音激动的变了调。
　　“...我的悲哀，就在于一万个人从我身后走过去，我也可以从众多的脚步声里清晰的分辨出你的声音，你连让我欺骗自己的机会都没有给我，我知道在风里走到我身后的那个人就是你，就是你！不会错，不可能错！就是你！…”抓紧盖在腿上的毯子，撕心裂肺。
　　停顿很久，也无法平复情绪，他语调不稳地说道：“我来不及错愕，来不及呼救，坠落过程里，有幸被树枝刮了一下，树枝被我折断，才得以减速，不至于丧命，我摔到山崖下，昏了过去，醒来，看见自己躺在医院里，身边有很多人，家人告诉我救了我的是个晨练的人，我在人群中搜索你的身影，你没来，救我的人居然不是本应后悔不迭的你，为什么不是你？却是个不相干的人？为什么？那时你去了哪里？现在你就告诉我你是如何坦然的度过那些个日日夜夜的？”红了眼睛瞪着床上的人，现在只想撕了她。
　　“你是杀人犯！而且还特别张狂，我叫我姐给你打电话，你不接，真的来了，你居然敢穿着那天行凶时的衣服，它堂而皇之的缺着扣子，少了一颗和我昏过去还紧紧攥在手里一模一样的扣子，你说你多么胆大啊！…我看见警察经过你身边时你故作沉着的样子，我告诉自己这不是我认识了二十多年的人，她不是！她不会这么干，不会！可事实胜于雄辩，不得不相信！那粒扣子，那件衣服，告诉我，这都是真的，面前这个人想让我死，想让我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就那么恨之入骨吗？恨的到了让我非死不可的地步吗？”咆哮声充斥在房间里，硝烟弥漫。
　　“你有很多的机会返回身去山崖下救我，假冒个好人一样送我去医院，可你没有去，你那么从容的下山，回去睡觉，洗脸，吃饭，度过一天又一天，你不关心我死活，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是吗？”
　　“我等着，耐心的等，等你来跟我说实话，等你幡然悔悟，等你一句忏悔和软话，我想我可以努力试着做到既往不咎，哪怕是表面上装作前嫌尽弃的样子，我会努力把这让我心灰意冷的一页翻过去，我想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做的最卑微最隐忍的事了，是你，都是你，让我直不起腰来！挺不起自己的脊梁…可能我上辈子真的欠了你吧，这辈子你要来跟我讨要。我就像那个关在瓶子里的妖怪，为了从那个瓶子里出去，发了很多誓，却屡屡失败、落空，最后我对自己说不等了，我要告发你，我要让这个心狠手辣的人坐牢！”他看见她望着床头柜上的空花瓶，没有表情。
　　“即便我扔了那颗扣子，我也一样可以让你坐牢去，我有这个能力，相信你也不会怀疑。可我想开了，我不告你，我花费这么多时间和精力，远离家乡，远离亲人，一心为了什么？为了你这个白眼狼，为了把你带回来，带在身边看着，我不能让你离我那么远，那样我这辈子都会寂寞无聊。把你送进监狱里太便宜你了，也难为了我自己，我要对的起自己，哪怕让你认为是委屈了你，怨恨我一辈子，我也再所不惜。我如今已经不能走路，这都是你造成的，法律上我放过你，不让你去坐牢，但现实生活里，我要让你永远都受我的奴役，你要一辈子都陪在我身边，因为我现在有了个紧箍咒”炯炯有神的看着她。
　　她一直不说话，也不看他一眼，他抬头看看那个吊瓶，还有大半瓶的药水没有打，不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药，她真的病了吗？她怎么看起来这么虚弱哪？
　　语气低沉下来，“我讲了这么多，请你现在告诉我，你还想让我死吗？你还狠得下心来吗？你真的不再想看见我了吗？…”
　　只见她闭上了眼睛，一行泪划过眼角，冯继坤垂下了头，耳边突然听见警报声响起，声音尖利，他茫然的看向床里，她仍闭着眼在那里。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屋子里跑进来好几个医生，看过桌上发声的机器，立刻给她套上了呼吸机面罩，“病人，血压过低，低过正常的范围，心率不齐，呼吸困难，情况紧急，马上急救！”
　　冯继坤被强行推出病房，“谁允许你进来的？这个病人不能探视！出去！”
　　“她怎么了？她到底怎么了？”大声的问，没人回答他，看见她毫无知觉的躺在那里，被医生围住，身上那么快的多了好几个管子，面罩挡住了她的脸，一种恐惧笼罩了冯继坤。
　　他六神无主的见人就问，“她到底怎么了？”
　　看见医生从旁经过，他紧紧抓住医生的衣襟，“告诉我，她怎么了？”
　　医生要甩开他手，却没有成功，“请你放手，现在我要去拿东西，不要妨碍我正常的工作”
　　“你必须告诉我她的情况！”
　　“低血压，营养不良，神经衰弱，心率不齐，心肺功能异常，贫血…”
　　突然，他打断医生的话：“你是想说，她活不长了吗？”怒气冲冲的瞪着眼睛问。
　　医生走了，冯继坤紧张的浑身冒汗，他就守在门外，病房的门开了又关，匆忙的脚步，踩乱了他的心。
　　冯继乾来时，看见自己的弟弟抱着头坐在轮椅里，她走过去想推走他，他马上叫起来：“不，我不走，她还没有醒过来”
　　“刚才，工作人员对我说这里不能随便有人，我推你去那边吧”
　　“不行！”他紧紧把住轮子。
　　“我走了，她就没了！”
　　冯继乾抿紧唇，这时看见有人走过来，要求他们马上离开，冯继坤急了，大声的叫嚷，上来了更多的人，将他推到另一个相对较远的地方。并警告他，如果再不听从劝告，还继续吵闹，妨碍别人工作，就将他推出这栋楼。
　　他坐在轮椅里安静的远远望着那个病房的门口，看见她在床上被推出病房，移去了别的地方，他一直在后面跟着，看见她被推进一个房间，很久也没有出来，门口已有人把守，不允许人随便进入。
　　冯继乾陪着弟弟在医院里整整坐了一个晚上，得来了好消息，顾飞雪已经醒来，各项指标也相对稳定，但不准许任何人探视。
　　冯继坤终于放心了，和姐姐回了家，小睡了一会，就起来。让冯继乾去医院问问病人什么时候可以吃东西，能吃点什么。
　　坐在家里，焦急的等待，冯继乾带着大包的东西回来了，立刻就去厨房煮煮炖炖去了，冯继坤问她，“有没有见到她家里人？”
　　“见着了，都比较伤心，她妈妈总在哭，他们已经看过她了”
　　“帮我给听雨打个电话吧”
　　一会电话接通，冯继坤拿过电话说：“听雨，你们现在是不是可以探视飞雪了？”
　　“刚看过”
　　“她怎么样了？”
　　对方不做声了，冯继坤又问一句，听见那边说：“继坤哥，事情到了这一步，难道都是我姐的错吗？你没有责任吗？你真的要她背负所有的责任吗？…我曾在一个下雨天里看见她站在窗边说她很累，一直都轻松不起来。我记得你答应过我让让我姐，你说尽量，这是你答应过的，我一直都没有忘”
　　冯继坤叹口气：“告诉我，她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样？”
　　“多安慰安慰她吧，我不能再去看她了。也不要再提案子的事，她情绪不能再有波动，另外，我姐炖了些东西，麻烦你给她送去”
　　“知道了”电话挂了。
　　几天后，顾飞雪出院了。后来因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顾飞雪当时出现在山顶，她被无罪释放了。
　　释放那天，她的家人都来了，高兴的一起拥着她走在路上。她抬头四下里看，看见路边停的车，车窗慢慢摇下，冯继坤的脸露出来。
　　她停住脚步，望着他，两人无语了，然后车窗慢慢摇上，黑色的车窗看不见了任何的东西。
　　顾飞雪松开家人的手，慢慢走过去，车门开了，冯继乾下了车，并亲手为顾飞雪打开后面的车门，她坐了进去，门再次关上了。
　　那车一直停在那里良久，冯继乾就站在门边一直等着。
　　后来，门开了，看见顾飞雪红着眼睛下车来，用力关了门，又走向等待已久的家人，随他们打车走了。
　　回家，冯继坤坐在窗边，琢磨着这是第几个感动了自己的春天。冯继乾走进来，在他身边站定，问他：“在车里，她对你说了什么？”
　　“没有说什么，我给她讲了我在医院里一直做的那个梦”
　　“能给我讲讲听吗？”
　　“好，我对她说，‘我在梦里，梦见自己一次喝醉了，走出巷口，遇见一只狗来咬我，我明明白白的看见了你就在我身子之前3米远的地方，你瞧见了狗用嘴咬住我的左腿，还觉得好玩，问我：”疼不？疼不？’”
　　冯继乾眨眨眼说：“她说什么？”
　　“她说：‘继坤，你是不是忘了把兜里的那个馅饼给它啊，你什么也舍不得，又怎么把它打发走哪，赶紧把馅饼给它，它就松开咬你腿的嘴，吃馅饼去了，你怎么总是这样笨”
　　冯继乾揉揉眼睛，“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是因为狗咬了我的腿感觉疼，我是因为你眼睁睁的看我受伤却不管我而觉得疼，你怎么会觉得好玩哪？’”
　　“她有没有安慰你？”
　　“嗯，安慰啦，她给了我一个熊抱，但她什么也没说”
　　“那你们怎么在车里耽搁那么长的时间？”
　　“我问了她身体的情况，详细的问了一下，她不太愿意说，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说她什么事也没有，我说了那天医生对我说的话，她还不承认，坚持说她什么事也没有，只是紧张所致，后来我就跟她吵了几句，我不小心的说话大声了一点，我发现她不再说话了，没有像以前那样和我吵个不停，她那么沉默，我马上就跟她道歉，跟她道了好长时间的歉，最后她走了”
　　“继坤，其实你不该讲什么梦不梦的，你该祝她重获自由才对，你有没有跟她说这个？”
　　“没有”
　　“为什么啊？你嘴怎么这么笨哪！”
　　“因为，我知道她来，是想跟我说‘对不起’的”
　　“她说了吗？”
　　“没有，但她抱住我那一刻，我听见她在心里对我说对不起了”
　　冯继乾搂住弟弟，“继坤，你的春天，是不是不远了？今天，让姐姐带你去外面吃顿大餐吧”
　　“她可能会来电话，把她不敢当着我面说的话告诉我”
　　“要不要叫上她？”
　　“不用叫她了，她现在身体不好，让她休息吧”
　　姐弟俩去了饭店，还叫上了妈妈，和几个亲戚，大家高高兴兴的吃了顿团圆饭。

　　歌曲：颜色 许美静

　　世界太拥挤
　　心里太空虚
　　让我为你涂上颜色

　　画你的眼睛
　　画你的表情
　　怎样的你
　　由我来决定

　　不想日子过得太有规律
　　我只想要一点幻想的自由
　　不让时间流失得太快
　　我只想要一点快乐和自在

　　梦境和现实
　　别说两回事
　　怎样的世界
　　由我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