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忧郁森林

6、噩耗

　　曹心带着庆祀的死讯回到京城时，路上已经过了十天。
　　天明皇帝随即诏告天下为庆祀公主默哀，当日上官兰络就坐在通往十一王爷庆祥府的轿车上。
　　妾室的迎亲仪式很简单，就像一种悄然进行的丧曲。
　　庆祀的噩耗一传来，上官兰络整个人竟魂不守舍。现在，她和庆祀终于是永远分离了，连相见的希冀也彻底破灭。
　　谁叫她还保存这种可笑的念头，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这下好了，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了。
　　在特地布置的婚房内，十一王爷庆祥例行进来，例行说几句节哀的话。
　　上官兰络突然拉住十一王爷庆祥的衣袖恳求道：“送我去兰若寺吧，那里更适合我。”
　　“上官姐姐，我之所以称你一声姐姐，是因为不想辜负十姐的嘱托，如果我放你去那么寒碜的地方过，十姐在天之灵一定会生气的。”
　　上官兰络站起来大声说道：“如果你真这么想你就错了！”
　　十一王爷庆祥惊了一下，看着上官兰络不知何解。
　　“庆祀曾经说，在天明皇帝的皇子中只有庆祥有资格继承皇位，庆祥大智若愚仁义宽厚，是上天垂青的帝王之人。
　　庆祀反对外戚一党并不反对您，她想把你与他们分开，也一定在政见上教过你要深藏不露吧？”
　　十一王爷庆祥急躁地回道：“就算是这么说……不，对……那跟你去兰若寺有何关系？”
　　“庆祀叫你娶我，何尝不是早已料着你会继位，好叫我为你们华氏、为你们的大统生养子嗣，是也不是？”
　　十一王爷庆祥急忙跺脚道：“小弟对上官姐姐绝没有这样想过啊！”
　　“你没有，她有。”上官兰络强自笑道，像极了开败在严冬里的兰花，打击她的不是冬风而是所寄托的情丝。
　　“上官姐姐最好不要胡乱揣测十姐的心意，她为你做这事的确是出自真心实意。”十一王爷庆祥好言安慰着。
　　“去她的真心实意！我偏不遂了她的愿！”
　　这一语铿锵而出，十一王爷庆祥只得明日就吩咐安排上官兰络进入兰若寺带发修行。
　　从此青灯古佛为伴，从此拂尘菩提在旁，从此情丝忘却兰香几许。
　　可世俗残酷，人情现实，全都不受个人意愿为转移。
　　几日后，上官去疾得知此事便怒不可遏跑到兰若寺责问。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圣人箴言你都学到哪里去了？”
　　上官兰络没有说话，总是礼法教她忍着不哭不闹，忍着过画地为牢的日子，到现在仍在忍着。
　　因为上官兰络毕竟是十一王爷的妾室，上官去疾只能好言好语劝说：“我的乖女儿，你到底在做什么？是不是祥王府上有人惹你不高兴了？还是生活上有什么不足的地方尽管跟爹说，或者回家住两天跟你母亲谈谈心里话就会舒服的，何必想不开到这种地方自己苦自己。”
　　上官兰络一簇一簇流着泪，躬身行礼，说：“没有人能惹我。父母之恩大于天，而女儿之苦如地之海水倾覆，虽身在苦海中亦可尽寸寸孝心回报天恩，两者并无冲突，为何父亲步步紧逼非要女儿回那钟鸣鼎食之所？”
　　上官去疾显出深有苦衷的样子，说：“我本来想多等两年再将你嫁出去，现在朝局虽动荡不安，形势还不甚明朗，谁也不知鹿死谁手。”
　　上官兰络一下就明白了，略显埋怨，“父亲想用女儿的终身换取新朝的官位。”
　　“所有人都在逐华国这个大鹿，外有北地夏国骚扰不断，内有三王外戚相斗，保皇党已经随着庆祀公主的远嫁而分崩离析，最后谁能称雄，恐怕也未必是国舅一派人。只要我们上官家齐心协力，万代荣禄有何不能？”
　　上官兰络知道自己又得听命于命运的摆布了。其实上官去疾不满意上官兰络嫁给那个“潇潇洒洒僧侣做伴”的十一王爷庆祥，因为华庆祥根本不参与政事，又怎能替上官家谋取朝中的更多好处呢？
　　“父亲你想要我做什么？”聪慧如上官兰络，马上问出了上官去疾的心底话。
　　“我不是想让你做什么，而是替你抱不平，十一王爷真是太不像话了竟然让你在这吃斋念佛！白白浪费我女儿的大好青春！”
　　“女儿刚刚说过了，来这里是我自己要求，与任何人无关。”
　　“那好吧。听说，十一王爷不喜欢你了？这些贵族子弟就是这样，一个个三心二意……这样吧，你暂且在这里住下。回头我向祥王府要了休书，就领你去见九王爷，他在华东可是执掌重兵……”
　　“是……”
　　上官兰络轻轻地应着，上官去疾再说些什么耳边只有嗡嗡作响的声音，最后屈膝行礼目送了上官去疾离开，才自觉挣开了一些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