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厝》辞厝

2、第一章 神界纪事

　　绮若带人回了九重天拜别各位神官神使独自去了华乐宫。
　　神界重臣大抵都有个天尊的封号，然能被六界尊称一声“尊主”的只有二人，一位是混沌山的混沌玄冥殅釜降世天尊，另一位就是如今住在这华乐宫的夙夜靖德真武救世天尊。
　　这两位尊主与六界众徒不同，他二人随天地而生，神魂所归又尽回己身，一个凭的是天地初开的混沌之气，一个凭的是开天辟地的万物灵息，很难算的他们二人是否也有万象俱灭，身归虚无的那一天。
　　神帝每次闭关都请这位夙夜天尊来九重天小住，因着他修习的术法与天界相融，除却混沌天尊六界中也再无人能与他敌手，又是不喜功名权势的性子，请他来九重天镇着再好不过。
　　绮若原是夙夜府邸浮玉山孕育的一颗灵珠，认真计较起来与夙夜同宗同源，自幼得夙夜教养，一路入了神族飞升上神，也算得了个好前程。
　　“回来了？”夙夜正翻着几本小册，瞥见绮若进门把小册往她面前一撂:“前儿游奕灵官去了趟凡世，给我捎几件人间的话本，我瞧着还算有趣。”
　　绮若款款坐下，眼神往话本上放了一放，不大感兴趣的样子不接话。
　　夙夜也不恼她:“你倒是奇怪，我寻思着你年纪不大，正该是好奇六界各处玩闹的时候，原在浮玉山你就懒得挪动，如今上了天庭更有上神风范，没什么能入你的眼似的。”
　　“混沌有些日子没来找你了让你闲的来埋汰我。”绮若挽起袖口略挪了挪案边的小炉烹茶:“是了，过两日我给他下帖子让他略放一放手下的官司来陪你玩闹好了。”
　　“他若来了必是得嫌我带的你没有点人气，不若当年送你去落珈山让观音菩萨教化，如今也能成个罗汉或是菩萨了。”夙夜满意的抿了口绮若奉过来的茶:“罢了，九重天也是个没意思的地方。你今日去三十三天可有什么趣事儿？”
　　绮若手下不停:“今儿见着魔界太子了，自他出世一千三百多年，我倒是头回见他。他不是个低调的性子，最爱热闹到处耀武扬威，我这些年管着神界与各界的人情往来，便是懒得动也常去各界走动，却偏偏没遇见过他。左不过他未到我离席，他离席我未到。”
　　“一千三百多年算不得时候很长，没见过也很寻常了。”夙夜的视线从绮若身上离开放到窗外开着大朵大朵鲜红花朵的若木神树上:“想来魔尊弑离身归混沌竟有一万五千三百多年了。”
　　绮若面上也带了几分哀容:“不晓得为什么，我这段时候总是记起多年前的日子。”
　　从混沌山到浮玉琢光实在是很短的路程，当时的绮若还未飞升天界上神，夙夜对他是当做妹妹、女儿一样教养的因着与他同时代的老家伙不是在归墟就是分外自持，身边信徒簇拥自己就把自己捧的不得了，也就昔日的对头混沌勉强入他的眼，就时常带着绮若到混沌山小住。
　　那时混沌收了几个徒弟，说是教他们本事其实不过是给自己找了些玩伴，天天带着人上山捉猴儿下河摸鱼的，好不快活。
　　当年还是魔界太子的弑离就拜在他门下。那是个老实的孩子，可怜极了，他父亲碌碌无为不堪重任，老魔尊自他出生就把他自己抱到魔界生杀殿，偌大的宫城只有他一个主子，就为了断七情六欲，断来处归途做个合格的魔尊。
　　若不是混沌后来得了老魔尊的话儿给他带出来，他可能自己就把自己困死在冷冰冰的宫墙里了。
　　绮若当年与他还算投缘，夙夜还想着和魔界结个亲也算绮若的好去处了，只是世事无常。
　　当年仙界和魔界屡有摩擦，老魔尊病重叫了弑离回去即位，压制了仙界两万多年，因着神仙同源，神界插在当中没少拉偏架护着仙界，后来不晓得什么缘故，弑离孤身冲上天虚灵境屠了灵族整族，半个活口都没留下，夙夜和混沌在十万天兵天将手里抢了他回来，却没能在天罚手里把他再救出来，到底天纵奇才也只得英年早逝的下场。
　　弑离没能留下什么血脉，魔界也没人堪当大任，弑离的父亲只得做了魔帝代管魔界，一千三百多年前，他与弑离的母亲抱出来个二子，这二子的来历多少蹊跷，各界都偷偷摸摸派人探查过，这个小太子没有弑离那得天独厚的能耐，倒也让人放心。既然魔帝自己都认，那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这小太子倒是很入你的眼。”夙夜瞧着绮若失神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他与弑离长的真像啊，”绮若开口有些惋惜:“看起来倒也没有外界所传那么不堪，魔界大抵也不会这么败落。”
　　夙夜瞳色微沉，神色凝重:“便是败落与你也毫不相干。”
　　“当年的情分我当年都还完了，便是弑离如今站在我面前，我们也不过是陌路人罢了，”绮若看着夙夜不大好的脸色哑然失笑:“况不过千百年的情分，与我活过来的几万年相比实在不足挂齿了些，我只是愧对你。”
　　夙夜眉峰柔和了下来：“你当初艰难，好不容易转迂，行事不肯踏错一步，哪里又带累我呢？我不过与这一任的神尊交好，恰巧也与你交好罢了，神界并不敢挟制我。”
　　绮若又略坐片刻便回了自己的遣云宫，她领着神界的差事，并不十分清闲。
　　人间界的话本里总写着神仙总是拥有无尽神力的正义形象，然善恶从不是靠生在哪一族分辨的。当年弑离身死，神仙两界却并不肯罢休，绮若站出来以己身入神族领神职来保下魔界众生，因着她于夙夜这位不入六族的尊主情分不同，这几乎意味着这位天尊和神族立在一条线上，神族与魔族也没那样的纷争，无有不应的，仙族即便不服，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是起初绮若的日子是真不好过，因着不想拖累夙夜混沌她狠下心来与他二人断了联系，老神尊眼瞧着没占到什么便宜对她多有刁难，六界众人不知内情也多有议论她捡了高枝儿不念旧情的，神界又都晓得她和弑离情分不同，怕她暗中接济魔界，少不得排挤监视。倒是绮若自己争气早早飞升上神又勤于修炼，虽轻易不出手但神界还真没几个人打得过她，且她为人公正大度，让人寻不着半点错漏，倒也相处起些情分来。
　　后来老神尊大概是亏心事儿做多了突然崩逝，新神尊是个随和的人又与夙夜交好，绮若也有了说一不二的本事，才算在神界站稳了脚跟好过了起来。
　　处理了六界往来的大事，绮若也有些心思花前月下诗酒风流，她唯一的爱好也就是捣鼓些胭脂水粉，倒也捣鼓出些许名堂，六界中私下里以得她相赠的这些俗物为荣，也是好笑。前日女夷神君挑了开的极好极好的鲜花过来，她如今腾出手自当细细研磨做好给人再送回去。
　　待一切做完绮若分配好各人的分量叫小宫婢逐一送去，特地交代了心腹，悄悄送去妖界，亲手交到妖界公主手里。
　　“上神忘了，妖界公主殿下云游四方好些日子，如今是不在妖界的。”
　　“就她鬼精灵，活的这样自在，还有功夫云游，来日我也把这公事交了，才好去和她快活。”绮若这番话倒也不全是说笑，这位神尊有心让贤，即将接位的垈鹰上神有自己的心腹班子，从来对她多有防备，她担的虽不是要职却很繁琐，还关系着六界的风云变化，怕是垈鹰也巴不得她早日去做个自在尊神。

作者有话说

　　有些地名称谓是我起的，大多都是找了古籍里已有的，提到的任何一个人一个地名称谓都没有不尊重的意思，大家凑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