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犊不怕虎》残存

4、第 4 章

　　虽然大四没课不用早起，今天是周日也不用去上家教课，但临近毕业班级中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也要花心思准备论文答辩。
　　我坐起身来挠了挠脑袋，睡得满眼朦胧，盯着身边这狗子翘起来的几根发梢，深深呼了口气，每次跟他在一起总是睡不了个好觉，睡相简直太差了，打呼不提还磨牙，啧，在我耳边磨牙，就像拿刀嚯嚯般，惊悚又遍起疙瘩。
　　我揉了揉脸，穿好衣裤套了件毛衣在身上后下床，顶着睡意洗漱去，大脑放着空嘴里含着牙刷和泡沫，正想拉开裤链撒一泡尿，倏忽地，卫生间门被从外面打开了，我瞬间一抖索，生生被给、憋、了、回、去。
　　我：“……”
　　太特么难受了！
　　有被吓一跳，脑袋就算是浆糊也瞬间清醒了，回头一看，就见眼镜眯着双眼捂着下半身冲了进来，他见我也是顿地一愣，而我更别说了，想打残他的心都有了。
　　我仍旧保持着手里的动作，居然在纠结要不要放回去的同时顶着一副无比地怨气吐着泡沫朝他飞去：“你就特么喜欢在我撒尿的时点闯进来嘛！这都是第几次了，以后我要是有什么生理问题就得怪你”。然后默默地放了回去。
　　我们六人一间宿舍，同时与我们一墙之隔的也是另外一间六人寝，再外就是共用的客厅，客厅的空间环境也还可以，但让我们一直很嫌弃的是只有一间卫生间，这么多人共用，这是神马操作，这也是我不喜欢在宿舍解决人生问题的原因，反而会去宿舍外走廊尽头的公共澡堂子，虽人更多但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有时起的急赶时间就只能选择就近解决，但时常伴随各种状况和尴尬，就像现在。
　　“呃，没看见，你继续。”眼镜已经见怪不怪的走了过来，恢复了往常的淡漠脸。
　　习惯性的做了个向上推镜框的动作，我忍不住睇了他白眼，明明都没戴。
　　他走过来把我朝旁边挤了挤，“过去点让个位，我快憋不住了”。
　　“……”
　　接着又拿斜眼瞧了我一眼：“自己不锁门，不怪我”。
　　我口吐一脸的芬芳：“……特么你大爷的”。
　　吐完嘴里泡沫，端起水杯咕噜冲漱了一口，“是我该，下次一定反锁，像上次那样叫我爷爷也坚决不给开门。”
　　一大早就快被你给气死了。
　　眼镜罕见的挑了挑眉，偏头看过来：“你不是没课吗，还起这么早干嘛去？”
　　我用冷水抹了把脸，无比清醒：“嗯，班长昨儿跟我说班干部开会，完了后我还得去趟报社。”忙不过来的事。
　　“哦，不是，报社的你不是早就交出去了吗，还找你干嘛？”眼镜解决完需求，低头洗着手，又抬头看我一眼迷惑。
　　“不造，去了就知道了，欣哥跟我这么说的。”我无奈的摊了摊手。
　　我赶紧解决完手头上的事儿，顺便朝镜子扒拉了下头发，“先不说了，我得出门了”。
　　“行”，眼镜思索了会儿，突然想到什么，说：“你不上了？憋着对身体可不好。”说着又朝我下身瞅了瞅。
　　“突然就不想上了怎么滴”。
　　手突然痒了，快冲破揍人的防线。
　　“哦。”
　　哦你个大头鬼。
　　“对了，别忘了今儿晚上，有个局，你得来”。有人亲自点名的，而且你还答应了的。
　　我一顿寻思：“啥？什么局？我咋不知道？”
　　“就是上次有人作死，非要跟人家打赌，赌什么隔壁那个校、呜呜……”眼镜那张嘴还没容他说完就一把被我捂住。
　　“哦哦哦，好了好了那个呀，我记得，哈哈放心吧，晚上准点见。”我尴尬的不失礼貌的咬牙切齿的说。
　　不说真是要忘记这一茬了。
　　咳咳，见好就收，我说完赶紧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老大，到时你帮我一起叫上其他哥们几个。”我整理整理衣袖，也没等眼镜接话，“我先走了”。
　　我转身向门口走去，一步快踏出门时，身子顿了顿，突然想起来刚才，差点被忘到脑后，我往回跨过一步，侧着身子倚靠着发出咯吱声响的木门，双手环抱胸前，回头望着正在用毛巾擦脸的眼镜倏忽地感应到我的视线般抬起头来，透过镜子视线交汇。
　　我咧开嘴，对他笑了笑说：“虽然这不是我第一次见你没戴镜框，但每每见你这般模样，还是会小吃一惊。”
　　眼镜听然，一脸茫然无状模样，可见没听出我言外之意。
　　我好心又提醒道：“出了寝室，你还是好好戴上镜框吧，对你安全些。”
　　不然哪天自己就像小羊羔一样被狼惦记上了都还不知道。
　　最后一句我没说出来，要是说了怕是今儿我不用出门了。只是我也没想到，后来，一语成谶。
　　已经快要憋不住笑意，就见眼镜眯着眼若有所思一动不动的瞅着我。
　　带门的同时，还不忘补了一句：“刚捂你嘴的那只手，刚扶了我的大兄弟，还没洗手”。
　　说完，我赶紧地溜出了门去。
　　来不及去食堂买个早饭，只能先去教室，等我到时其他几位已经在了，我愣了一下，我事先可不知道老陈竟然也来，还以为就是班长组织每周照常的例会而已。我默默找个后排靠墙的空位坐着，还没等我屁股坐热就听辅导员叫我名字。
　　“周苏，你坐前面来，大家靠近集中些，我要讲几件事情”老陈拿着小本本指着我，示意让我坐到第一排。
　　我站起来瞅了瞅第一排，也只有一个位置，左右都是女生，就我一男的。七个班干部就我一男的，真不知道当时我是脑子抽了还是脑子抽了竞选了个生活委员。
　　座位上就像有钉子样，左右不舒服，我一手支棱着脑袋，一手记下老陈交代的事情，无非就是临近答辩让大家注意的一些事项，答辩期间不允许私自离校，答辩完后就是拍毕业照、租服装、聚餐等筹办和开支事项巴拉巴拉的。
　　我听到这，翻开笔记本看了下账目，根据另一女同学讲述的费用大概算了算，举手准备提醒下。
　　“我大概算了下这些开支，结合现有的肯定是不够的”。
　　班长听我这话，也道：“是的，我跟周苏了解了，待会我们几个再具体讨论下。”
　　老陈接道：“嗯，你们自己解决就行，班上的就这些了，另外还有件事。”
　　“田宁和叶霈霈，你们的入党申请下来了，后面还有资料需要完善，会结束后来找办公室找我”。
　　哦，没我事。
　　“周紫，国家奖学金的申请名额下来了，你到时也来办公室一趟”。
　　哦，不关我事。
　　怎么还不结束。
　　“周苏，上次你参加市区里的技能大赛，获得了二等奖”。老陈走过来，边说边拍着我肩膀：“虽然不是一等奖，但很不错了，很给我们学院长面儿了，哈哈”。
　　哦。
　　这名次在我的意料之中，我勉强的笑了笑，不想说啥。
　　“拿一等奖的也是我们学校的，不过是另一个学院的，可别说，就高你三分，真是可惜了。”
　　另一学院的谁？虽然是一起去参加的，但好像没正儿八经的碰过面就没啥印象，唔算了不想了。
　　老陈说完这些很快结束了例会，我收拾着桌面，拿过一瓶水准备打开充下饥，一偏过头就见有人站在我旁边，是班长，看她那样子有话要说，应该是刚说班费的事情吧。
　　于是我主动开口：“班长，是想讨论费用的事情吗？”
　　“诶不是的，我”她欲言又止，我瞧她环顾了教室周围，其他同学都已经出去了，教室里就我俩人，我又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另一个女同学站在门口朝班长反复做着一个动作。
　　加油？
　　然后就跑开了。
　　我：“……”有点明白了。
　　“那个、周苏，有时间一起去楼下走走吗？”还从没见过班长如此扭捏状，之前跟她接触可绝不是这样的。
　　咳咳，我很想摇醒她，班长你醒醒，看上我哪儿了。
　　我一脸淡漠的说：“不好意思班长，我现在还得去办点事，待会怕来不及”。
　　拒绝的应该够清楚了吧。
　　“就耽误你一小会儿，也、也不行吗？”她抬着头，用着一双无辜湿漉漉的小眼睛看我。
　　瞬间，跟我记忆中似乎某个瞬间有重叠。
　　幻觉吗？
　　我摇摇头，思绪回笼。
　　想了想，我说：“我现在要去报社有急事，快到点了所以没多少时间”。
　　“可以的”
　　没等我说完，看得出她有些激动，我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有点不忍心伤害她。
　　“那走吧，先下楼”我说。
　　我们在三教，下楼过程中没有任何的对话，我有点尴尬，在我印象中，对这位班长也只有在组织例会和集体活动时才会找大家一起讨论和相互说说话，而我发言的又少，也没什么单独交往过，仔细想来并无过多交集，这我就想不明白了。
　　去往报社路上，会绕过一池荷塘，穿过一条树荫小道，此时此刻来来往往之人稀疏，只有片刻间风起后的落叶。
　　在我思绪快神游之际，忽然听她说：“四年真快，转眼就要各奔东西了”。
　　我笑笑：“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其实，我、我挺……”我又看到了在女生脸庞上才应有的羞赧。
　　她故意放慢了步伐，声音细语的在我耳边蔓延开来，我脚下也像迈不出去铅般的沉重，此刻我心里很清楚。
　　不知她是抱起了多大的勇气，继而说道：“其实我对你挺欣赏的。”
　　“嗯，我喜……”
　　“对不起。”
　　我瞬间打断了她接下来想说的话，丝毫没有犹豫。
　　残忍又坚决的。
　　我想，我这后继一生，没有办法跟一个女孩在一起，不能耽误别人。
　　如果可以的话，我就一个人。
　　“我知道你的心意了，所以对不起。”我偏过身，左手插进裤兜里，像是刻意隐藏一些东西，双眸下垂，有些无法正视于她。
　　“那、你……”她张了张嘴，没想到这时时隐藏的心思却一下子被人看了个透，终究没多说任何言语，都会显得那么浅薄和无力。
　　我不忍的看向她，要快哭了模样，有些手足无措，却最终也没说任何安慰话，因为自己知道这都是徒劳的。
　　给人希望，又亲自破坏掉，这般残忍，我做不到。
　　“你都不给机会让我把话说完。”她转过身子，轻言着，夹杂不清晰的哽咽，背逆些许树影斑驳下的光，散落在那长长的发尾上，我看的有些不真切。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是温柔的。”她继而自顾说道，“只是不想给我希冀，哪怕一丁点。”
　　“不想伤害我，是不是？”
　　我迈开脚步，我们缓慢的前行，跟她之间的对话，给我有种朋友间的聊天，但如果感情更纯粹点就好了。
　　我停了下来，前面就是报社，而面前这个女孩子还在诉说着，我没再打断她，静静地听。
　　“我也知道你跟其他的男孩子不一样。”
　　我笑了，怎么个不一样法。
　　“有次我见你跟另外一个人像是在争执些什么，嗯，你反应挺大的，也是从那时起，我才知道，原来周苏还有这面，眼里满满的是那个人，流露出来的情感如此地……”有些让人心疼。
　　我对她说的这些有些讶异，心也渐渐沉了下来。
　　“说这话有点贸然和唐突，但我没其他意思，你别生气。”
　　“没有，是什么时候的事？”我都没什么记忆了。
　　“我也忘了具体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在什么商场外面吧”。
　　这么一说，有点印象了。
　　应该是那次他从其他城市过来找我，当天是因为什么来着起了争执，闹的还挺不愉快的，后面分了之后我也很快淡忘了。
　　随着时间，一切的存在都会被抹掉，所以，时间真是个好东西。
　　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先不说了，田宁，我得先过去了。”我看了下时间，来不及了。
　　我大步跨过阶梯，站在青色台阶上，转身对田宁说道：“如果相遇再前一点，我觉得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不过现在也不算太晚，有时间再聊。”我补充道，随即抽身离去，往研一楼小跑而去。
　　或许，对于田宁来说，我就像落荒而逃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