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他终于找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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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本是京城商贾苏家的小公子，年幼时被算出命犯桃花煞，且此生注定与妖物纠缠不清。
幸得一仙君路过苏家，见与小公子有缘便将其收为了徒弟。
为了躲避妖物，小公子拜别父母亲朋，与师父隐于高山之上，终是平安渡过了这前生十六年。
十六年来苏锦过得好不滋润快活，打打山魈练练剑，编编话本抢抢劫，唯一的不足就是不能下山。
但苏锦已经实现了混吃等死的最高境界，只差来个情缘就人生圆满了，这一个小小的不足自是算不得什么的。
话虽如此说，苏锦却是没想过要一个情缘，特别是此生注定与他纠缠不清的那位。
师父说过，凡事有因果，万物有轮回。
他今生出生在商贾之家，家道清明，父母健在，兄友弟恭，他本身也是品行端正，从不招灾惹祸，就算打打山魈抢抢劫也是好声好气跟它们切磋玩闹。怎么就犯桃花煞了？怎么就与妖物纠缠不清了？
苏锦好生苦恼。
直到某天苏小公子在水缸边发现一条黑蟒。
苏锦：“……！”
那蟒蛇约二寻长，通体漆黑，鳞片光滑透亮，看见他，金色的竖瞳直勾勾望过来，好似能蛊惑人心。
只可惜对苏小公子没用。
苏锦抽了抽嘴角，二话不说闪身上前，一把捏住蛇的后颈，托起蛇的后半身就拼命往外跑。
待跑到远离竹屋的山脚下，苏小公子气喘吁吁地瞪向手中的蛇。
那黑蟒与他对视，眨了眨眼。
这神情，怎么看都像是已经成精了的。
但苏锦可不管它这么多，他恶狠狠道：“无论你成精还是没成精，装傻还是充愣，都请你离我远点，越远越好！下次要是再被我瞧见，我就，我就……”
黑蟒吐了吐信子。
苏小公子灵光一闪：“本公子就把你炖了煮汤！”
黑蟒应声缩了缩尾巴。
苏锦非常满意，把蛇扔下后转头就走了。
半路回头，见那条黑蟒没有跟上来，苏锦彻底松了口气。
他翻过木栏，喊道：“师父，我回……啊啊啊！”
一条黑蟒盘在他家门口，见他回来了，慢慢抬起头看他。
苏锦像见了鬼一般又急急忙忙翻出去，一边朝身后看一边指着它道：“你你你刚不是被我扔在山下了？”
他站在围栏外来回踱步，试图让自己冷静些。
“完了……完了……被缠上了，这下真完了……”
黑蟒静静地看着他自己瞎折腾。
苏锦顿住脚步，忽然想起什么，他朝屋里大喊：“师父——”
见没人应答，他又唤了几声。
屋子里还是没人应答。
他低头，与黑蟒大眼瞪小眼。
“等等，今天几号来着？”
黑蟒歪歪头，忽然用尾巴在地上写：“八月十五。”
苏锦恍然大悟。
今天是他的十七岁生辰，同时也是……师父回仙界的日子。
师父本就是仙界中人，因受了他父母之托，许诺留在人间护他十年，如今十年之期已至，师父也该离开了。
他觉得心情很沉重，蛇也不怕了，围栏也不翻了，他规规矩矩地进来，绕过蛇，走进这间他不知不觉已经住了十年的竹屋。
师父的书案上放了一把剑与一封信，信上书：“锦亲启”。
锦十七岁之生辰，为师将岚吟剑赠汝，愿汝平安顺遂，一世安康。
今日过后，汝可下山归家，亦可浪迹天涯，汝心之所向，既为师心之所向。
所见黑蟒乃汝之前生故人，玄尊。虽不是善茬却对汝一片赤诚。为师以为，汝当续则续，当断则断，切莫与其过多纠缠，累人累己。
天宫急召，锦未归，为师不告而别，今留书一封，汝自珍重，莫念。
——师浮笙仙君
苏锦将信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停留在“别”字上，竟有些出神。
逍遥十七年，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亲近之人离开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甚至从未想过这些人有朝一日会离开自己。
但他忘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师父会走，父母会老，兄弟、亲朋也终有一日成家立业，去过只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
“届时，我又该何去何从？”他轻声问，竟是从未有过的迷茫。
忽然，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他。
苏锦愣了愣。
这双手的主人将下巴搁到他的肩上，一言不发。
“玄尊？”
“嗯。”
玄尊额前的那几缕长发垂落在他的颈侧，弄得他有些痒。
苏锦不敢动，“师父叫我……当续则续，当断则断，切莫与你过多纠缠，累人累己。”
腰上的手紧了紧。
玄尊：“所以？”
“所以……断了吧。”
“我……”
苏锦打断他：“你看啊，你是妖，我是人，我的寿命至多不过几百年，而你……还会在这个世上活得很久很久。我的两世在你漫长的一生中显得那样微不足道，你已经等了我一世，难道往后，你也要一直等下去吗？”
他喉间酸涩，“……没必要啊，与其让你一次次看着我衰老死去，不如就此放手……玄尊……我们……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玄尊重复道。
抱着他的这个人声音都有些发颤。
腰上的手越抱越紧，勒得他生疼。
“凭什么！”玄尊低吼道：“前世今生，凭什么事事都要由你来决定？招惹我在先是你！让我堕入情网是你！说好与我私定终身是你！没经过我同意擅自替我去死是你！让我苟活于世是你！如今说什么就这样吧叫我放手的还是你！”
腰上的手忽然一松，苏锦立时转身。
玄尊倒退几步，凄然一笑，“苏瑾瑜，你何曾问过我愿不愿意？放手？呵，呵呵……”他大吼：”你叫我如何放手！”
“玄尊！”
玄尊吼完那句，忽然跪地呕血不止。
苏锦跪在他面前，一遍又一遍用衣袖帮他擦去嘴角鲜血，见迟迟止不住，终是急红了眼，“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玄尊忽然抓向心口的位置，力气大得仿佛要将整颗心挖出来。
苏锦连忙制止他，“你干什么！”
玄尊拉住他，“我……我等得起，不论是这一世，还是下一世，亦或下下一世……只要……只要我还活着，我便会一直等……一直等下去。”
苏锦看着他眼角滑过的那两行清泪，他哽咽道：“别说了……有什么事伤好了不能说吗？”
“不，你听……听我说……”他哑声道：“五百年前，我原……原是北海的一条恶蛟，当时……你是被指派来杀我的正道修士，但你……最终却没有下杀手……后来，你与我结为道侣的事被……你师门得知，你师门……以为你被我蛊惑，于是在北海……布下了天罗地网欲将我除去，我原是……难逃一死，是你……帮我挡了那本该由我承受的……九九八十一颗弑魂钉！
你的魂魄碎了，我拼……拼了好久，我亲自送你入轮回井，怕你……会、会忘了我，于是我事先将……我的半颗妖丹剥给了你……对……不起……我让你欠下情孽，却不知……这并非你所愿……”
止不住的鲜血，怀中渐渐冰冷的躯体。
苏锦抱紧他，泪眼朦胧，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惧席卷他的全身。
“别说了……别再说了……我要怎样才能救你？我、我把妖丹还你，我把妖丹还你好不好？”
玄尊欲擦去他的泪，无奈自己全身都是血，只会越擦越脏。
他虚弱地笑了笑，忽然抬起他的脸，轻轻吻住了他。
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苏锦一时忘了反抗，他看着那双金色竖瞳，慢慢地才发现不对劲。
“你……唔……”
好一会儿，玄尊才放开他。
“你给我吃了什么！”苏锦手脚冰凉。
玄尊靠在他的肩上，气若游丝：“加上这一半，你就能像曾经的我一样，在这……世上，活得很久……很久……”
事到如今，苏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自五百年前玄尊便料到今时今日。苏锦前世本可得道飞升，却为他而死，玄尊因此欠下因果，一念剥丹蛟化蟒，千年道行毁一旦，却不过偿还一半，如今再剥丹，还了另一半，救命之恩了却，前世孽缘已尽，玄尊便能成全苏锦，还苏锦一个锦绣前程。
你会在这世上活得很久很久……替我看尽世间繁华，替我阅遍万里河山，你终有一日得道成仙，超脱这凡尘俗世……这，便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不需要啊……我不需要……”
我要的不过是你一世逍遥。
苏锦跪在血泊前，失声痛哭。
似与五百年前重合，玄尊跪在苏瑾瑜的尸身前，哭得压抑且绝望。
血泊之上，一条黑色小蛇盘成一团，许久，在阳光的照射下缓缓睁开双眼。
苏锦似有所觉，他缓缓抬起头。
一双漂亮的金色竖瞳定定与他对视，忽而，竟似透出几分温柔来。
“玄尊……”
苏锦鼻尖酸涩，终破涕为笑。
这一次，换我等你。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