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熠琉萤》楠眠

6、第六章 接下来

　　接下来数十日我都如他所吩咐早中晚各去书房整理一次，但却没有一次遇到他。

　　无缘吧。

　　不过也好，做完该做的事便能开溜了。

　　从某种程度而言，这种日子也是不错。可以安心研我所好，或是无聊出府瞎转转，轻松自在。

　　可他终究还是没有忘了我，这不，突然带着我来赴宴，还是场暗藏刀锋的宴会。

　　大皇子坐在上座，一脸温和，举止文雅，但一开口，剑锋便露了出来。

　　“早该邀四弟一宴，但念四弟一路奔波便今日才邀约，四弟可莫要怪罪。”他丝毫不顿，又续道，“听闻四弟在北疆深受百姓爱戴，这一回京都，怕是一路还操着北疆的心吧？”

　　云霖不拘一笑：“这是自然，但父皇病重，身为人子，怎能不回？也是无可奈何。”

　　“听闻四弟还不曾面见父皇？”大皇子继续不露声色。

　　“父皇病重，尚未召见，弟刚回京，方安顿，正欲旬日面见。”

　　云霖举杯朝大皇子笑着敬了敬，不再多说。

　　局面一度冷了下来。

　　一旁的三皇子突然加了进来，指向了我。

　　“四弟，听闻此次你还带着一个女子回来，外头都传，那女子虽是轻纱遮面，可定是个不一般的人儿。不知可是正于你身后立着的那位？”

　　大皇子默契十足接上：“哦？也不知是一位怎样的女子，可否容我等一赏芳颜？”

　　他沉默了许久，我不禁渐渐着起了急，直直地盯着他。

　　他嘴角一抬，似是对我，又如向着他们。

　　“传言终究是传言，怎可信？”

　　“弟这不过是一寻常小婢，又哪能入兄长的眼？兄长倘若是生活乏味，弟可派人于北疆寻些女子，别有一域风格。”
　　大皇子赶忙大笑打断：“四弟哪里的话，父皇正受病扰，为兄们又怎么会有这份心思。”

　　这一场宴会最终平静地结束了，但可不是一般的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怕是得深思数遍才敢最终显露出来。

　　皇室，果然也极为的复杂。

　　之后，他让我一个人先回府，我去书房继续今日的整理。

　　如往常般清理书桌，整理杂乱的书本，擦拭书架，但思想不禁飘到了宴会时的场景，飘到了他的身上。

　　听说，他母妃云氏一族曾是京都赫赫有名的一大家族。他的舅舅，身为大将军不但功高盖主，更是手握重兵，最终因意图不轨，最终饮毒自尽。不久之后他母妃云贵妃郁郁寡欢，重病而终。他更是不知因何，在外多年。

　　许是母族叛逆才被遣到了北疆？

　　至于今天宴会上的另两位主角，大皇子为当今柳氏所生。柳氏乃因其父柳相揭露云氏之事而被最终封后。三皇子之母则是因与云贵妃相像才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他与他们的关系明明理不清，可他为何依旧能那般谈笑风生，恭敬有礼。
　　身处皇室，他果然也是复杂的吧？

　　想着想着，我不禁倚着书架睡了过去。

　　“砰！”

　　门被重重的推了开，我醒了过来，不知何时，天已完全黑了下来。

　　借着淡淡的月光，我看清了闯进来的他。

　　他的那张脸出现了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冷漠，那陌生的眼神透着浓浓的恨意。他的陌生让我害怕。

　　“你怎么在这？”他声音嘶哑，让我发慌。

　　我张着嘴，尚未发声，他就像是一只摆脱了束缚的野兽吼道,“滚。”

　　甚至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他推出了书房，接着，迎面而来的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望着那门，我仍晃着神。他怎么了？

　　“没听见吗？还不走？”云深突然发声把我唤了回来。

　　没看他一眼，我便转身离去。那份干脆似乎也让他意外了许久。

　　这是在意？我，竟因为他的冷漠有点难过？

　　“啊——”轩尚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后一起之下一手把书桌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接着失了控地狂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父皇还是你狠，也就我傻，竟还苦寻当年的真相。”

　　他闭上眼，不久前和那人对话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

　　"你... 来了。"望着站在自己床边多年未见的儿子，轩元费力扯出一抹笑容。

　　宴会后，轩尚霖独自潜入了皇宫，宫殿里一人，仿佛早已被遣走了。

　　看着床上本该意气风发却消瘦病态如末年的父亲，一时，各种情愫一涌而起。
　　不可否认，有对幼时美好生活的迷惘，可更多的却是母族被灭的恨，母亲逝去的伤，四处流亡的怨。

　　"当年的事...."

　　"查出来了"轩元吃力地坐起身，似问却语气肯定，又嘲讽道，"比我想象中慢了许多。你啊，还是不行。若是早点动手，许落早就吐出来了。亏你费了那么大劲才找到他，竟在最后心软，还惜几条人命。"

　　听着轩元如谈件微不足道的事说着一切他所想证实，有些东西似乎慢慢地明了。

　　顿了良久，轩尚霖缓缓开口:"你...全都知道。这一切果真都是你布置的"

　　他犹能记得许落那日在牢中对他毫无掩藏的嘲讽。记得那人魔愣地反复说着，这终究是一场局，而他自己及他从来只是棋子。

　　"怪不得，怪不得。什么旧部...暗势...原来真的都是...你。父皇，这些年，这局可有意思？"

　　他笑着，心中的一切却都碎了。

　　"有意思当然没意思，本以为她的孩子不该差，却终是个心软的人。"

　　"儿臣只问一句，于母妃，陛下可有一分愧悔？"

　　轩元目光凌厉看向轩尚霖，"霖儿，你觉得呢？"有那么一瞬，仿如大病痊愈之势。
　　"儿臣...知晓。告退。"

　　身边人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轩元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殿里再次变回一片空荡荡，他才释然一笑。

　　"阿筱，他果然还是像你。"
　　"阿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