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熠琉萤》楠眠

11、第十一章 这年十二月

　　这年十二月初，京都迎来了一场罕见的大雪，一夜间，满城银装素裹。

　　有人说这是上苍对这年所发生之事的一场训诫，亦有人说这代表着来年的瑞照。

　　如是云云，数不胜数，真假难辨。

　　近来，云霖的行为却着实反常，只因那一叠叠不断送来催他纳妃奏章。

　　平日里绝不堆积的奏折，开始愈压愈高，批改奏折的速度也愈来愈慢，他时不时紧皱眉头。

　　虽没表现出来，但我隐隐觉得他蓄了多日的怒火。

　　我以为，他会藏下去，藏到消失，可不然。

　　云霖终究是动了怒。

　　他突然失了控，猛地推开了右侧堆积的奏章，奏折杂乱地洒落满地，宣泄着他心中的不满。

　　“又来了，日日来，他们不累，我早厌了。”

　　“琉萤，你说，这群老家伙是不是太闲了，闲到有大把时间日日来逼我。”

　　他似对我说，却是盯着那地上的奏章出着神，眼中竟是多日来的疲惫。

　　他靠着座椅，缓缓合上了眼。

　　一瞬间，我竟觉得他有些狼狈。

　　我曾大言道：“陛下不愿，他们还能逼你不成。”

　　他只回了一句你不懂，便不再多言。

　　直到议论纷起，各家野心渐露，我才意识到了自己忘了此刻身处皇宫--这天底下最为令人向往而又最为复杂的地方。

　　我本以为君王拥有着至高的权利，却从未想过，对于一个好的帝王而言，还有着诸多巨大的压力。

　　"陛下不愿的原因是否是那个姑娘？"我终是问出了压于我心中许久的问题。

　　良久得不到回复，就在我以为他不愿回答的时候，他睁开了眼。

　　“不该，对吗？”

　　我无意间正好对上他的眼，他眼中的挣扎让我深陷其中。

　　“既然如此，陛下宣她进宫便是。当下的问题不就解决了。”

　　“陛下倒底在犹豫什么，难不成她已有婚约？亦或是早为他人妻室？又或是她心中无陛下，单单陛下苦苦相思？倘若是前面两条之一，陛下难道要死守一生不成？若是最后一条，恕我无礼，你无药可救。”

　　听着眼前女子越来越重地话语，轩尚霖仿佛能看到她面纱下那愤愤的神情，他一时忍不住发笑。

　　“你怎这般气？”

　　“你还没回答我呢？”我不理他，继续问着。

　　他默然许久，缓缓道：“我不愿她来此。”

　　短短几字他却好似吐出了一直小心藏匿着的秘密，一阵释然。

　　云霖站了起来，走到了身边，他摸了摸我的头问道：“琉萤，你喜欢过人吗？”

　　我顿了顿，摇头。

　　“那你有在乎的亲人吧？倘若明知要身处龙渊虎穴，你会带上他吗？”

　　一瞬间，我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从未想过让她进宫，那为什么不愿纳妃，非得顶着这般压力？莫不是你从一开始就打算...”一个难以置信的猜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脑海。

　　“是啊。”他笑着，却尤为落寞，“很久以前我就对自己说过，我身边的人只会是她。”

　　“我曾想过有一天能够将这天底下最好的的东西都摆到她面前，任她挑选。可直到后来，我才逐渐懂得，我根本不能有这个机会。”

　　“我曾以为，我有足够的时间、能力，能够解决这一切，乃至于有一天，也许我敢走到她面前，却没想到竟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明亮的希望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格外耀眼，却最终留下的仅是深渊般的无奈。

　　“也许是我太过于自信了吧。”他突然自嘲道。

　　这是爱的太过深沉吧，深到宁可不得。
　　突然间，我羡慕起了他口中的那位女子。

　　可惜，她从不知这世间竟有一人能为她做到这般程度，且他乃是一位君王。
　　我大胆道：“立我为妃吧。”

　　他僵住了，满脸诧异，“你说什么？”

　　“你需要时间，立我为妃，我能成为你的借口。过后，我离开。这世上，我无亲无故，你无需担心...”

　　“凭你，用不了多久便能解决这些难处吧？”我笑道，“还是你不信我？”

　　他久久不言，单单是看着我，那沉沉的目光像是能将我看穿。

　　就在我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开口了。

　　“好。”

　　那声音轻轻荡在殿内，有那么一瞬，我以为那是我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