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者相》还刀楼主

7、第 7 章

　　丁青松把一条腿从板凳上放下，上半身向前倾，正色说：“老党，不开玩笑，你说你来多久了？”
　　党向前伸出两根手指，确定地说：“两天。”
　　想了想，他又收起一根手指：“一天……不，还不到一天。我是昨天晚上天擦黑的时候来的。到现在也就十二个小时吧。你说你来了有……？”
　　丁青松皱眉：“还差十几天就半年了。”
　　党向前说：“是听说过这个游戏的时间线不太准确，但是也太随便点了吧。”
　　丁青松说：“资料上说这里是相对时间，根据玩家体质不同时间感也不同，但没想到这个因人而异差的这么多。”
　　党向前想了想，一伸大拇指：“小丁，你牛逼啊！居然在这个游戏一待就是半年！我这过了一宿就有点待不住了。”
　　丁青松叹气说：“我不也是刚上班没多久，挺想上进的嘛。”
　　他起身，把身上的大氅往外一掀，吟道：“黄金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他那两个另一桌的朋友，风尘三侠中的另二侠忍不住叫好。
　　丁青松大概是做了半年的游侠，太入戏了，突然想到面前的党向前是单位中的同事，有点在漫展上COSPLAY却被同事撞破的尴尬，连忙坐下，咳了咳。
　　党向前收起斜着的眼神，抓紧说正事：“我记得你确实比我早进入游戏，不过也就早两分钟吧，没想到差出这么多来。不知道这个游戏的参数咋设定的——现在咋整？你找到线索了吗？打算啥时候出去？”
　　丁青松说：“这半年来我做的主线任务是游侠，打怪升级之类的。也遇到过一些现实世界的玩家，但没发现什么和命案有关的信息，所以才拖到今天，一如江湖岁月催啊……”他打住自己这动不动就吟诗的冲动，又咳了咳。
　　党向前灵机一动：“眼下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发现——咱俩的时间线差这么多，怎么看都不太正常吧。”
　　丁青松眼前一亮：“而且在这么大的赛博空间里，咱俩一个单位的还能偶遇，从概率上讲相当于中彩票二等奖了。”
　　党向前点头：“咱们把这些情况向组织上反馈，说不定就很有价值了。”
　　两人互相深邃地看着对方，点点头。
　　在对视中，他们各自抬起左手，捏住右手虎口。
　　党向前说：“这回，咱俩同时出去，看看时间线是否一致。一、二——捏！”
　　酸麻胀痛，一瞬间啥也没变，党向前几乎以为系统故障了，操作有误，出不去了。
　　但接下来，面前的一切都不同了，时空凝滞，然后渐渐消融。丁青松整个人的信息一点点消散，然后是周围的早点摊，热气，喧嚣的长安街市，一切都被抹去。
　　党向前仿佛置身宇宙虚空一点，一切感官也都不真实起来，听觉触觉感觉都没有了，或者无法确定是否存在，连视觉也是。
　　这种状态持续了不知道多久，似乎只有一秒，也似乎永远之后，下一瞬，党向前猛地睁开眼。
　　他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慌乱的心跳，手脚麻木僵硬的感觉也传达到大脑中。
　　他颤抖着抬起手，拿掉头盔。
　　科研人员和生活安全课的领导都在场。
　　党向前一时没有缓过神来，眼神混乱迷茫地坐在躺椅上，一时没有说话。
　　所以也没听到科长对他说话的内容。
　　党向前看向旁边床，丁青松还躺在那里。
　　丁青松没有从游戏里出来。
　　党向前听到自己对科研人员说：“小丁怎么了？”
　　科研人员说：“没怎么，一切正常，他还在游戏，没出来。”
　　党向前说：“可是我刚才遇到他，我俩是一起从游戏里退出来的。”
　　科研人员记录了一下，然后说：“根据调查，里面的时间是相对时间……”
　　党向前突然又说：“我在游戏里待了多久？”
　　科研人员说：“两个小时。你再里面的游戏时间是多久？”
　　党向前说：“十几个小时。不过，”他看向小丁，“我遇到小丁，他说他已经在里面过了半年。”
　　在场的领导们一愣，赶紧向科研人员求证，不要出什么意外。
　　科研人员也有点意外：“虽然是相对时间，个人时间感会不同，年轻人神经相对活跃，所以在里面的时间会被拉长，但一般来说不会差别这么大。两个小时——半年……虽然有，但是也不是很常见。”
　　党向前说：“刚才，我们约好了一起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仍旧无知无觉躺着的小丁身上。
　　领导的心都揪起来了，他不希望自己部门出个因公殉职的英雄。他是要被追究安全责任的！
　　科长催促科研人员：“快！快把小丁从游戏里抽出来！”
　　科研人员安慰说：“我们是有紧急预案的，一旦我们的同志被困在里面，技术组的人会营救的，放心。”
　　虽然这样说，但是到底那个预案能否对这个未知的游戏起作用，他们心里也没有完全的把握，一时间空气中凝重起来。
　　负责游戏运转的电脑被连到另外的大型电脑上，科研人员开始启动应急备案，不甚熟练地按照工作手册的操作一点点打开插件。
　　突然，党向前眼前一晃，吓得他从躺椅上跌下去。
　　从地上爬起来，他看到小丁猛直挺挺坐着，头上还戴着头盔，一动不动。
　　领导看科研人员，科研组的人则集体僵住，他们的程序还没有正式启动。
　　这个丁青松，并不是他们从游戏中召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