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者相》还刀楼主

2、第 2 章

　　最近电视上的新闻尽是些耸人听闻的坏消息。
　　党向前一边吃方便面一边斜眼看着电视。
　　新闻主播一本正经地旁边，画面则是疑似从网上拿过来的路拍。
　　摇晃的手机镜头里，昏暗的房间向是从前的黑网吧，一排排的躺椅上都躺着人，大概有二三十个。
　　主播的旁白说：最近一款名为《寿者相》一经问世就引起业界震动，因其对游戏玩家可能带来的潜在的精神伤害而很快受到取缔。但不少追求刺激的年轻人仍旧不顾禁令趋之若鹜。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款游戏对参与游戏者的伤害是长久而深刻的无比巨大的。现在，在地下游戏厅，每天仍旧有人因为这款游戏而致残致命。
　　画面里的游戏玩家有些摇摇晃晃地摘下头上的AI，目光涣散。拍摄者把镜头对准一个一动不动的人，从镜头后面伸手推了下他，没有反应。
　　“网管！”拍摄者大喊，“来看看这个好像出问题了。”
　　从镜头外跑过来两个人，脸上打着码，声音也经过改变。
　　网管围着那个玩家查看，探探鼻息，把把脉搏。
　　两人什么也没说，把人抬到担架上弄走。
　　拍摄的人说：“死了？”
　　网管说：“不一定——那什么，正好有位置空出来了。你玩吧。”
　　镜头对着网管和生死不明的玩家，直到他们从房间消失。
　　拍摄者停了会，然后拿起AI头盔。
　　后面的内容没有了。

　　新闻播报员对这种黑暗丑恶的现象进行了义正言辞的批判，并追古扶今把吸食DRUG和网瘾难戒的图片拿出来类比，以证明此款游戏的罪大恶极和难以根除。

　　党向前吃面条的速度还可以，稀里呼噜间新闻还没结束，他已经结束战斗，从纸巾抹抹嘴，招手：“老板买单。”
　　柜台后面扒蒜的老板娘挺着丰润的胸脯走过来，冷着脸说：“十块。”
　　党向前付了钱，打了个嗝，自觉嘴里有味道，而下午还得上班，所以又买了瓶绿茶，几大口灌下去，又丢了两颗口香糖进去，边嚼边出了刀削面铺子。

　　正午的阳光嚣张。这一排的店面都是小店，卫生环境不大好，像身后这家刀削面店每天都把泔水倾倒在店门口的排水口，大概是怕堵了自己加的下水管道，但是堵了大街上的就是活该了。
　　青天白日的，这附近就常年泔水喂，只要是讲究一点的人绝对不肯能屈尊这种腌臜地段，别说吃饭，路过都要捂着鼻子。
　　但党向前还算能将就，他中午路过这里，想吃面了，就走进来，至于门口的不悦气味，一走一过就算了。
　　吃完饭，他还得工作。他工作的地点是某个体制内单位，且不说大的范畴，具体到他的科室，是第四科，内容是“生活安全”。
　　下午两点，领导组织大家开会。
　　在单位的在会议室集体开会，在外面的就在线视频会议。
　　党向前坐在自己车里把手机镜头打开，听领导有什么精神指示。
　　领导的开场白和新闻主播说的内容差不多，中心思想就是：最近这个《寿者相》游戏的影响很恶劣，上面把任务交给咱们科。这是个艰巨的任务，当然也不是我们自己在坐，各地都在联合办案，最上面督办，就看哪个单位能最先取得突破。这是个立功的好机会，不能把大好机会拱手让给同行云云。
　　领导话锋一转：幸亏我们未雨绸缪，已经开始前期的走访调查，现在让小党来说说走访的情况。
　　党向前知道自己的大脸已经打在单位会议室的大屏幕上了。
　　他稍微调整了坐姿，对着笔记本念出自己走访的黑网吧的数字和其他了解的情况。
　　领导说：辛苦了小党。光是掌握这些数字还是不够的。我们还需要更深入地了解这款游戏的后台运作和方方面面。大家要有打硬仗的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党向前还是有的，他是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还没结婚，因此对电子设备和游戏有天生的优势，他估计这个“荣誉”八成是要放到他身上了。
　　果不其然，他刚回单位，科长就找他去办公室谈话。
　　一起被谈话的还有一个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丁松青。
　　科长端起茶缸吹了吹，喝了一口，稳妥地放下，然后语重心长地说：经过班子商讨，决定派你们两位深入游戏探查了。你们有什么意见？
　　丁松青没有意见，甚至还有些兴奋。
　　党向前不一样，他知道领导是在通知他，不是和他商量，但是就算这样，如果引颈就戮对今后的工作也不好，从此你就会成为一个好用的工具人，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所以他面有难色地对科长说：“我对组织安排的工作没有意见，但是我家里的情况领导你是知道的。我呢，还有父母要奉养，连个对象也没有，别说孩子了。这个游戏对人的伤害也不知道深浅，万一我要是像新闻里的人似的，死了残了，我这……”
　　科长说：“做我们这行的就是同犯罪分子丑恶现象作斗争，不只是这个任务有危险，每个任务都有一定风险的。我觉得小党你是有心理准备才入行的，现在才意识到也太晚了。”
　　党向前说：“是是，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哪有没危险的工作。我总不能让外面坐办公室的女同志去冒生命危险，但是我就算流血牺牲也要重于泰山，不能轻于鸿毛啊。”
　　科长说：“这方面你放心，你们在进入游戏前会有相关的科技专家指导，进入游戏后专家们也会随时关注你们的身体体征，一旦出现问题我们就直接把你们从游戏中解救出来。你们进去就是作为玩家搜集证据，不会涉及太大的危险。”
　　党向前和领导一番讨价还价之后，又要了一定的补贴，领导给了他力所能及的好处和承诺。党向前才拍着胸脯接下任务。

　　第二天，党向前和丁松青在生活管理科的科技室准备进入游戏了。
　　两个大而舒服的躺椅已经准备好，据党向前所知，他要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不吃不喝地躺在上面度过。
　　而据从游戏里回来的人说，这几天的时间在游戏里却出奇地漫长，有的人感觉过了几个月，有的是几年，有的甚至是几辈子。
　　这正是此款游戏的霸道之处——结合了前沿脑科学的新发现，相当于活体脑内实验。
　　两套游戏装备是从取缔的黑网吧收缴上的，技术人员检测后发现几乎还是新的，运转良好。
　　科长拍拍两人的肩膀说：去吧，没事，这里这么多机器都和你们的生命体征连着，这么多科技人员也都看着你们呢，不会有事的。
　　回来我请你们喝酒。
　　党向前和丁松青互相看了一眼，各自向自己的游戏设备走过去。
　　党向前躺到躺椅上，技术人员开始来给他的脑袋和身体上贴磁片，一款看上去不知道高到哪里去的AI头盔放在旁边。
　　他拿起头盔里外摆弄起来，还没研究出门道来，科长说：“小党，别磨蹭了，你看小丁已经进入状态了。”
　　党向前一看，果然丁松青已经直挺挺地躺在椅子上，头上的AI头盔显示已经开始运转。
　　党向前嘟囔着：“行啊，早去早回。”
　　然后他戴上头盔，摸索着开关，一按。
　　什么也没发生，他睁着眼睛在头盔里看，眼前暗乎乎的，只有下面鼻子脸颊和头盔的交界处有微微的日光。
　　奇怪，他心想，难道这玩意儿坏了。
　　倏忽间，他眼前一黑，真正的黑，没有颜色的茫然的黑。
　　三秒钟后，眼前又大亮，他像是穿过一个万花筒时光隧道一样，身体也漂浮在空中接近失重状态。
　　我艹！什么情况！
　　他感觉在这强光中，自己的存在在一点点消解，直到彻底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