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谁家仙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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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史载——
昔，罗酆山地狱千阳鬼王破禁而出，酆都大帝亲率万鬼弹压，损失惨重，天上地上，无可制御。
游散魔王恶鬼借机纷纷出世，纳孤魂野鬼为伍，为害三界，生灵涂炭。
酆都大帝集天地之神通再征，借诸神法力，布降魔大阵，降五方道场，短短十日，魔祟自溃，三界安生。
然，千阳鬼王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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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阴风阵阵的日子，瞻云无精打采地去了奈何桥，准备“孝敬”一下孟婆，问问念黎的下落。
“哟，你这小子有段时间没来了啊。”孟婆边熬汤边打招呼，“近来可想通了？要不要尝尝我这美味的孟婆汤？”
瞻云皮笑肉不笑地朝着孟婆扯起嘴角，回道：“不了，婆婆，我今日前来是想问问我妹妹念黎有没有来过？”
孟婆见瞻云今日开门见山，连废话都不多说，知是瞻云兴致不高，便问：“怎么啦？愁眉苦脸的。”
瞻云将手中的东西默默放在孟婆的桌子上，踌躇片刻，才道：“倒也没怎么，来来回回，也就念黎的事情让我发愁了。”
可不是嘛，本来冒着鬼命危险拼死回来，就是想趁乱看看生死簿的，但是，保管生死簿的大殿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保护得密不透风，别说他连个结界都打不开，就算靠近大殿也会被鬼卒们发现，斥责几句。
回想着，瞻云顿感自己无用，平白二十余载年的阳寿加上两百多年的阴寿，只增岁数，不增本事，真是干啥啥不行，丢脸第一名。
“两百多年了，该放下了。”孟婆幽幽叹了口气，慢慢朝着瞻云走过来，在一个木椅上坐下，继续说，“路过我这里的鬼啊只有一世的记忆，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到了三生石，才会知晓自己的前世今生，没准你的妹妹早就已经投胎转世了，不记得你了，你在我这里找到她的机会渺茫啊。”说着，又是一叹。
怎么这样倔！
就算是有血缘关系，也是前世瓜葛，死后投胎转世，算得上是毫无关系了，这孩子怎么就是放不下妹妹呢？除了当初进八热地狱受刑的时候，没顾得上来找妹妹，但自他被放出八热地狱，还来不及复元魂魄，就飘飘乎乎地来找妹妹了，两百多年，从未放弃。
“可是，我答应父亲母亲要保护她，却将她弄丢了。”瞻云嚅嗫道，“我这个兄长真是没用。”
“鬼差大人！”门外传来一声火热的叫唤声。
孟婆本想安慰瞻云，但忽听有人在喊，转头看向门外，见一个瘦瘦弱弱的男鬼正站在门口处朝瞻云挥手。
瞻云皱眉看了一下来人，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道：“大黑这么快就要投胎啦，投的是什么胎？”毕竟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鬼，关切还是要有的。
大黑摇摇头，说：“不知，白无常大人也没有告诉我，直接将我从那黑狗的身体里提了出来，让我来孟婆这里喝汤，自会有鬼差将我投入投生井，他道我没有过鬼门关，走黄泉路，闯野鬼村，全仰仗了鬼差大人您，那看在您的面子上，他就不提我去过审，入地狱受罚了，直接做主让我投胎。”
“哪里哪里，哪会是因为我啊，我可没有那么大的面子。”瞻云摆手，“你本就没有什么大错，许是因为阳间因鬼祟作怪死了好些人，近来缺人，才急着安排一些鬼魂投胎。”
“哈哈，我还以为要等个十八年才能投胎做人，做鬼才十几日，马上又要成为一条好汉了！鬼差大人，我会想你的！哈哈！”大黑满脸春风得意。
瞻云眯着眼睛想了想，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找不出哪里不对，只听身旁的孟婆“哼”了一声，朝着冒着白气的孟婆汤走去，边走边说：“白无常会平白无故做好事？你怎么知道你的下一世是条汉子，而不是个姑娘？”
这一句倒是提醒了一下瞻云，连忙点头，肯定孟婆的话：“也许是个姑娘。”
“啊？”大黑一脸懵，“还能变性啊？”
“是啊。”瞻云见孟婆去舀汤，连忙跑过去接碗，给大黑递过来，“不仅能变性，还能变种，变成畜生草木都是有可能的。”
“啊？”大黑端着孟婆汤喝了一口，又感慨，“那还是变成姑娘吧，至少是个人。”
瞻云点点头，抬眼看见门口出现牛头马面，暗知不妙，回头和孟婆对视，两人一脸了然，心道，白无常果然不会白白做好事。
大黑咕咚咕咚毫不犹豫地把孟婆汤喝了个精光，站起来朝着瞻云掬了一礼，愉悦道：“就此别过了。”
瞻云起身，讪讪回礼：“保重。”
这时，牛头马面似是等不及了，大步走来，押起大黑就往门外走去。
大黑本就气虚瘦弱，在牛头马面跟前更显矮小，被他们这么一扯，双脚离地面更远了。
“轻，轻点。”大黑挣扎，“万一是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你再给我磕出个疤来，就不好嫁了！”
牛头马面瞅了瞅手里异想天开的鬼魂，粗大的鼻孔里哼出两团热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瞻云扶额，暗道，恐怕连姑娘都不是了，牛头马面可是捉你去畜生道啊……
告别孟婆，瞻云去无常那里领差，只见无常殿里只有白无常，不见黑无常。
白无常面上依旧笑盈盈的，取了案卷，一边记录，一边和瞻云聊天：“这次的差事有些棘手，是一个水鬼，怨气十足，搞不好啊会是个厉鬼，瞻云可要小心呐，抓回来可是有额外赏钱的。”
有赏钱？白无常今日友善得有些过分呐……
瞻云心里甚是忐忑不安，看着白无常奋笔疾书，唇欲动未动地想要说些什么。
白无常见他半天不吭声，写完最后一个字便抬头盯着瞻云，唇边浮起一抹看不清含意的笑，施施然道：“瞻云已有200多年的阴寿，如今却依旧是一个小小的阴差，我且问你，想不想升职加薪？”
瞻云愕然，思忖着白无常的用意，半晌，才点点头，说：“想。”
当然想！
自他死后，从未有人祭奠过他，祭品、冥币他是一概没有收到过的，但是，冥界也是需要钱的，不仅吃穿用度需要，去打听念黎下落也是需要打点一二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但是，他唯一的收入就是，做勾魂鬼领的俸禄，勉强够得上衣食住行，打点用的钱都是他每日节衣缩食省下来的。
说来也是悲伤，前世，他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过了大半生，但天有不测风云，惨遭构陷，身陷囹圄，落得个家破人亡、浮云朝露的下场。
瞻云眸中闪过一丝苦涩，脸色有些苍白，叹：“可是，谁叫我没有本事呢。”说完，无奈地惨笑起来。
“呵，没本事能去八热地狱走一遭？”白无常嗤嗤一笑，轻轻巧巧道，“八热地狱可不是关废柴的。”
“无常爷，关进八热地狱，我可是冤枉的。”瞻云脸上的笑更显得难过了，“可别再提那不堪回首的记忆了。”
白无常露出一副别有深意的表情，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瞻云袖口隐隐约约缠绕的铁链，高深莫测的笑又从嘴角浮现，懒洋洋地将头撑在案几上，说：“哈哈，晓得了，瞻云快去快回吧，我念着相识二百余年的情分上，也会多给你找些有彩头的差事，再去各个府君上多多美言推荐，万一哪位府君就是欣赏你这书生气，将你召去写写文书颂颂德什么的。”
“多谢。”瞻云扬起一个笑脸，拿起案卷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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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云来到阳间的时候，已是黄昏，但仿佛是在黑暗中呆得太久了，连此刻不太亮的阳光都受不了，他眯起眼睛，向长长的树荫下躲去。
这是一个江南小镇，烟雾迷蒙，深宅大院，青瓦白墙，卵石巷道，小桥流水，好一个幽静水乡。
瞻云跨过石桥，信步走在河边，一条条乌篷船慢慢悠悠地晃过河面，一斜夕阳洒下来，映得水面波光粼粼，他转过斑驳的墙面，微微翘起的檐角遮住残阳，幽巷深处顿显沧桑，令人捉摸不透。
行至一僻静的角落，一个瘦弱的红衣女子正坐在河边的青石板上发呆，眸子里尽是绝望，不施粉黛却依旧姣好的脸蛋上还沾着泪痕，仿佛之前就已难过得以泪洗面了。
“呵。”那女子兀自一笑，眉清目秀的脸上掠过一丝温柔，但很快被惊涛骇浪的绝望吞噬，“青梅竹马？忠贞情痴？非你不娶？呵呵，就如此这般？”一个个反问悲痛欲绝，掷地有声。
女子抬眼看了这个昏暗的世间，憔悴的脸更显苍白，一双乌黑的眼睛凝视着前方，仿佛要将河对岸的阴影处看穿，忽然，狰狞地笑起来。
“父亲，母亲。”女子朝着河对岸说，“女儿多谢你们的养育之恩，下辈子……”女子停了一下，似是自嘲般地笑了一下，“也别有下辈子了，你们大概也不会想要我这个不孝女了吧。”
对岸阴影处传来老妇压抑的呜咽声，女子眼神微动，但又听见对岸男子小声呵斥声：“别去！她这个败坏家门的娼妇就该死！没听镇子里的人怎么骂我们家的吗？”
闻言，女子先是一怔，随即仰天大笑：“哈哈哈哈……”笑到眼角涌出了眼泪，才厉声道，“娼妇？你说我是娼妇！”胸中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闷痛，她咬牙忍着，眸子里闪过一丝阴鸷，“哥哥！我的好哥哥，你让自己妹妹出卖色相求取官名的时候，怎么不骂我是娼妇呢？此时此刻，你落井下石，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啊！哈哈哈哈……”
随即又是一阵狂笑。
忽地，女子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再也没了表情，眼神空洞地说：“你们不就是想让我死吗，我死就是了。”
说罢，女子抬脚沿着青石板缓缓地向河里走去……
昏暗的夕阳最终抵不过漆黑的围剿，彻底黯了下去。
远处的乌篷船上亮起了红灯笼，岸边的星星灯火也上下摇曳，女子的家人眼睁睁地看着她跳进河里，但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呼救，才开始找人帮忙。
无数人举着火把站在岸边，脸上满是笑意地推诿,似是谁都不愿意跳进冰冷的河水里救人，仿佛女子的死是大家约定好的一样，等她死透，一切就都解脱了。
有两个孩子伸着头在旁边看热闹，还没搞清楚情况就被母亲拿着布鞋给敲了回去。
良久，女子的尸体被抬上来，她的面庞虽有些苍白，但依旧娇柔美丽，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身红衣裳经过水光的折射，鲜艳如血一般裹在曼妙的身子上。
抬她的粗糙大汉不禁口水直咽，本想趁机在这美丽的身躯上摸上两把，但是女尸的眼睛陡然睁开，阴气森森地盯着那粗糙大汉，那汉子猛地一惊，将女子仍在地上。
女子侧身而卧，睁着大大的眼睛，仿佛在看着这里的每一个人，众人背脊发毛，逃也似地各回各家，紧闭房门，再也不敢出来了。
“唉。”瞻云看着地上孤零零躺着的女尸，摇摇头，“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呐，这么好的一姑娘，怎么就是容不下呢，也罢，这辈子就算完了，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说着，瞻云翻手将袖中的铁链召出，往女尸身上一套，道：“唐突了。”
女子大抵是心灰意冷了，被瞻云轻轻一拉，鬼魂便从身体里剥离，像飘在空中的木头一样乖巧地跟着瞻云走了。
哀大莫过于心死，即使有再大的怨气，也怕是跟着心一起死去了吧。
回去的路上，瞻云顺手将几只游荡的孤魂野鬼也一并给捆了，打算带回冥界，走着走着，觉得今日也该回去交差了，便捏了个诀，准备通过结界回去，正欲钻进漆黑一片的结界中去，突然眼前一亮，一阵红光扑面而来，将他拽了进去。
诶？瞻云慌了神，想挣扎但却动不了丝纹。
结界合上的一瞬，瞻云回头看见自己捆鬼的铁链随着主人也进来了，松绑了的几只鬼杵在外面正一脸惊讶地瞅着他。
难道走错了？
淹没进红光之前，瞻云赶紧回忆自己刚刚念的通行口诀。
没错啊，用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个口诀啊啊啊——怎么回事儿啊啊啊——最近出门怎么诸事不宜啊！
正当瞻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红光变得微弱，忽见前方躺着一个燃着红色火焰的小人儿，翻来覆去，似是十分痛苦。
瞻云知是这小火人唤他过来，便不由得松了口气，又气又好笑地朝着那小火人走了过去，蹲下来，问：“我们鬼族都是幽幽青火，你这浑身的赤焰，怕不是我们鬼族的吧？难不成你是火灵？”
那小火人蜷缩在一起，咬牙苦苦忍着痛苦，一双血红的眸子直盯着瞻云看。
这眸子……怎么如此熟悉？
瞻云迅速翻找这两百年的记忆，不曾见过这小火人，但是，这熟悉感却也不断增强。
瞻云轻轻一笑，随口家常般地闲聊道：“你是谁家小仙童啊？闯入我们冥界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被鬼吸了灵气，混了鬼气，你怕是再也回不去了，来，让哥哥送你回去。”
瞻云本想伸手将小火人抱起，但是这熊熊赤焰也不是闹着玩的，被烫了一下之后，瞻云又将手缩了回来。
小火人伸出圆滚滚的小手，拽住瞻云的衣袖，旋即，一阵烧焦味腾空而起，小火人抓了个空，心里一阵愤怒，火不由烧得更旺了。
瞻云呀了一声，将袖口的火苗扑灭，见小火人有点气恼，悄悄往一边挪了挪，无奈地说：“小朋友，你这样会把哥哥烧焦的，你能不能控制一下，把身上的火苗灭了呀？”
小火人一听，愣了片刻，蹙眉闭眼，两手紧握，像是使足了力气一样紧紧憋着气。
看着小火人身上的火苗渐渐熄灭，露出婴孩般的肌肤，瞻云大喜，抚着小火人的脑袋笑着说：“真棒！来，哥哥抱！”
小火人一个气息不稳，头上又燃起熊熊烈火，把瞻云烫得十分疼。
瞻云一边朝着手上吹气，一边向后推，叫道：“哎呀，你怎么说着就着啊。”
小火人意识到自己伤了瞻云，便迅速熄了头上的火，跳进瞻云的怀里，一股清凉顺着裸露的肌肤蔓延至全身，小火人惬意地蹭了蹭瞻云的衣襟，闭上眼睛睡着了。
嗯？
瞻云忽然接到一团热乎乎的东西，步履不稳地向后走了几步，看清是熄了火的小火人正趴在自己的身上，像是夏日久晒太阳的孩童找到冰块一样心满意足地蹭了蹭，还毫不客气地闭上眼睡着了。
瞻云摇摇怀里的小人儿，见他不醒，失笑道：“小朋友？你还没有告诉哥哥你家在何方啊？”
瞻云无奈，只得将自己的外罩脱下来给浑身赤裸的小朋友穿上，但是，小朋友似是不喜被瞻云裹得这么严实，闭着眼不悦地将上半身挣扎出来，又呼呼沉睡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谁家仙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