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中人》PlutoFLCharon

2、第二章 曾经年轻时

　　“1933年11月26日，今天我下学后去了暖房里取送给姑姑的花，我遇见小糖了，因我们的汉语先生这个月临时去当陪译，我又在女子学校读书，故而在今天之前约有小半个月未曾见到他。看到他我开心极了，拉着他说了好半天的话。他还帮我挑了栀子花，不知道他的课业多不多，也不知道他在园子生日那天有没有空，应该是有空的吧，希望他有空。”

　　写完日记，林霜支着下巴透过窗户看着院中的梅花树。转过身看了看枕头边放着的怀表。想着过不了几天就是园子的生日了，紧了紧衣服，决定去隔壁见见小寿星。

　　穿过花廊，绕过梅花树，顺手折了枝梅花，走到院子的侧门，敲敲门确定没人后轻轻推开。这是园子和她的小秘密，这院中侧门鲜少有人守着，穿过门就到了隔壁家的后院。

　　“笃笃笃！”连敲三声，“进来吧。”靠在床边穿着和服的少女应道。“吱呀～”林霜推开门，瞧见园子又躺着，把躺着的人往旁边推一推，靠着她问：“园子大小姐，您的生辰想要什么礼物呀？”旁边的少女瞥了她一眼，懒洋洋的说：“没什么想要的，不过霜霜送我的我都喜欢。”

　　林霜拿过旁边的折纸，边折边笑着问：“那马克好不好？我把马克送给你你要不要？”

　　园子猛的一下坐起来，扑到林霜身上捏着她的脸恶狠狠的说：“好哇！你在这开我玩笑！看我不收拾你！”

　　“哈哈哈哈我错了！饶了我吧！哈哈哈哈”两个少女闹作一团。林霜理理头发，“今天马克被我姑父捉回来了，瞧着应该这回会待在家里久些，他还问我我会送些什么礼物给你。你该不会是不喜欢我表哥了吧？不过也是，就马克这样的哪会有女孩子喜欢啊，你说是不是？”

　　等了半晌，见园子没有理她，林霜转过头去看到园子正心不在焉的盯着手里的纸鹤。推了推她的手，问：“怎么了？今天一进门就觉得你怪怪的，你有心事啊？”

　　园子放下纸鹤，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下学后，我一回到家，母亲就拉着我说她和父亲给我选中了一户人家。打算等我生日那天正式介绍给我。”

　　“怎么会这样？你妈妈不是说不会决定你的婚姻吗？是出什么事了吗？”林霜急忙问道，只见眼前的少女摇了摇头说：“不是我母亲决定的，你也知道我大伯家只有两个儿子，这户人家据说也是军司部的，我大伯就替我选了这门亲事。”

　　看着面无表情的园子姐姐，林霜突然想到马克，“那马克呢？姐姐能放下他吗？其实姐姐你伯父家不一定要你嫁给军人对不对？我姑父家很有钱的，我跟姑父说让马克娶姐姐好不好？”

　　园子看着眼前着急的眉头紧皱的林霜，苦笑着说：“没用的，我听说是因为大伯家出了事，迫不得已才想着联姻。再说了我怎么能逼着不喜欢自己的人来娶我，马克他不会甘心留在日本的，他那么喜欢到处跑，如果娶了我，就必定要留下来，就算他愿意，我也不会答应。”

　　林霜回到家里，看着马克房里还亮着的灯，经不住的发愁，想到三年前园子姐姐红着脸小声告诉她，她好像喜欢上了她的表哥，当时园子姐姐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透着光，整个人透着一股傻劲。整天和她想着怎么和马克说话，问她马克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可是现在园子姐姐要被迫放弃她喜欢的人了，而且就在十八岁生日那天要订婚。林霜抬头望着月亮忍不住的叹气，想着园子姐姐刚刚说的话，原来喜欢一个人并不是一定要把他留在身边，可是这样不会很难过吗？

　　“1933年12月3日，这段话是早上写的，今天是园子姐姐的生日，我怕回得太晚会忘记写日记，与其说是记录，倒不如说是对今天的期盼，希望今天生日宴顺顺利利，希望园子姐姐的未婚夫是个好人，希望我可以和小糖说说话。”

　　林霜正对着镜子挑衣服，小翘从门外溜了进来，手里抱着一个纸袋，笑嘻嘻地对镜子前的人说：“小小姐！你快看，这是隔壁家檀少爷让人送过来的，听说是前日托园子小姐从东京洋行那定的呢。可好看啦！”

　　林霜看着纸袋里的裙子，淡蓝色的底裙上绣着银白色的霜花，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抿着唇，将裙子在身上比了比，问道：“姑姑他们要出门了么？”

　　小翘边给她编辫子边说：“快了快了，我刚在廊下遇到小瑶了，她正去取夫人的披肩呢。”顺了顺头发“小小姐，你今天要带发箍还是发带呀？”

　　“发带吧。”顿了顿，“小翘，这裙子真是小糖送的？”
　　“当然啦！这是阿拓送来的呀，不是檀少爷还能是谁唷？好啦好啦，小小姐您快去换衣服吧！待会儿怕是夫人要来催了。”

　　换好衣服，带上给园子的礼物，便去花厅等着姑姑他们。林霜在心里想，既然小糖差人送了裙子过来，那么他今天一定会留下出席宴会，想到园子姐姐说喜欢一个人就应该是甘愿奉献自己，那她应该要问问小糖，他如果喜欢一个人，他会怎么做。

　　随着姑姑他们到了高木府邸，看着摆在门口的鲜花，还有往来的车马，林霜不禁感叹果然是小糖大伯安排的，也不知园子姐姐的未婚夫来了没有。正被眼前玲琅满目的花饰看得眼花，就见园子姐姐穿着一身杏色绣着海棠花的和服随着雅子阿姨走了过来。

　　“玉娅，霜霜你们好呀，快点随我进花厅去，看这天色，怕是就快要下雪呢！”雅子阿姨边挽着姑姑的胳膊边说。
　　林霜看着眼前盈盈浅笑的园子姐姐，捏捏她的手笑着说：“霜霜祝园子姐姐生日快乐，姐姐真的是个大美人！”说完又偷偷的说：“姐姐，今天马克要晚些时候来，到时候你可以去我家后院吗？就从侧门过来。”

　　园子细细看了林霜一眼，笑着说：“谢谢霜霜的祝福，早就听说你家的梅花开得很美，姐姐会去你家后院看梅花的。”说完也捏了捏她的手。

　　林霜随着园子在花厅里待了半天，开宴了，穿过廊道，走到姑姑身边，耳语道：“姑姑，同园子姐姐订婚的那人在哪儿呀？您瞧见了吗？”

　　林玉娅瞥了身旁小丫头一眼，用手指了指，“喏，就那青松屏那旁边的那位少爷，正同高木檀讲话的那个。”

　　林霜闻声寻了去，看见屏风旁的小糖，午后的阳光照着的清俊面孔正微微拧着眉，一身墨蓝色的长袍，将平时温文尔雅的人衬得有些清冷。他身旁那位穿着西式马甲，正喋喋不休说着话的有着桃花眼的小白脸，应该就是园子姐姐刚认识的未婚夫了。

　　刚要转过头去，林霜就见高木檀对她招了招手，让她过去。林霜理了理裙子，走到屏风跟前，对他们笑了笑，就听见，“这位可爱的小姐就是小霜花吧？”小白脸一脸戏谑的看着高木檀问道。

　　林霜抬眼看过去，就见高木檀嘴角微微一扬，颔了颔首说：“是的，霜霜，这位是仓尾英。是园子的未婚夫。”

　　话音刚落，就听见仓尾英笑了笑，勾着高木檀肩膀，说：“高木兄，你那园子妹妹呢？怎么都没看见她人了，我们这订婚宴都还没开始呢，别不是逃跑了吧？”

　　林霜看着眼前这没有一点正经样的男人，蹙着眉头说：“园子姐姐她是去换衣服去了，你别瞎说！”说完又拉着高木檀边往后院走边瞪了仓尾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