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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临近尾声 ...

  •   50.
      没有忘不掉的事情,忘不掉的人,然而沈青书是个例外。

      身边人,下属,好友,同僚,基本都已成家立业,更早的已经儿女双全。唯她身边的位置空着,常有热心肠帮着好意做媒,更甚的就是直接上门塞人给她了,对此,她也会难得的开玩笑,说:“谁说我身边没人?这算纳小,得问过夫人,夫人不在,不行。”

      那么,夫人,你到底在哪呢?嫁衣聘礼我都备好了,就等你回来了。

      时隔三年,期满调任,领命进京。再见赵乔木,他已经两鬓斑白,嗟叹岁月催人老。

      赵乔木不与她攀谈,甚至不拿正眼瞧她,只让吏部的人论她几年来的功过。

      好家伙,虽然因为她,自己的宝贝闺女落发为尼,但看着吏部尚书呈上来的政绩表,密密麻麻,一目十行下去,有功无过,公私要分明,感叹自己果真没有看错人。论封赏,迁南越巡抚,年后上任。

      赏识归赏识,别扭还是得闹,南越地理条件优越,物资富饶,但常年多水灾,地方官常是叫苦不迭。

      提到南越,沈青书便又想起慕初,她为她挑的那只红豆簪子还没来的及送她,外面漆釉因为时间已经氧化斑驳点点,木制的簪子本身也受侵蚀满是疮洞,她却是舍不得扔。

      出宫前,赵乔木提了个请求。

      “得空替寡人去看望下橦儿。”

      沈青书听出了他话里的无奈,和一个老父亲对子女的关怀。对于赵槿橦,沈青书已然选择忘了她们之间的一切,就像见到赵槿橦时她对她说的,往事皆云烟,过眼即逝。

      沈青书留下来住了几日,期间去探望过凌雒骞,三年时间,足以解开一切误会,他也弃政从商,孙清泠为他诞下一女,让沈青书认了亲,过两天便是小家伙的百日宴,应邀赴宴,唠些家常,说些祝福语,逗逗小家伙,辞去。

      慕府已经被修复建起,修建师傅尽最大能力让其每座院落同原先模样吻合,还有一年的时间,沈青书索性就在这暂住下了。

      阳春三月,风和日暖,沈青书想起了赵乔木的嘱托,差人备了车马,带上几个亲卫和钟姓兄弟出了门。途经市集,闹哄哄一片,被看热闹的人群挡住了去路。

      “怎么了?”见马车停了下来,沈青书掀开遮帘一角询问道。

      “应是前面发生了什么,属下带人前去看看。”

      钟齐骜赶马到了车前,肃色对着沈青书说道。
      “嗯,也好。”

      沈青书应声,钟齐骜便带了两个人过去了。

      疏散开人群,便见一个猎户装扮的人凶神恶煞对一女子又打又骂,那女子蓬头垢面,穿着一件破烂不堪打满补丁的短打衫,蜷缩着瘦小的身子抱着脑袋哭哭啼啼的求饶:“我不敢了,不敢了。”

      那猎户似是越听越是恼怒,一把扯拉起女子的头发,恶言道:“妈的,老子好生养着你,你还想逃?要不是老子当时发现了你,你早死了,臭娘们,敢逃?打不死你!”

      “住手!”

      循声看去,只见钟齐骜拿出一块令牌,识趣的人群见官兵来了也就散了,唯那猎户还在对那女子骂骂咧咧,却也是没有再动手,点头哈腰的到了钟齐骜面前:“官爷,我这就是教训一下自家婆娘,怎么把您惊扰了。”

      钟齐骜冷冷睨他一眼,示意两人将那女子扶起,谁知他们一接近那女子就挣扎的厉害,好不容易钳制住了她,带到钟齐骜跟前。

      钟齐骜本是无意一看,刚刚她一直抱着脑袋没能看清面容,此时看清了,心下一惊,更是激动,反指向那个猎户对两个小兵道:“将他拿下!”自己则是抱起女子快速往沈青书那赶。

      钟齐煜见到他,怀里还抱着一个脏兮兮颤成筛子的人儿,道:“你怎么……”

      “大人!大人!”

      钟齐骜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唤着里面的人。

      沈青书掀开帘子出来时,他将怀里的人放下,那张因为带了瑕疵陌生又熟悉的面容,让沈青书的呼吸一下加快了,手足无措的将这人儿迎进宽敞的马车之中,说不上话。她应该要高兴的不是吗?她找了她这么久,怎么就……

      “慕初…是你吗?”沈青书不确定,因为眼前人外在形象不说,她只要一伸手想去触碰她便像受惊的小兽,瑟瑟发抖,眼泪汪汪缩在角落,抱着脑袋嘴里不停念叨:“不要打我,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慕初,是我,我是先生,我不会伤害你。”

      沈青书轻声哄说着,试图靠近她,她意识到吼的更大声了:“不要过来!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回家,我要回家!”

      她眼里的恐惧,实在无法叫人高兴,沈青书只有心疼,愧疚。

      这三年,她都经历了什么?

      经有这么一出,断然打道回府,来不及向众人解释,让小荷带慕初下去洗浴,传了医官在外等候。

      钟齐骜已经将事由讲了一遍,沈青书强压下心底的怒气,神色无异的让那个猎户以为自己能从中捞到便宜。

      “这么说,慕初是你救的?”

      “是,小人当时追一猎物追至河边,便发现了她,见她还有活气便带回医治,大人你是不知道啊,小人救起她的时候,她伤的可重,右侧腹有个窟窿看着可渗人,左大腿和右手臂险些就要截肢,还是小人到处寻方子给她治好的……”

      猎户讲的总结下来就是如果没有他慕初便死了,他为了慕初能够活下来做了多少,却对先前一事闭口不提。他自是也没告诉沈青书,他当时是看慕初还有口气,虽然破相了,但好歹是个女的,他们那个疙瘩小村落,就他还打着光棍,捡回去死马当活马医,指不定还能白捡个媳妇。

      听他滔滔不绝的讲着,也得不到多余有用的信息,沈青书无心再听下去,念他是慕初的救命恩人,便先不追究他的过错,安排他在府中住下,交由钟齐煜二人,自己则去了临潼苑,正好撞着出来的小荷。

      小荷不停的抹着眼泪,伺候慕初洗浴时,慕初是万分抗拒,好不容易洗上了,这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大大小小已经愈合的伤痕,看在小荷眼里,眼泪就没出息的掉。

      进屋时,慕初已然喝过安神的药睡下了,相较于小荷,医官见到沈青书,竟是拱手道起喜来。

      沈青书微微皱眉,“何喜之有?”

      “夫人已有两月的身孕,只是夫人精神状态有恙,身体孱弱,对胎儿是有所影响,不过大人不必担心……”医官自以为是邀功般说着,定能将慕初身子调理好,让胎儿平平安安的降生。

      沈青书脑子里嗡嗡作响,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她怀了身孕?”

      似是没有察觉到沈青书面上的异常,医官忙不迭笑着点头称是:“恭喜大人就要晋为人父。”

      沈青书忽然失了力气,像泻了气的皮球,如果没有拄拐,她就要摔下去了,她再掩饰不了情绪,顿时怒不可遏,将桌上的物件一扫落地。

      “混蛋!”沈青书嘶吼出声,先前温和的面容已然狰狞。

      “大人?”医官不明就里,沈青书已经转身愤然离去。

      猎户还在为自己美妙的幻想沾沾自喜,沉浸在春秋大梦之中,沈青书破门而入的那一刻将他惊醒了,他开嘴就骂:“那个不长眼的……哎呀,是大人啊,你瞧我这嘴。”他尴尬的作了样子赏了自己几个嘴巴子,笑嘻嘻的,沈青书陪着他冷冷的笑,是该打。

      不容他说,猎户便被拥进屋来的人五花大绑扔到了地上。

      “大人,你、你、你这是作何。”看着一屋拿着家伙的卫兵再看看沈青书阴云密布的脸,他慌了。

      “把所有事,把这几年来你同她发生的所有事统统告诉我。”

      “大人,小人没敢隐瞒,已经全部……啊,大人大人,别,我说,我说。”

      猎户仍想打马虎眼,沈青书没有丝毫迟疑,拔出卫兵腰间的佩剑抵在了猎户脖颈处,一字一句咬牙冷声道:“一五一十,不得有半句假话。”

      “是是是。”

      这样一来猎户便老实多了,将整个来龙去脉讲清,包括治好慕初后发现慕初没了记忆,彻底决定将他那肮脏龌鹾的想法落实到底。

      慕初虽是失了记忆却还有自己的思想,三番五次想要离开,不知这村子里的人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多的是买来拐来的媳妇,也就不会让她走,窜通一气,强娶强要。

      持以些时日,看慕初听话了才收敛一点,有一次,他打猎途中遇到拿着慕初画像寻人的官兵,撒了谎说兜过去了,到嘴的肉不能就这么飞了,此后便终日将慕初困于家中,不让她在外活动。

      三年,就这样,慕初在非打即骂,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沦为他的泄,欲工具的状态下生活了整整三年,后来因为村子所处位置太过偏僻,入不敷出,就到丰都讨日子来了,后来的便不用再讲沈青书也是知道了。

      “呵,呵……”沈青书觉得自己要疯了,全身麻木,冷静不下来,深缓了口气,手中的剑已经被她扔在了一旁,只能在原地不停踱步走动,谁都不敢贸然出声,只有猎户以为沈青书是要放过他了忙着开口:“大人,小人句句属实,绝没有隐瞒了。”

      “你将她藏起来三年,因为你我整整找了她三年,你可知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她现在怀了你的孩子,你知道吗?”

      尽可能让自己平静的说完,沈青书眼里闪过一记寒光,突然笑了,笑眼前这个男人竟然因为她的话失禁了。

      “大人,我我我……大人饶命,是小人迷了眼,是小人……”

      猎户□□下已经湿了一块,因为害怕,舌头打了结,沈青书仍在笑,笑的不明不白。

      “我不会杀你。”

      五个字,犹是定心丸,猎户没来的及谢过,她突然跛着脚捡起丢在一旁的长剑走到他面前,随着猎户痛苦的喊叫声和裆下渗出的鲜红色液体,沈青书面不改色,口齿清晰,一字一顿——“我要让人将你的身上的肉一刀一刀的片下来,若是你命硬这般还死不了,就放你走。”

      咣啷,带血的长剑被随手一扔,已经听不见猎户在后鬼哭狼嚎的求饶声,沈青书不知该用什么来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感受。

      出门时,钟姓兄弟已经在外候着了,猎户与沈青书的谈话也是一字不落听了去。

      “大人太过仁慈。”钟齐煜沉声说道,钟齐骜也跟着点了头,沈青书这些年为寻慕初受的苦楚他们最为清楚,这种畜生就算沈青书要留他一命,他们也不可能遵从的。

      “那便交由你二人处理,不必声张。”

      “是。”

      ***

      事后,一切都很平静,平静的诡异。

      “大人,您真的要…”

      接过沈青书给的字条,小荷眼帘下又是噙满泪水。

      “将药抓好煎了便送过去吧。”

      “嗯……”

      小荷将药端进去,医官随后跟进,沈青书就站在屋门外久久仰首望着在天上慵懒漂浮着的悠悠白云,约摸着时辰过去了,小荷又端着一盆血水出来里面搭着被染红的床单,她漠然看了一眼,泪湿青衫,没敢进去看望里面的娇人。

      她就是气量狭小,她就是容不下这无辜的孩子,即便他是慕初所孕育的。

      将慕初接回已经过去一月有余,她倒是乖巧,平日都很安静,只是一有男子接近她,她就会惧怕不已,为此沈青书还特地进宫管赵乔木讨要了一个医女来替她贴身医治,宫里用人总要比一般人来的靠谱,慕初病情日渐好转,却还是记不起任何人,热心群众凌雒骞来看过后,四处奔波为她寻医问药,这些都不过是求个安慰罢了。

      上次进宫要人,也提醒了沈青书是该去看看赵槿橦了。

      也许真是一心向佛,放下了尘念,沈青书惊讶赵槿橦的变化。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浅淡的微笑,清净无染,雍容闲雅。

      相互问候后,两人坐在一处湖心亭品茗,寺内很安静,听得朗朗诵经声,只两三香客走动。

      沈青书抿了一口清茶,赵槿橦突然问她:“大人觉得如何?”

      沈青书回味了一下:“尚可。”

      赵槿橦闻言却摇了头,从座位上起来,望着湖心一角转动着手里的佛珠说道:“茶水苦涩,你还觉尚可,便是烦恼甚多,你便觉习以为常,若是苦涩直言便可,最怕痛苦是不自知,沉湎痛苦,便是堕落之时。”

      沈青书闻言低头沉思不语,打算就这么不了了知,赵槿橦却像是知道了什么一般,不如她愿。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

      “我找到她了。”

      “那你?”

      “她把我忘了。”

      沈青书又抿了一口茶水,嗯,苦的她直皱眉头。

      ***

      “今日可有异常?”

      “没有。”

      “如今在哪?”

      “应是在昭文苑,大人可要去看看?”

      “也好。”

      没靠进便听得随风飘来阵阵如铃般悦耳的朗朗笑声。

      院落里不知何时架起了秋千,慕初坐在秋千上,小荷便在身后为她推动,她好似很开心,不停说着再高些,再高些。

      沈青书本想着远远看着就好,竟是鬼使神差信步到了她们身后,小荷就要发出声,她赶忙比了噤声的手势,小荷了然,给她让出了位置。

      慕初沉浸在快乐中,并未发现推秋千的人已经换了,她嫣然的笑着,白皙的脸庞已经泛起红晕,浓密的睫毛如蝶翼一般上下颤动,遮不住她水灵的眼眸,乌黑的长发随风扬起,放任不羁在天地间飞舞。

      沈青书好久没见过她这般,接回她后,她总是小心翼翼,防备着所有人,这也是沈青书最忧恼的地方,她会不会就一直这样了,走不出来,那自己又该怎么办?

      可这一刻,她不为这些所烦恼,胸中有暖流窜动,被她的欢乐所感染。慕初灿烂的笑脸使得她想要去呵护,珍惜,不让它随风而散。

      “好了,够了,停下吧。”慕初好似已经满足了,提醒着推动秋千的人。

      “够了?”

      是陌生的声音,回头一看,慕初僵住了笑容,瞳孔不断的收缩,没等秋千停稳就要下来,一个不稳失足跌了下来,直直扑落到沈青书怀里,沈青书没想太多,下意识动作环住了她。

      “你放开我……”慕初在她怀里战战兢兢,泪盈于睫,颤声道,犹是给了沈青书当头一棒,破灭了这短暂的美好。

      “放开我,求你……”

      沈青书万般不愿,怀里的人已经带上哭腔乞求她,锥心的痛,松开了臂膀。

      “我不会伤害你的,不会,别怕。”

      一落地,慕初便受惊慌忙逃开了去,自是没听到身后那受伤的人吐露的真心话语。

      “慢慢来吧,在身边,总会好的。”沈青书自言自语道。

      新月初上,石亭中凉风习习,流萤飞舞,与天上星河交辉相映。

      沈青书抱酒坐于亭中独饮,时不时被呛的咳上几声,她的身体状况也一直不太乐观,实在不宜喝酒,不过浇愁没忍住小酌了几杯就放置一旁了。

      信步走到亭栏边,低头望湖面,荷花开的正红,微微清风送来阵阵幽香,湖里的金色鲤鱼时而游上时而沉下,衬着月光闪出点点金光,她又抬头望月,心事重重,似是意有所指缓缓的吟出:“昨夜圆非今夜圆,却疑圆处减婵娟。一年十二度圆缺,能得几多时少年。”一时对着时年匆匆感叹不已。

      这时,又一阵香风吹来,沈青书顿时觉着遍体酥麻,好象喝醉酒一样,直觉天旋地转。她突然想到,时间是真快她与慕初相识时慕初不过十五,如今都二十了,在她的身上已经看不见稚气,哦,忘了,这个年纪早该是为人母了,说来还是自己误着她了,没遇到自己的话,她该过的多快乐啊,是自己错了。

      临潼苑之中,慕初已然歇下,她睡的并不安稳,不曾从可怕的梦魇中脱身,破败的小屋里,围着好几个人,其中一个男人又压在她的身上,粗暴的撕扯下她的衣物,不顾她的反抗与挣扎摆弄她的身体,强硬的要取,没有一点怜惜,周围几个在抚手叫好。

      突然,那些个丑秽邪恶的男人不见了,无形之中又伸出双手,怎么有光亮,是来救她的吗?不对,这双手狠很掐住她的脖子,指甲都陷入肉里看着鲜血流出,疼痛的她快要不能呼吸,就要死了吗?真好啊,就这么解脱吧……可是那双手又松开了,出现了一个陌生人,看不清模样,一步一步向她走进,即使已经面容相觑还是朦胧不清,总觉得好熟悉,是谁呢?

      “你是谁啊?”

      这个人没有说话,径自凑到她的耳边轻声对她说:“慕初,我爱你啊。”就消失不见了。

      “喂!你别走!别走!”

      四周又暗了下去,乍然醒来,心口此起披伏,忽听得有人轻叩门扉声。

      慕初顿时被吓的一激灵,怯声问道:“小荷,是你吗?”

      迟迟没有回应,慕初用被子裹紧了自己,也不再出声,叩门声停了。

      慕初刚要松口气,房顶之上又传下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将心又提了上去。

      “小荷,小荷!”

      慕初从床上爬起就往外面跑,呼唤着小荷,打开门时,院中却空无一人,她慌张失措,欲要离开这里,房顶上突然跳下一人。

      “啊!”

      那人赶忙上前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别叫别叫。”

      为时已晚,慕初的叫声惊动了带人巡视的钟齐骜,哒哒哒,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只能放弃。

      “舅舅还会再来看你的。”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这一夜,府上灯火通明。

      书房之中。

      “是属下失职,没能捉住贼人。”

      “齐骜莫要这么说,也因你,慕初才免得出事,你可有发现什么?”

      “属下带人赶往时,贼人已经逃了,但是属下听得贼人自称是夫人的舅舅。”

      “舅舅?”

      什么时候蹦出个舅舅来了?不过她是不想今夜之事发生第二次了。

      “慕初那边多加派人手,至于这个……好好调查一下,不用着急向我汇报,要的是结果。”

      钟齐骜领命而去。

      ***

      慕初很满意自己失忆的伪装至今没有被人识破,颅内淤血早排干净,该记得的,一件不差,该忘的,如何都忘却不了。

      她现在好脏,令自己唾弃,她可能不该活着,或者就那么堕落下去,为什么沈青书要出现呢?她出现了,自己就舍不得离开了啊。

      看着沈青书为她开心难过,是一种折磨,好想与先生回到以前,可是她到底是回不到以前了。

      处置猎户的时候,钟齐煜留了个心眼问出了村庄的位置,同沈青书带了一队人马前往。

      村庄不大,二十来户。挤在两座深山之中,隐蔽于林,来者兜了好些时候才找到了入口。

      暮色斜阳,炊烟袅袅,村子里见不到走动的人,毕竟这群愚蠢的人只在乎老婆孩子热炕头,好好吃一顿吧,吃完就该上路了。

      餐桌之上安逸自得享用着朴实无华的饭菜,一家人围坐一块有说有笑,屋门就那么被气势汹汹持刀的陌生人给踹开,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大白馒头垂落在地。

      反应过来的村民四处逃窜,大人的呼救声,小孩的哭闹声嘈杂一片。

      “若不是你们,慕初就不用受那么多苦了。”

      沈青书冷眼望着抓着她的外衫下摆,淌着血没死透啼哭不止的男人,很明显,这人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为了活下来甘愿求饶,这只会令沈青书想到慕初当时也是这般低声下气的乞求,遭受他们无情的拒绝,然后绝望。

      沈青书没敢再往下想,抬起了手,用不着想,钟齐煜已经把自己的佩剑递给了她。剑刃的弹射出的寒光映在男人脸上:“别杀我!”

      ……

      一剑封喉,血溅当场,沈青书看了看自己沾了点点红色的衣衫,皱了眉头,改天得跟他们兄弟二人请教,怎样使得干净利落。

      “大人,已尽数处决!”一小兵跑来对她恭敬道。

      闻言,沈青书深深看了眼满地遍布的尸体,神情淡漠。什么时候起,人命在她眼里也如草芥一般了?

      “留几个人,将这些尸体处理了,放把火烧了就好。”

      “大人,天色渐晚……”

      “不必了,整顿人马便出发吧。”她知道钟齐煜要说什么,但她不放心慕初,害怕只一夜,她便又消失不见。

      回到城中已经是次日午时左右,一进府门,就见得几个丫鬟同慕初在前院的长廊上嬉戏,慕初双眼被深色布条遮挡,只能伸手胡乱摸探周围,往往都是扑了空,忍得几个丫鬟笑声连连。

      见此状,沈青书有了愠色,步履不停去到了她们当中,直瞪得小丫鬟们不敢讲话统统垂下了脑袋。

      正要说些什么,慕初突然就摸过来,一把抱住了她,颇是得意说道:“哈!我捉到你了!”

      慕初开心的扯下布条,就见沈青书戏谑的看着她,她忘了害怕,忘了尴尬,不自在的低下头,刚好将沈青书衣衫上的血渍收入眼中。

      “先生,你受伤了!?”她紧张的询问着,对上沈青书诧异的眼神,她心里咯噔一下,要转身离去,沈青书先一步预知了她的动作,反客为主,紧紧将她箍在怀里。

      “你、你叫我什么?”

      “你放开我……”

      “你叫我先生,你记起我了是不是?”沈青书眼中闪光,喜不自禁,慕初却是在极力地撑开她的怀抱,暗怨自己露了马脚,不敢看她。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你撒谎!”

      “你关心我,喊我先生,你不敢看我,你明明已经记得我!”

      慕初哑然,无言以对,几个小丫鬟也是不明就里微抬头好奇的偷瞥这两人。

      “你记得我,为什么不告诉我,看我伤心难过却还是要隐瞒我?”沈青书突然就松开了她退后两步,沉下了脸。

      “难道是因为我打掉了你的孩子,杀了你的丈夫?”

      “不是的,不是的!”慕初猛地抬头,急切的否定掉,这又怎么可能呢?不过是她如今这般,在先生面前只会无地自容啊,怎么又能陪伴她。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了吧。

      “还是说,你不爱我了?”

      ……

      长久的沉默,像是在刮着风雪的冬夜里泼了沈青书一身冷水,雪上加霜,意在击垮她。

      沈青书,你也有今天。她在心里暗嘲,被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她以前便是这样,更甚的自以为慕初除她之外无人可依,到底是她想错了。

      她又过去捉住慕初的双肩,略是失控地泣声嘶吼:“当所有人都说你死了,连遗骸都没有,我却一直在找你,三年,我找了你整整三年,三年里我过得不亚于你的痛苦,我好不容易将你找着了,你却把我忘了,好不容易记起了,却把我当傻子瞒着我,因为你不爱我了,想要甩开我了,是吗?你说啊!”

      慕初被她吼的一愣一愣完全接不上话,沈青书又一改语态,她捧住慕初的脸无限温柔的看着她,委屈又不知所措,轻声细语。

      “慕初,我们不要再分离,这是一种折磨,我不会再将你弄丢了,你也别丢下我,我们就好好的,过简简单单的生活。”

      “先生,对不起……对不起。”

      心脏就要碎成几瓣,疼的沈青书喘不过气,但她还在硬撑,说对不起总比亲口说不爱了伤害来的小。

      那么,结果已经摆明了。

      “别哭了。”沈青书就着袖角为她拭去眼泪,殊不知自己也已然哭成泪人。一旁的丫鬟们附声应景也偷偷抹起了眼泪。

      “你还记得我就好…”

      一股清香通鼻入脑,久违的触感绵软香甜,未尽的语声淹没在这满是情意的吻里面,贪婪地攫取着彼此每一寸气息,攻城略地,隐没了周围的一切。

      良久,唇分,亲吻来的太过突然,两人呼吸都有些急促,看着慕初因为未缓过劲红扑扑的小脸,沈青书茫然了。

      “我爱你,先生,可是对不起…我恶心,恶心我自己怎么就做不到怎么就忘不掉!每一闭眼,他们就会出现,我挣脱不开!我…”

      沈青书不忍再听她往下说,将她束缚进自己温暖的怀抱之中:“别说了,他们都过去了,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了,再也没有。”

      再也不会给任何人伤害你的机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临近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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