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温年的名字是上天赋予的一种符号,总让人莫名的品到几分“温暖了流年”之类的意味。

      许是名字赋予下来的性格,温年此人如谦谦公子般温润如玉——按理说一个整容医生成日对着阴暗的手术室,对着沾满了血的消毒手套,就算不至于内心灰暗,也总不该有这些温和谦逊的性格吧。

      拿着酒精棉球拭去手术刀上未干涸的血。嘴角勾起几多已成常态的弧度,这若凭想象只觉着阴险的一幕放在温年身上,竟有一种电影镜头聚焦的感觉,毫不违和。意境美的不可方物。

      “陌上人如云,公子世无双。”

      脑子里闪过这句话的时候,安言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手术刀上沾满的血还没擦干净——他脸上的。

      这场手术持续的时间格外长。动刀子的地方是唇。安言的唇形原本就美,是让人一眼看上去就想吻,过目不忘而后在心里一遍遍描摹的那种美。但又可惜这并非温年喜欢的那种美。

      温年的脸蓦然被放大。没带一次性口罩,也没些正规的消毒措施,整张脸大剌剌的尽数收入安言瞳孔。安言在心里骂了几句自己有病,又如饥似渴地盯着他看。

      不知是刀刀剜肤之痛带来的幻觉还是自己魔障后看到的假象——温年在他眼前鲜少的笑了——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一般,而这件艺术品也必定完美无瑕。

      安言还没顾得上欣赏这个难得的带了几分真诚的属于自己的笑,嘴角的痛把他生生从梦魇拽回了现实。

      在一场整形手术里。能在脸上用的麻醉必然价值不菲,彼时的温年还未名扬四方,安言自然也体谅他,能忍则忍。

      只是这般利刃剜肤之痛,纵然在温年身边待了五年。脸上挨了不知多少刀。那把在他脸上划惯了的手术刀接近他的脸的那一刻,还是阵来自心底的战栗。

      属于安言个人的手术室这一名号平添了分暧昧的情愫。其实说白了不过是他们家楼下的地下室。更寒碜的是,这地下室都是租的,租期五年。这么算来日子也快到了。

      这小小的一隅给安言带来的恐惧自是难以言说。但人总是有些日久生情的情结在里边的。房东打算用作储物室,催得紧。租期将至,这几日安言的心里总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慌。

      这待惯了的手术室终将挪地,明知的结局乍一露在眼前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好像有什么东西预示着五年生活的结束,有什么事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了一般。

      手术还没结束,没上麻醉的皮肤敏感地可怕。安言甚至十分清楚地感受到温年永远发凉的指尖蹭过他的下颌,手术刀每划一下就有一道血往外涌,顺着嘴角往下淌的不适。

      “自杀都没这么疼。”疼得狠了熬不住的时候,这或许是安言时常涌上心头的想法。但又或许深爱这种事有时候像一道枷锁,捆在他身上,成了份难言的执念。

      现在想来,唯一值得宽慰的大概是温年拿起手术刀之前对他说的一句:“这是最后一次,安言,你信我吗?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会好好待你,好好爱你。”

      温年是他的毒品。偶尔显出那么一点儿温情就会让他上瘾地无可救药--哪怕深知前方的路是万劫不复。

      安言甘愿成为最堕落的毒贩,在他脑海和心底收藏和流连着温年的一颦一笑。一个依仗着卑微的爱肆无忌惮,一个身受重伤仍甘之如饴。

      “这一切……怎么能那么轻易结束呢?”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一切物是人非,而如今即便是时过境迁,想来折磨他五年给他带来无尽苦难的开始又如何能忘呢?

      彼时的安言,十八岁生日刚过,未触及情爱的心里却装了一个不可能的人。也正因此,还未年少轻狂意气风发过便敛了一身的脾气和性子,所有心机都用来揣摩温年的心思,格外小心翼翼。

      彼时的温年选了最冷门的专业--谁愿意一天天的对着别人的脸皮划拉呢?偏偏温年喜欢。

      他心里的疟疾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不论好坏美丑,他喜欢把一切东西毁掉,再依着自己的心思重塑一个与之不同、面目全非的替代品。

      他嗜血到疯狂,暴虐到骨子里,却以一种容易被世人接受的方式,用自己温润的性格将这一切阴暗很好地掩了过去。面上仍是个谦谦君子般的整形实习医生。

      安言选了一种几乎不可能被他拒绝的方式。

      温年的实习期将过,少的可怜几不可见的那点儿资历和经验无不预兆着他未来这条路的艰难。整容毕竟是一辈子的事,要是成功,那便是光鲜亮丽完余生,若是失败--

      所以人们自然是更希望找个资历丰富的医生,降低所有能降的风险。

      温年在那段日子负责术后恢复。从某种程度上说算是个助理。发挥不了什么作用,无非是病人的皮肤出现什么状况跟主刀医生说一声,基本等于个跑腿的。

      直到安言出现。

      十八岁的少年眼底藏着桀骜,翘着二郎腿坐在温年的办公桌前,一副放荡样,竟不让人觉得唐突。

      他说:“温医生,您看我能不能有这等殊荣成为您的第一个全权负责的病人呢?”

      温年发怔。实习期刚过,平日里不过是对着几张仿人理构造的假皮纸上谈兵,至于真刀实枪地动一场手术这种念头,也并非没在他脑海闪过,但碍于各方面的舆论,都被他自我否决了。安言的出现在他生活里掀起了一场不小的波澜。

      温年发现他看不懂这个少年。虽是比不上镜头前化着浓妆的男星、荧幕上开着滤镜的网红,也绝对算不上丑。再和着他眉眼间那份自信,总不至于心里有问题,因趋于完美自卑到整容吧。

      眼下的安言因疼痛难捱浑身战栗。温年的眸海难得涌起一丝动容。他俯下身去吻安言嘴角的血痕,一股腥味直冲他咽喉,他却从中感受到一分难言的快感。

      身上的嗜血暴虐得到满足,再看向安言时难免加重了几分对这个少年所有权的认定问题。

      而眼前这一幕竟与五年前的开始诡异的重叠。

      五年前的安言没受过伤,初经社会不知世事艰险,看不透人心也不懂什么人情冷暖。他几乎是只凭一份隐忍与倔强以及……毫无保留的爱,上了手术台。一待就是这么些个春去秋来。

      想来自己也是有幸的。成为温年第一个全权负责的病人这等殊荣像个便签一般打在他身上,也成了这几年来安言对自己的定位。卑微到尘埃里,却甘之如饴。

      若是单看这么些场手术,温年也不可谓不尽心尽力,甚至于辞了助理的工作,为着随时注意安言的情况在他们家楼下租了间便宜的地下室用作手术室。

      第一场手术是个最简单的双眼皮手术。安言的眼皮偏内双,只能在眼角处、在低敛的眉眼间窥到几分岁月静好。

      这种人天生一张笑脸,平静无波的一个表情放在他脸上,也是眼角含笑,自有万般美好--温年犹嫌不够。他偏爱更深邃些的眼神,而并非这种温顺如猫带了几多讨好的乖巧。

      眼部这个位置不用麻醉简直是求死不能。安言没受过伤,温年的第一刀便是刻骨铭心。他想把自己蜷成一团,抱抱自己,劝自己放下温年--可是不能。

      他所有期冀,所有愿望乃至所有生活就靠一个温年撑着了,没了温年……大概会彻底垮了吧……

      眼部手术不能睁眼,安言凭直觉死命攥着温年的衣角。常年与医学打交道的人身上总是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温年也不例外。

      但除此之外,又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混在一起并不难闻,反倒有种很淡的清香。安言看不见,也没人跟他唠会儿嗑,他就笼在温年身上特有的清香里,于一片模糊的黑暗中,在心里一遍遍描摹温年的模样。

      五年后亦然。

      温年吻去他嘴角的血,自己的唇不可避免地沾了这在安言看来算得作污秽的东西。安言一门心思放温年身上,像他这样如神明般的人本就不容亵渎,唇部这种柔软的地方却沾了自己的血,一时间觉得愧疚万分。但正在动刀子的地方甚至没办法开口说句抱歉。安言忍痛,贪恋又专注地盯着温年看。

      看温年擦拭手术刀,看温年勾起嘴角欣赏自己杰作的笑,看温年唇部的血有几滴沾在了下巴,看温年给自己包扎时行云流水的动作……以及看温年给自己带来的刀刀刻骨与铭心。

      之后灯灭了。手术结束了。

      随着租期已至,手术室拆了。里头那些个简陋的设备暂时堆在安言家的客厅。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安言陷入了一种不知何所、不知依托的浑浑噩噩。至少他对自己的定位还是正确的。没了温年,他整个人就是一具空壳子。

      直到拆了纱布。

      手术出奇成功。在温年的设计下安言的唇形也正像他所期待的那般,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说来也是奇怪,这五年里头经了无数场手术,条件可谓恶劣,各种设备也都是一切从简。但竟是没一场失误。

      国内整容手术是个冷门,没失误也只是相对而言--总归是要留下些什么的。

      比如安言的眼神变得深邃,却再不复当年眼角带笑的美好;比如他的脸型终于符合温年的审美,却难以控制自己的表情;比如他的唇形淡漠,难勾起些温柔的弧度。

      安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温年站在他身后,右手浅浅地捋过他唯一没变的、轻柔的发丝,唇齿在安言耳边相碰,道:“宝贝儿,你知道你现在多诱人吗?”

      当然知道。

      镜中的风花雪月衬着一张几乎可以称得上无暇的脸。只是现如今面目全非,再找不到一点当年的影子。纵使再怎么惊艳,也不过是戴了张人.皮.面.具。这不属于自己的一切强行赋加在自己身上如千重枷锁,连神色都变得不自然。

      别人的喜欢是潺涓细流,带着日久情长的温柔,把铁石都化为柔肠。他的喜欢是满天星辰中的一颗,夹着决然和孤注一掷的倔强,终使自己陨落而后面目全非。

      这场手术或许真象征了一些东西的结束。

      安言这副样貌在温年眼中趋近完美,一些东西在灰飞烟灭的同时又给他带来了点儿甜头。

      拆纱布的那天晚上,温年疯了似的吻他。这几日空气也燥,温年的唇长了一层面上压根看不出来的死皮,只有在吻他的时候,那些细小的死皮划过他的眼睑,蹭过他的面颊,流连在他的唇齿间,多了几分道不明的快感。安言觉着,五年的疼痛隐忍若是换今日这一场也算是无憾了。

      一夜难得温存。这夜间太短,春宵难却。

      拂晓。

      晨曦破开东方的卷云。自这束光起,翻天覆地的变化要开始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