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夜谈之四 肖像》淮兰

1、校园夜谈之四 肖像

　　过了不久，我和浩然商量了一下，决定在下个月举行婚礼。这件事不是秘密，浩然的父亲是全国知名的科学家，浩然也算是年轻才俊，因此我们的婚礼成为了报纸所关注的对象，不会有人错过。
　　在浏览了N条报道消息，例如“青年才俊浩然与青梅竹马苦恋数年终成眷属”，“大科学家浩风之子将于某某日成婚”等等，我无聊地放下报纸。浩然的父亲已经承诺我们婚礼当天不会邀请任何记者，他们还这么激动干什么？
　　这时，有人敲门了，我开门，一个速递员平淡的脸出现在门外：“快件，请签收。”
　　我看了看那个快件，是从一个陌生地址发出来的；犹豫了一下，我拿笔签上了名字。
　　把厚厚的牛皮纸仔细拆开，我把快件包国内的东西拿了出来。
　　我瞪大眼睛看着。
　　一副十分庄严的画像映入眼帘，贝多芬的肖像。
　　唯一不对的一点是，贝多芬的眼睛处，被人涂上了红墨水，远远看着就像贝多芬流出了血泪。我呆呆地看着，一张纸条从包裹里掉了出来，上面幼稚的笔迹写着几个字“红星小学音乐楼”，没有落款。
　　红星小学，是我以前就读的小学之一，我在三年级时转了学，就再也没回去过。
　　因为三年级时，我和几个同学在音乐楼出过一件事，后来我们只有一个同学还留在那里，其他的全体转学。那个留在那里的同学，我猜她也不是自愿留下的，因为她以现在的话说，是莫名失踪了。
　　这件事要从小学三年级的一次班会说起。
　　班会上，班长白月组织我们成立一个舞蹈队，我和几个要好的同学都参加了。其实当时我还不会跳舞，只是同学叫上的，也不好不去。我们约定了时间，要一起去音乐楼的教室里排练。
　　头几次一点事都没有，后来有一天下午，我们都排练得累了，就在音乐楼六楼倚着栏杆聊起了天。其中一个同学还带了包零食，我们边吃边聊，快活得很。聊了半天，不知不觉天已经擦黑了，我们这才慢慢腾腾从六楼下来，在二楼一个要上厕所，大家都在楼梯转角处等着她。
　　然后我们就听见一声尖叫。那个同学飞也似跑回来，差点撞在我身上。
　　她已经语不成句了：“贝多芬，贝多芬！那像！”
　　音乐课代表肖铭说：“贝多芬怎么啦？这是音乐楼，有贝多芬的画像还不正常？”
　　我看她都喘不上气了，就说：“你慢点说，贝多芬怎么了？”
　　那同学反倒不提了，一个劲扯着我们往外走，直到楼外才停下。
　　站在明亮的路灯下，她小声说：“那贝多芬是活的，他看着我！”
　　我们都吓得一声不敢吭，后来肖铭才说：“彤彤，你胡说什么呢！”
　　彤彤恳切地看着我们：“真的，他眼睛还转呢，我没说谎……”
　　“也许彤彤看见了，”我旁边的林静说，“我听我姐说，这音乐楼有时候是古怪。”
　　“不管怎么样我们先走吧，”我说，“先走吧。”

　　排练还在进行，只是我们不再去音乐楼了，而直接在操场上排练，这样虽然有些显眼，但总算摆脱了音乐楼那片阴霾；一想到我们竟然来到六楼，天黑才下来，经过了六层黑洞洞、空无一人的楼层，我心里就直发凉。
　　一天下午，我们排练完，在操场上站了一会。
　　彤彤无精打采的，自从她说贝多芬活了之后，她就一直是这副样子。肖铭踢着脚下沙子，林静和我不声不响。就在这时，我猛地听见了“当当当——当——”这著名的旋律，彤彤浑身一哆嗦，肖铭抬起头来。
　　原来附近的一栋教学楼里，正在播放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
　　彤彤苦笑了一下：“也许别的班级在那里练习吧。”
　　肖铭点点头：“咱们走吧，后天就要跳了，别耽误时间。”

　　教师节的班级节目上，我们几个人化了妆，登台演出。演出十分成功，老师们和我们的班主任纷纷鼓掌，结果那天我们得了第一名。那天晚上整个班为我们庆祝，班主任特地给我们一人买了一套崭新的文具，十分精致，惹人眼热。
　　我和同学们欢快地说着笑着，肖铭和林静一起喝着可乐，白月和班主任去了其他班级和那些老师联欢，当时我只记得自己很开心，也根本没注意彤彤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时间晚了，老师安排着我们离开学校回家去，临走前叫班长白月点了名字。
　　我们一一答到，直到白月念到彤彤，连着念了两遍，没有人应声。
　　我、林静和肖铭这才有些急了，到处问同学都说没见，问别班同学也说没见着。
　　班主任忘了刚才的荣誉，和白月组织了班级里的男同学一起去找，连学校里的看门老大爷都被发动了起来一起找，找了大半夜，还是没找到；彤彤的父母也来接她，听说她不见了之后大发雷霆，当面就把我们班主任一顿大骂。彤彤父亲在市里很有些名望，第二天校长也被惊动了，还来了好多警察，把校园里一些地方封了。
　　彤彤还是没找到。
　　班级里的同学都不知道，但我们几个有些心照不宣。
　　他们是不是没找音乐楼呢？
　　最后，有一个邻班同学想起来，她那天晚上上厕所的时候在走廊窗户上看到一个小影子，很像彤彤，往音乐楼那边去了。大家一窝蜂向音乐楼冲过去，先由警察四处查找一番，然后一些老师才进去又找了一遍，没有人，没有彤彤。
　　傍晚都要撤人手了，肖铭突然问：“老师，那天彤彤好像在二楼上过厕所，还吓着了。”
　　我们班主任带着一帮人率先上了二楼，我们几个也跟上去了。
　　在耀眼的白炽灯下，我们在二楼一路走着。肖邦、李斯特、莫扎特……我们经过了许多肖像，终于到了二楼尽头，一边是厕所，厕所不远处就是贝多芬的画像。那双眼睛平常看着是那么严肃威严，现在我却看得有些心惊肉跳。
　　肖铭也看得发寒，扯了扯我：“咱们走吧！”
　　“等等！”一个警察突然说，弯腰捡起了一个东西。
　　紫色的小发卡，上面还镶着亮晶晶水钻，非常漂亮。
　　“是彤彤的，”白月说。
　　警察立刻警惕起来，又在二楼仔仔细细搜寻了一番，老师们也都跟着去了。我们几个谁也没敢抬头，都怕看贝多芬的那幅画像；后来，林静还是忍不住抬头了，脸立刻变得死白。我也忍不住随着她的视线看去，便捂住了眼。
　　我清楚地看见，那副贝多芬的眼睛里有令人疑惑的红色，似乎就要滴落下来……
　　她们都没看我和林静，就像没气了一样一动不动。我看了林静一眼，林静拉了我狂奔下楼，从此我们再也没有踏进音乐楼半步。一个月后，林静是第一个转学的，她留给我一封信，幼稚的字体写着：“那天，我真的看见了。”
　　我们几个渐渐都转学了，听以前的同学说，彤彤还是没找到，班主任已经在前两年因故辞职了。但谁都知道，这是彤彤父亲怀恨在心。
　　现在，我该拿这张贝多芬怎么办呢？
　　我打电话给林静，林静说她也收到了，问我怎么办。
　　我说：“都烧了吧。”
　　一个月之后，我和浩然举行了盛大的婚礼，新婚之夜我把贝多芬挂在了床头，当然已经擦去了红色墨水痕迹。浩然问我为什么挂这幅画像，我笑而不答；这和我解释不清的那些事一样，是我心里永远的秘密。
　　两年后浩然身体越发虚弱，一天在医院突然去世了。
　　是他自己的那瓶嗜冷细菌，害了他自己。
　　他去世后的第一个夜晚，我关灯时，不觉看向那幅画像；那幅画像已经不大像贝多芬了，倒像是……
　　一声尖叫划破了夜空，撕裂了在浩家大宅周围浮动的所有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