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迷途苍耳

2、主角来了 飞机晚点四

　　飞机晚点四个小时，张北抵达横店时已凌晨一点。
　　他就和每个刚下飞机的人一样，带着旅人特有的倦怠，等着各自的行李箱转到手边。一个衣着整洁发型凌乱的男人烦躁地走来走去，握着手机大吼，再一次确认酒店地址和接机时间。
　　张北漠然听着，无意识地抛着手机玩，眼神不知落在那里。
　　初春新装上市，浅灰柳黄的背影色里，张北还是不改他一身黑。黑鞋黑裤黑外套，黑色高领一只银色拉链锁在喉间，棒球帽压得低低的，和黑色口罩无缝衔接，一双AirPods扣住耳朵。他本来极瘦，宽松的裤子虚笼笼的，罩着纤长的两腿，背影很酷很仙。但是周身气场太冷，明晃晃四个大字“离我远点”，明摆着不会因为有人就摘下耳机，为了回答你摘口罩，这人莫名其妙一身戒备。
　　一个红黑配色的皮箱转过来，张北一手拎下，推到角落，靠墙跨坐在皮箱上，开始玩手机。箱子上一个十分惹眼的皮卡丘，正对着路人快乐卖萌放电。
　　刚刚还在咆哮的男人还在打电话，换了一副截然不同的腔调：刚下飞机，酒店来接，车十分钟后就到。机场不冷，你们早点休息。声音温柔敷衍，一看就是和家里人报平安。
　　张北很轻地笑了一下，点开软件约车。微信里英国读书的女友发来新消息，一张自拍。他点开，放大，看得出她和朋友出去玩得很嗨。酒吧灯火迷离里浮现出一张瓷白的瓜子脸，一只手甜美地比耶。
　　他回复：我刚到横店，想你。
　　女友过了几分钟回道：那你早点休息，我去跳舞啦！爱你！
　　张北手指顿了顿，回复了一颗爱心。看看时间，估摸着约的司机还要半小时才来，于是打开游戏，毫无兴致地送了把人头，在队友激情骂娘的刷屏里熄了屏幕，专心盯着机场大钟。
　　这个时候的横店是沉睡的，睡在黑沉沉的夜。机场却光明如昼晃人眼。张北有时候觉得机场就像是没有时间感的未来空间，永远运行有序，既无疲惫也无变化。但是机场的大钟却一步一步走得毫不迟疑，好像钟表是真的，时间是假的。司机电话打过来，钟表指针划出一道半圆轨迹。

　　张北把皮箱丢进自动升起的后备箱，钻进车里。一上车他就摘了口罩，闭眼枕着椅背，想睡又睡不着，只好转眼看车窗上滑行而去的路灯，一个个光球飞过，看得眼晕，感觉更累了。
　　司机是个自来熟，看到张北的身段和穿着就压不住好奇。见他摘了口罩，一张帅脸出现在后视镜，不像是午夜行凶的人，兴趣更浓了。
　　张北刚出现时他心里还有点发怵，现在突然不后悔接这单了。
　　“小帅哥去君澜，是拍戏吗？看你应该是个明星吧？”
　　张北：“是去拍戏。”
　　司机话闸子一开就不准备关了，从拍什么类型戏，多大入这行，哪里人，七七八八问个不停。张北只回答了一两个，多数闭上眼睛懒得理，拿疲惫掩饰不耐烦，昏暗的车里司机想认也认不清，只当他累了没听见。
　　“明星拍戏不是得有，助理？化妆师？经纪人？怎么没人跟着你，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啊。”
　　“剧组会有。”
　　“噢，我当这些也都归演员公司管呢。”
　　“公司不管这些，”张北随口答，静了一会儿，补充一句，“公司不管我。”
　　车在红灯前稳稳停下。司机大哥又看后视镜里的张北。他的脸在暗处模糊不清，鼻梁下颌显出隐约的轮廓，深凹的眼睛像沉沉潭水，看不清眼神。模糊不清的一个人，就像他的声音，低沉得不像二十岁的男孩，声调平稳得不含任何情绪。
　　“小伙子不出名啊。你还年轻嘛，我看人很准的，你拍完这个戏肯定火，肯定红。不是今年就是明年，小伙子你叫啥名啊，我看看什么时候在网上看到你。别急，你肯定红。”
　　张北心里松了一下，笑了：“噢，谢谢哥。”
　　他笑起来是截然不同的样子，是极清澈极光明的笑。像初春冰裂，露出底下流淌的细浪和静眠一冬的游鱼，像风散云开，明月当空绽放，盈盈的光芒倾倒人间。

　　张北天生是明星的料，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就定了。长得好看个子高，在跳舞方面有很难得的天赋。他一开始选择的路也是跳舞，十三岁家人送他去韩国练习。十七岁成团出道，在最红的时候因为队友夜店吸毒被爆，团被迫解散。十九岁时他只好回国发展。
　　但是国内娱乐圈的情景，并不适合他走爱豆路线。公司给他安排的几个资源多是网剧配角，于是几乎一整年，舞台王子退到幕后感受自己从没进过的大学校园，在两个人的爱情里被骂的一头狗血，或者镇日正襟危坐不食不饮潜心修仙。
　　他也用着一年时间才慢慢说服自己放下成团第二年舞台的幻光，满场的应援灯牌，千万呼声。
　　他不信自己不能火，只是机遇不到。
　　最多闯得头破血流了体无完肤，再另谋生路。
　　所以他又到横店来。这是第一个，他自己“争取”到的角色。
　　这次的剧本，同□□情，校园暴力，吻戏床戏俱全......但能拍多少又剪掉多少，甚至连这部剧能否过审，都还未知。但为这命途难卜的一部剧张北下了苦工，剧本反复读了多遍。为了摆脱直男偏见，张北还找认识的gay友交流了一下感情。
　　那位朋友表情莫测：“你终于弯了？是谁.......”
　　“别瞎想，没有谁。”
　　朋友眼睛一瞬亮了：“那我可以......”
　　张北迅速截断他的话头：“打住。老子铁直。钢铁侠弯了我也不可能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