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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是你狼狈,还是我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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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成年之时,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
陈馥兮讨厌生活脱离正轨的那种感觉。这是这一学期的第三次转学,陈强跟她说这次可以定下来了。陈馥兮是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的,陈强没工夫接她。说是日子可以定下来了,不过是意味着那个女人会被她老子正儿八经的娶进门。
陈馥兮一直都知道她爸不爱自己的母亲,要不然也不会对一个不孕不育、家境不好的女人这般执着。那个女人陈馥兮叫她赵姨,是陈强的初恋。赵姨花了自己一整个青春陪陈强出人头地,又赔了自己半辈子进去等那个男人来,这种女人是个人有点良心都知道该给一个交代了。况且陈强爱赵姨,在搬来这里之前,陈强就已经给她提前几个月做了心理建设。
陈馥兮刚被分了宿舍,整个人晕头转向。又是一个人都不认识的环境,陈馥兮没什么想法。陈馥兮觉得自己是个没人要的累赘,外公讨厌陈强,自己又和陈强眉眼长得像,以至于妈走的时候外公就明确跟陈强讲过不会收留自己的。说实在的,陈馥兮听到陈强要收留自己的时候还微微一愣,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太熟。
自己和自己的父亲不熟这也怪搞笑的。
陈馥兮觉得自己夹在两个庞大家庭里,能护着自己的人就是妈妈了。妈妈没了,好日子也到头了。陈馥兮觉得自己挺惨的。
那空洞又摸不着的想念,将陈馥兮雕了个空。新生活的麻烦再一次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在厕所和陈强通过最后一次电话突觉人生悲凉。
新发的校服怎么穿也不合身。偏大的外套、长了一个手掌的袖子、奇葩的黑绿配色陈馥兮真的绝了。急忙套的校服将她裹得更小了,齐唇的短发扫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扑啦”有人撩开了帘子。陈馥兮蹲在厕所的角落估计这人没看到。陈馥兮抹了把脸望着那人,只听“咔哒”一声,那人的唇间亮起了点点星光。
那人的脸在烟里忽明忽闪,陈馥兮觉得很奇怪。这个女生为何生的如此高壮。虽说瘦是真的瘦,但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宽的肩、
陈馥兮打量着,烟慢慢散了过来,她觉得呛但也不好意思出声。她看清了那张脸。
是一张看不透男女的脸,也是一张不论分给男人或者女人都是一张绝美的脸。
看着有四二码的鞋、短裙、扎在短裙里的白衬衣。陈馥兮觉得这人高极了,目测是一八五不止。头发是挑染的大波浪,几缕蓝灰色在发丝里藏都藏不住。
那人把包随便往洗手池上一放,就把手上提的塑料袋打开。拿出几瓶瓶瓶罐罐,一卷纱布,一把创可贴。陈馥兮这才注意到那人胳膊、腿上都是伤。小臂上的伤好涂,大臂就不好说了。那人扭着胳膊粗暴的用棉签将酒精往上涂,继而又被刺痛感蜇的龇牙咧嘴,毛毛躁躁的转身又打翻了放在一旁忘记盖盖的碘伏。
褐色的液体流了一地,瓶子咣咣当当地滚到陈馥兮脚底下。陈馥兮和那人同时开口:
“你……”
两个人又同时没了下文。陈馥兮意识到自己刚哭过眼睛还有点肿,有点尴尬的别过头。那人轻挑了下眉,撩开帘子走出去复又转身走进来,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自己放在洗手台上的东西,从镜子里看着蹲在角落里的陈馥兮开了口:“抱歉,走错厕所了。”
听声音,他是个男生。
那人似乎根本就没注意陈馥兮略微震惊的眼神,提着包就要走。陈馥兮开了口:“等下。”
那人顿住了脚,转过身。又是挑眉。
“我可以帮你涂的。”陈馥兮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这样开启话题,可能是因为刚才略微的尴尬,平复了陈馥兮一直以来异样的暴躁状态。
那人皱着眉权衡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东西往洗手台一搁。又开始一样一样的掏那些瓶瓶罐罐的东西。
刚才没用完的绷带、没拧好盖子的酒、一把创可贴以及一瓶新的碘酒。陈馥兮这才站起来走过去。
陈馥兮接过棉签和酒精仔细查看他伤口时才发现这人大臂上的伤一直蔓延到了肩膀上,看着像是被什么划拉一下。里面还好没有出血只是稍稍破了点皮。
“你把衬衣的袖子稍稍往上拉一点,伤口到肩膀了。”
那人顿了一下,陈馥兮一开始还以为他不愿意,结果谁知道这人只犹豫了一下就直接解开前三颗扣子,把衬衣从头上脱了。
陈馥兮看着眼前这个上身赤裸下半身穿着短裙子的男人,愣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人轻咳一声她才缓过神儿来。陈馥兮发现那人腰上全是淤青,陈馥兮上完了药忍不住用手轻轻按了一下那一条又一条的淤青。那人从鼻腔发出一声闷哼。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那人又重新把衬衣套上,自个儿给自个儿手腕上缠胶布,过了好一会儿才再一次开口:“很丑对吧。”
陈馥兮一愣:“没有很丑,你皮肤太白了。大片淤青看着……有点奇怪。”
“哦。”
“……”
“为什么一个人躲在厕所哭鼻子?”那人把眼睛对上陈馥兮的眼睛。以至于陈馥兮一阵走神待那人冲她打了个响指才回过神来。
“没没没,我没哭。”陈馥兮嘴硬。
那人咬着烟以一种挺稀奇的目光打量了一会儿陈馥兮,之后又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大袋冰块。拿在手上沉思了几秒,从里面捡了一块递到了陈馥兮手心里。
陈馥兮被他的烟味熏得晕头转向,那人又摸遍自己整个包找出小半包纸巾出来。
“干嘛?”
“洗脸。”那人见陈馥兮还没反应过来,皱了皱眉似乎在不耐烦陈馥兮的迟钝,“眼睛肿了。”
陈馥兮尴尬,忙拿出一张纸沾着水洗了洗还有泪痕的脸。
陈馥兮擦脸擦到一半突然发现那人正通过镜子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陈馥兮动作蓦地一顿。那人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待陈馥兮洗完脸那人也刚好抽完那根烟。
那人将还略带火星的烟头丢进水槽里,猛地将水龙头开到最大。极大的水流只开了三秒不到便又被那人关上了,水流冲撞在池壁上的嘈杂也瞬间消失只留下耳畔嗡嗡的回响。烟头早被浇灭,烟屁股飘在剩余的水渍上打着旋,空留一丝青烟缠绕晕染。
那人慢斯条理的剥了壳奶糖丢进嘴里:“新来的?”
“嗯。”
“哦……”他撇了撇嘴角,微微扬了下眉:“哭在这里是混不下去的哦。”
陈馥兮诧异他的好心,那人提好东西在陈馥兮没回过很来的时候,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等一下!!!”
那人脚步没停,陈馥兮忙跑上去堵住那人离开的路。
“又干嘛?”那人脸上的不耐烦被陈馥兮不在乎的忽略过,继而摊开手掌:“我有两只眼睛。”
手心里放的是那块已经化了小半的冰块,女孩子手掌的掌纹里全是漫开的水渍。
男生一噎,无奈再一次扒拉开自己手上的袋子,一次性从袋子里取出三块冰块:“把那块扔了。”他顿了一下把冰块塞到陈馥兮另外一只手里,语调没变地补了一句:“祝你长三只眼睛。”随后也没说再见便离开了。
陈馥兮攥着三块冰块,歪着头微微沉思。
她注意到那人左脚应该是崴了,背包的左肩带上绣了那人的名字——他叫成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