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怀念孩子 ...
-
在十八岁之前,我一直以为我会是一个让父母骄傲的孩子,出类拔萃,乖巧懂事,是隔壁阿姨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可是,遇上他,让我单纯的生命以摧枯拉朽之势溃烂腐朽,直到惨不忍睹……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钟,我听到了他的呼唤,他一把将我从满是红色液体的浴缸里捞起,狠狠扇了我一巴掌,咆哮道:“白芷,你丫的死了都算便宜你!”
他很少生气,平日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稳稳当当,从不着急,那胸有成竹的模样真让人嫉妒。但那一刻,他像一只暴躁的野兽,满目血红,吼叫的声音里带有血腥的味道。
就这样吧,你若是野兽,就把我当做猎物吃掉,连一滴血也不要浪费。
不知在黑暗中游荡了多久,终于远远地看到一丝亮光,还未反应过来,那一丝亮光便像一把匕首一样将我的眼睛刺得生疼。亮光中渐渐显现出一个人脸,他依旧是那一副不紧不慢的表情,漆黑的眼睛里依旧平淡如水。
我环视这装饰素白的房间,看见床头夹着一叠化验单的病例,伸手去拿,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头疼欲裂,但脸上的麻木让我想起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巴掌,我用舌头舔舔左脸,有气无力地说:“田一峰,我都病成这样了,你还打我。”
田一峰将脸转向别处,身上的黑色西装有一些褶皱,西服里的白衬衫染上了不均匀的红色,他声音嘶哑地回答:“我以为你要自杀,浴缸里都是红色。”
“我只是想喝红酒,但是突然就晕了啊。”我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天花板,小声问,“我没有得什么不治之症吧?”
他摇摇头。
我松了一口气,闭上眼,浑身的轻松让我仿佛灵魂脱壳,飘飘然地飞起来,但田一峰掷地有声地声音却硬生生地将我拽在地上,狠狠践踏,在肮脏的尘土里永不翻身。
“你有没有怀念过我们的孩子?”田一峰隔着被子抚着我的腹部,一字一字地朝着我说。
良久,我缓缓睁开眼,扯出一笑容,扯得我五脏六腑都跟着痛起来,反问他:“我为什么要怀念他?”
他紧蹙着眉头,胸膛上下起伏得越来越剧烈,紧握的右拳高高扬起又迅速落下,我下意识地紧闭双眼,暗想,早知道就乖乖回答他了。
脸上没有想象中的疼痛,身下不算柔软的床铺猛地一震,便听见木凳哗啦一声倒下,田一峰双手撑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白芷,就算哪一天你死了,都不会有人给你收尸,你信不信?”
“不信。”我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讽,“我就要结婚了。你看,我最终还是有处可归。”
田一峰站起来,冷笑一声,转身摔门而出。
鸟儿的一声脆鸣打破了黎明,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墙壁上的一方小窗照在脸上,泪珠不动声色地一闪,摔进枕头里。
你会不会乖乖接受你的宿命?
如果时光倒退,你会不会重新来过?
不论如何,你都会选择爱情吗?
年少时,我们总会有那么多的假设,问自己许多根本不存在的问题,好似只有在假设中才能感受到真实,然后,废寝忘食,苦思冥想,最后,抓着油腻腻的头发对自己说:“当然看情况啦,政治老师说过,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要辩证地分析问题,不能一刀切。”
混混沌沌中,有一个姑娘被自己莫名其妙的答案所惊吓,转而露出清丽的笑容,眉梢间染着喜悦,手舞足蹈地庆祝自己的机智。她的目光还没有被浑浊的泪水侵蚀,她的笑容还没有被尖锐的现实敲碎。她究竟是谁?
那是七年前的我。
残酷还没有买通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