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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幅画(2) 萧子瞻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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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子瞻醒来时身边恰巧无人,头部的隐痛让他想起事情的来龙去脉,身上锦衾触之如水细滑,室内的灯光透过金丝暗绣莲花纹的床幔,隐约可见围子床的红木雕花,提醒他身处异室。
伴随着吱呀声,外室传来压低的轻语。
“桃红姐姐,我将灯挑亮些?”
“再等会儿,又碍不着你的事,你将那热炉子看好了,别惊着公子。”大点的丫头声线压的更低,隔着屏风,听得并不真切,“主子们可都是细细叮嘱过的,你别晃神儿……”
“借奴婢两个胆子可都是不敢的,桃红姐姐你放心好了。”
“那你在这里看着,我就去看看萧公子……”
声音低不可闻,渐渐了无,萧子瞻也未费心细听,猜测应是被救了,不知那太守府的小姐如何?这又是何处,自己昏了多久,今日几何,功课有无落下,一想到老师可能还未知晓他所经之事,恍然惊醒,不顾晕沉,急忙想要起身,不妨床边走近一人,床幔被桃红掀起。
桃红刚跨过屏风时,就发现室内的异常,她是太守夫人王氏身边最得力的一等丫鬟,平日最是细心谨醒,深得王氏重用,视为头等心腹,被派来照顾萧公子足可见主家的重视,因此也十二分的上心。张大夫诊脉后断言晚间病人会醒,因此听见异响急忙上前,掀开床幔。
“萧公子您醒啦……”桃红语带惊喜,急着伸手协助,萧子瞻挣扎摆手,自己撑着起来。她笑盈盈的转手拿起方枕垫在其后,柔声说道:“张大夫果真说的准,说是今晚能醒,奴婢端药的功夫您可不就醒了。”又唤外间的小玉将药碗端进来,叮嘱她,“你赶紧去通报夫人、少爷们这个好消息,萧公子醒了。”
一边又将药端近前来,解释:“奴婢桃红,是太守府的下人,公子想必一肚子疑问,您先将药喝了,等少爷来了自然什么就清楚了。”
萧子瞻听罢这才完全放心下来,即是在太守府想必那小女孩已在父母身边,自然无疑,学院之事估计也全然安排妥当,遂也不在多语,只道谢后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萧子瞻被安置在苏蒿松涛苑的东厢房,不过片刻一阵疾步声传来,桃红接过药碗对进屋的苏蒿弯腰行礼后退下,他大步走至床前,喜道:“萧兄,你醒了?”
“谢过苏兄救命之恩。”萧子瞻挣扎的想要下床,苏蒿一把按住,笑道:“你就是太过守礼,你我同窗,何须如此客气,再说今日你救了家妹,是我们苏家的恩人,真算起来也是我们谢你才是。”
现文人大多随性,视为真性情,苏子瞻头昏的实在厉害,也无所谓坚持,他靠在床头,腰身挺着:“这也正是我不解之处,说来惭愧,在下并未帮上忙,晕过去后就不知所事,现还连累你们照顾,不知是哪位恩人救了我们,苏小姐是否安恙?”
苏蒿哈哈大笑:“无碍,恰巧被家中寻找的仆人遇见,你就放心在这里养伤,学院之事我已向老师告假。”又问身边的小厮林常,“张大夫来了没有?”
林常笑道:“一得消息就去请了,奴才再去催催。”
正出门迎面碰巧王氏被簇拥着走来,三十岁的妇人风姿绰约,林常退至一旁,苏嘉在中间被乳母抱着,看见他行礼,还笑着和他点头,他哪里敢抬头,只作不见,道明原委后弯腰退下了。
萧子瞻见一盘着高髻的妇人进来,通身锦缎,灯光下流光溢彩,他微微侧移视线,不敢直视,还未行礼,王氏直连不必,她坐在一旁拿着手帕按压眼角,语气诚挚:“今日幸得萧公子相助,我儿顽劣,要不是萧公子心善后果不堪设想,还连累公子受伤,公子的大恩我们太守府铭记于心。”说着她抬头示意,乳母将苏嘉小心放下,王氏牵着她上前,“嘉儿,快来谢谢萧公子。”
今日母亲本想让她休息,安慰她萧公子在府内暂时不会离开,两人现在身子都虚静养,道日后她康健了再谢不迟。但她心内焦急又惶恐,只觉得萧子瞻要是出了事,后果很严重,不亲自看眼不安心。再说白日时她是故意让萧子瞻背的,害的他受伤,心中内疚不已,因此在里间听丫头传话就哀求母亲非要来不可。
“怎么不说话了?刚还在屋里闹着要来呢?”王夫人摸了下她的头,感觉温度正常才放下心来。
苏嘉看着萧子瞻头上围着几圈棉布,脸色苍白,心中更加内疚,呐呐不知如何开口。
小姑娘安静的样子和白日判若两人,趿着绣鞋娇娇的站在床前,莫名的让人怜惜。萧子瞻人穷志坚,心中自有丘壑,不欲和太守府牵扯太深,哪里肯让她行礼道谢,急忙起身道不可,哪知动作太急,本就昏沉的头一阵眩晕,只觉周围都在颠倒摇晃,被人扶着躺下才稍稍舒服了些,少许的嘈乱后很快安静下来,闭着眼睛只听见走动时衣物的摩擦声,很快就有只手搭在他手腕上。
苏嘉在一旁都快哭了,这是什么情节?为什么她一来这人就有事,现人都信佛信道,要是这人觉得她不详怎么办?她只是单纯的想道谢啊……想打好关系以后求画而已……
乳母安慰的话一点都听不进去,但她也知道这时自己在这也是添乱,抱着她回去时遂未反抗,只心中焦虑该如何和男主打好关系。
等到她的脚伤完全好时,苏蒿告知萧子瞻能下床行走了,王夫人才解除了她的禁足,准许她前去探望。
苏嘉到松涛苑时萧子瞻正拿着一本书看的入神,她站在一旁良久发现对方是真的没有发现她,一时好奇不已,走至对面想看下到底是何书。萧子瞻这才看见她,小姑娘精神气十足,满脸好奇:“萧哥哥,这是什么书?你看的这般入迷?”
这几日萧子瞻身体日渐好转,按照他的性格肯定是想回学院住处修养,一是不愿再麻烦别人;二是不想丢落功课。虽然老师也转告他好好养伤,但对于他这种外地穷苦学子,每荒废的一天都是金钱。苏大人似乎是看出他的顾虑,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告知太守府的藏书尽可阅读,这几日他徜徉在书海里不舍抽身无法自拔,对于他这类人而言,世界简直像打开了另一扇大门,各种孤本绝本,各类前辈策论批注心得看的他眼花缭乱如饥似渴,文人的本能告知他这是天大的机会,自己应该紧紧抓住。
耳边的走动声让他回过神来:“苏小姐。”
苏嘉瘪瘪嘴,有些不高兴:“哥哥一直唤我嘉儿。”
萧子瞻想提醒她自己不是她的哥哥,陌生男子也不能唤女子闺名。但他蠕动了嘴,最终只得抱拳说:“不敢。”
“我来是想和你道谢的,谢谢你带我出来,萧哥哥,上次我来看你只是很担心你,不是故意要害你病情加重的,母亲也罚我了,你能不能不要怪我?”
“苏小姐千万不要多虑,在下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贵府事无巨细,苏夫人善心收留,苏大人慷慨有加,在下心怀感谢都不及,怎还会怪罪。”萧子瞻说的真心切意。
“那你为何对我如此客气?”
…………
“我们也算是有些交情,你又是我哥哥同窗,我让你唤我嘉儿,你还一直叫苏小姐……”称呼都如此生疏,那还怎么套近乎。
萧子瞻心中知道不可,但毕竟是个十一岁的少年,看着女孩渴求的眼神,一脸期盼,心中叹息化成低低的一声“嘉儿”。
苏嘉高兴不已,他知道少年被迫的,但只装不见,对他说:“这是我们私下的称呼。”
萧子瞻这才松了口气。
“哦,对了,萧哥哥,你会画画吗?”苏嘉佯装随意的问了下。
“不曾研修。”
苏嘉不可置信,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