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骗》梁港湾

10、真相

　　接连几天，我都回了出版社，天天待在办公室。
　　万翔派人来问股份合同的事情，我也胡乱搪塞过去。
　　我留意着魏瑶做大股东的那家跨国企业的近况。财经杂志报道，这家跨国企业极有可能是被某竞争对手恶意操盘，导致投标失败，面临崩盘危机。
　　了解更多情报后，我认识到我需要做一个决定。

　　下班回到家，看见出差任务结束就早早回来了的汤志文。
　　“在干嘛呢？”
　　汤志文在厨房忙碌间隙，抬头给了我一个笑脸。
　　“给你做顿好吃的。这几天我都不在G市，你又天天待办公室，肯定没好好吃饭。”
　　我放下挎包，换了拖鞋，向厨房走去。
　　“今天万翔又派人来了。”
　　“啊…是吗？”
　　“这迟迟找不到密码，都不知怎么办好了。”
　　“还是没有头绪吗？”
　　“其实我有想过新的可能性……”
　　汤志文停下了切菜的动作，侧头看着我，等待我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魏瑶可能把男朋友的信息设置成密码了！”
　　“生日？手机号？身高体重？又或者……交往纪念日？”
　　我紧盯着汤志文的神情。果然他的目光有霎那的躲避和闪神。
　　“不过我也只是猜的。况且我又不认识她男朋友，就算猜对了，我也不知道答案。而且，她好像只有前男友吧。估计她也不会这么丧心病狂拿前男友的信息当重要文件的密码。你说是吧？”
　　汤志文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是吧……”
　　我收回视线，边走出厨房边说：“待会儿吃完饭早点休息吧，今天我好累。”
　　冲完澡，我早早就回房躺下休息。
　　没多久，汤志文也摸上了床。
　　这一晚，我们各自一边，睡得安好。

　　我睡眠浅，迷迷糊糊之际，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一温热之物触碰了我的额头。
　　直到身边一片寂静，我睁开双眼，枕边人早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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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玻璃窗外夜幕华灯，办公室内汤志文对着电脑不知在操作些什么。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卖力员工深夜加班，“挑灯夜战”。
　　可是我却知道。
　　只见汤志文从电脑机箱拔出一个U盘模样的物件，脸上扬起了笑容。
　　这不是我熟悉的笑容。
　　此时的汤志文脸上洋洋得意的表情，像极了万翔那种大奸商。
　　被电脑屏幕的冷光映衬着，让我感觉他阴冷得陌生。
　　我在黑暗中走向因为屏幕亮着而形成的唯一光源。

　　“啪！”
　　汤志文被突如其来的亮灯闪了眼睛，待他放下因条件反射而遮挡的手时，他发现了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我。
　　“蔓蔓……”
　　“你成功了吗？”
　　“你在说什么啊？”
　　汤志文又成了平日人畜无害的大男孩。
　　我抬手指向他手上的U盘。
　　“这个啊？这个是解码软件。我拿它来试试能不能解开那个加密的文件夹。我不是看你一直烦恼这个事儿嘛……”
　　汤志文真是天生的说谎能手。但是我更鄙夷自己此刻在心里居然希望他说的是真的。
　　悲哀的是，我知道它只是个美丽的谎言。
　　我深吸一口气，不愿自己再生活在这个欺骗构建的世界。
　　“你是魏瑶包养的小白脸吧。”
　　汤志文脸色一变。
　　“你对编辑业务这么上手，是因为你之前通过魏瑶了解过。”
　　“你来出版社工作，是因为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不过我高估了我和魏瑶，你想要的既不是我，也不是魏瑶，而是现在被拷进U盘里的东西。我说得对吗？”
　　汤志文歪着头玩笑般地举手投降。
　　“蔓蔓，你是转战做推理小说家了吗？”
　　汤志文干笑了两声，正经说道：“对，你都猜对了。”
　　“……”
　　在来的一路上，我想过要质问他好多事情，但是现在我却发现我一句都问不出。
　　因为根本无从问起。
　　-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背叛我？
　　-我这么爱你，你骗我？
　　我问不出，因为这个爱情故事从一开始就是个谎言。
　　不是因为不够好不够爱，才背叛；
　　而是一开始就决定了背叛，才接近。

　　“或许魏瑶应该感到欣慰，作为一个骗子，你还能记得你和魏瑶的交往纪念日，应该说你是个有良心的骗子吗？”
　　“或许你可以把这称为‘职业操守’。”

　　“如果不是因为魏瑶发生意外，昏迷不醒，估计我第一次见你就会是你作为魏瑶男朋友亮相了。”
　　“不，我不会的。优秀的骗子来去无踪。”

　　“看来你不喜欢拍照，大概是怕照片传出去，被见过你的人认出吧……”
　　“对的呀，毕竟我这行嘛~”汤志文嬉皮笑脸道。

　　“你和万翔什么关系？”
　　“联手罢了，各取所需。虽然借他旁敲侧击有点儿迂回，但是只要能打开那个文件夹，我就达到目的了。”

　　“那家跨国企业的事儿，跟你有关系吗？”
　　汤志文眯起双眼：“你已经看过文件夹里的东西了？”
　　我直面承认：“对。”
　　“哈哈哈，原来你也在骗我！我还以为你真的这么单纯地一直相信我……”
　　不知怎的，我竟从他的笑声中听出了一丝哀伤。
　　汤志文收起笑容，毫不掩饰道：“新闻上那宗跟我没关系。”
　　话锋一转：“但是这个就跟我有关了。”
　　说着，举起了手中的U盘。

　　“你是帮那个竞争对手干活的吧。”
　　“这个你就没必要知道了，反正有市场就有人做。”
　　“怎样？还有问题吗？”

　　“我已经报警了。”
　　汤志文一脸平静。
　　“你不反抗吗？”
　　“我做这行，早就预料会有这天了。”

　　话音刚落，公安适时到达。
　　他们拿出证件，走到汤志文面前。
　　“汤志文先生，我们是G市公安，你现在涉嫌参与‘侵犯商业秘密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汤志文顺从地点头示意。
　　他从我身边走过时，突然停下，问我：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跟魏瑶的关系的？”
　　“Party night ，那里有人知道你和魏瑶走在一起。”
　　“呵呵，也是，我是在酒吧和魏瑶搭上的。Party night估计也有那种场合的人。”
　　汤志文知道答案后，思索了一下，神情变得有些落寞。
　　对，我故意骗他的。
　　Party night是我和他第一次做*的日子。
　　让他认为我和他发生关系，不是因为沉溺于他制造的骗局，而是为了揭穿真相而做的牺牲。以及从此以后的相处，都是互相博弈的骗局。
　　我相信这能让他一个自认高超的骗子，感受到挫败。
　　甚至可能还会有一些悲伤。如果他真的有一丝丝爱我的话。
　　我晃晃脑袋，甩开最后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公安押送汤志文离开后，跟我说道：“请问是舒蔓女士吗？您报的案？”
　　我点点头。
　　“这边需要您来公安局录个口供，请随我来。”
　　公安大哥边走边说：“这次真是感谢您的报案。我们队跟这个人很久了，情报都显示他和几宗商业机密盗窃案有关，可是就是一直没抓到指控证据。今天好了，直接人赃并获！”

　　几个月后，我得知汤志文被判“侵犯商业秘密罪”成立，由于供出雇佣其施行犯罪行为的雇主，法庭从宽轻判，判以三年有期徒刑。
　　而那个雇主，我也没猜错，就是那个竞争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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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个小说家，我用让人信服的词句，编造一个虚构世界。
　　从某种程度而言，我写的句子也是谎言。
　　但我没想到，有一日，我会在现实世界，活在由一场美丽的欺骗而构建起来的幸福泡沫之中。

　　我回想起那天滂沱大雨的夜晚，我坐在办公室，电脑屏幕映照着我诧异的面孔。
　　屏幕上是一张合照，一男一女。
　　男的黑短发、白衬衫，干净得像青春校园恋爱小说男主角。
　　女的大长波浪卷，时髦的妆容，笑得大大咧咧，整一个打遍情场无敌手的□□。
　　两个人都是我最熟悉的人。
　　一个是我的男朋友，另一个是我的好闺蜜。
　　在我不知失神多久后，我胡乱摸着鼠标，迅速关掉图片框。
　　但是即使不看不听，也无法平复我内心的震荡。
　　再接着，我发现了垃圾桶里的半截有齿痕的香烟。
　　咬香烟，这是汤志文特有的习惯。
　　所以我刚进办公室时嗅到的，果然是他的烟草味。
　　他进来过这个房间。
　　我重新望向电脑屏幕，文件夹里还有一个特别标注的文件，命名为“集团内部机密计划书”。
　　我心不在焉，随手点开了。
　　是魏瑶那家跨国企业的内部资料。
　　随意翻了几页，我发现这份计划书有点不简单。
　　我回忆跟汤志文初识、相知、恋爱的种种过往，我遇到的事情都在被他引导着走向。
　　我突然有个可怕的念头。
　　汤志文，他不是一个普通人。
　　我可能根本没有认识真正的他。
　　我删掉了那张合照，并且动手更改了文件夹的密码，重新加密。
　　新密码简化为『20200326』
　　我的目的很明确。
　　只要汤志文知道这个日子，他就能成功解码。

　　那天之后，我天天待在办公室。而那几天，汤志文也刚好出差。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一切可能跟那份计划书有关。
　　我收集关于那家跨国企业的信息，尽量理清事情的脉络。

　　而最终我得了真相，亲手戳穿了美丽易碎的幸福泡沫，将汤志文送进了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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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竞争对手落网，恶毒计谋流产，跨国企业经过整顿，也恢复当初。
　　为了感谢我的举报，阻挡了竞争对手的非法窃取，避免了集团的进一步泄密。用他们接待人的原话就是，成功挽救了他们集团。
　　当然，我知道这只是客套话。
　　庞大的集团还不至于我一个无名小卒来救。
　　这次无非是帮助了集团反杀的路走得更顺一些罢了。
　　当他们知道我代理的出版社现在遇到资金问题，并且这出版社真正老板还是他们董事会股东的时候，毅然决然投出资金来帮助出版社渡过难关。
　　出版社的难题就这样解决了。
　　听说当万翔那老狐狸知道煮熟的鸭子飞了，自己谋划已久，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憋屈得跳脚。

　　现在，六年过去了，汤志文早已刑满释放，但是他再没出现过。

　　.

　　.

　　欺骗有三，
　　你骗我，你说你爱我。
　　我骗你，我说我信你。
　　我骗我自己，我骗自己不再爱你。

　　我想见他，但是并非打算和他再续前缘。
　　只是我好想问问，在你最终背叛我的时候，在你终于敲下密码盗取机密之前，为什么要在我额上留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