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来吃饭吗？》墨菇白鸟

1、第一章 你一个人来吃饭吗？ 我走进了那

　　我拉开了那家小店的门，门上的风铃声提示着有人来吃饭了。我坐上吧台看起了菜单，决定了吃什么之后，我抬起头，看到了那个人，她拖着下巴歇着脸直直地盯着我看，黑色的长发仿佛是那一瞬间从我的眼帘中倾泻而下。

　　我一下子红了脸，这和我印象里的餐厅老板娘也相差太远了，我躲闪了她的目光，不敢再看她的脸，仿佛那个笑容会把我带到一个不切实际的梦里一样。

　　“我想点一份牛排套餐，那个……”

　　我一边点着单一边偷偷看她拿出了点单本，然后转过头撩了一下另一边的头发，拿起笔在点单本上开始写着什么，看不到了她的眼神，我被这个侧脸深深地吸引着，脑子里疯狂地在思考着怎么才能让她多写一点东西，让这个画面在我的眼里多定格几秒钟。

　　“水果要苹果，然后配菜要土豆沙拉，饮料就可乐就好了，那个……这个……烤鸡翅也可以加的对吗，那再要一份烤鸡翅。章鱼小丸子要六个只的一份。”

　　我胡乱地点着菜单上瞟到的菜品，想着她千万不要停下来，就这么写下去吧。

　　她的嘴角似乎向上扬了扬，身体微微的动作让对着我的一侧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她的声音第一次闯入了我的耳朵，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那是个不那么成熟的声音，甚至有些可爱，有些娇气。

　　“你，一个人来这里吃饭吗？”

　　我愣了一下“啊？对啊，我看上去不像一个人吗”

　　她一下用手捂住了嘴发出了两声轻笑，然后拨开了对着我那侧的头发，眼神再一次对上了我，我来不及躲闪，第一次仔细看到了这家店的老板娘的脸，苍白的面庞上精致的五官就像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嘴边的痣在提醒着我我看美女看得太入神了，这是不礼貌的哦。

　　“对……对不起，我太失礼了……”

　　再一次感觉到脸颊被灼烧着我低下了头，“就这些吧，谢谢您！”

　　“为什么要道歉呀？我帮你下单，稍等一下”

　　“因为……感觉盯着你看，不礼貌。”

　　“你真有意思，暑假里中午一个人来这种小店吃饭，没有朋友吗？”

　　“怎么……怎么可能啊，我上午在旁边的高中签了预录取，想着正好看看学校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就看到这里。”

　　“这样啊，旁边的高中可是市重点，你成绩看来很好哦。”

　　她吩咐完厨房我点的东西之后，再一次在吧台里面我对面的地方坐了下来，看着我害羞无措的表情笑了。

　　“在旁边的四中读书的话，，看来以后你经常会来这里吃哦，你在学校住宿吗，还是走读？”

　　“我爸妈在附近租了房子让我不用住在学校，不过他们不在这里上班，晚饭我得自己解决。”

　　我不自觉地把自己的情况都说了出来，她的话就像是绑着肥硕饵料的鱼钩，而我就是一条看不到钩只能看到饵料的傻鱼，一句一句得被她的话钓上来。还好店里只有我一个人，不一会儿我的菜就上来了，她看我准备开始吃也就没有继续问了，打开了一本书开始读。这时候我才猛然意识到。
　　我点的实在是太多了，这根本不是一个人的量，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无奈中我拿起刀叉准备吃一步算一步，吃不下的就打包带回家就行了，毕竟晚饭也没有着落，这样也可以省下晚上也在附近找吃的麻烦了。我切起了牛排，环顾了四周，仔细看了看这家小店的布局。

　　拉开门一进来左侧就是一个吧台，应该是专门给单独过来的客人可以坐在吧台上吃的位置，进门正面前是三张不大的四人位，还有右侧两张两人位的桌子，整个狭小的空间被布置得很温馨，右侧的墙壁上贴着很多的便签条，不用靠近看也能猜到大多数应该都是许愿之类的话。

　　“怎么样，客官还看得上小店啊？”

　　她没有抬头，一边翻着书一边问正在四处看看的我。

　　“很好啊，就是面积实在有点小，位置也太偏了，一般人根本找不到吧，在人行街尽头的弯弯里面。”“有缘人，会像你一样，一个人走到这条人行街的尽头找到这家店哦，”

　　她继续翻着书页，我却停下了刀叉。

　　“没有想要实现的愿望的话，是不会一个人来到这里吃饭的哦，你也有吧，让你孤独地走进这里一个人吃饭的故事。”

　　她抬起头看向了我，然后拿出了一张小卡片，卡片上没有多余的花纹，除了饭店的名字和logo，只有三个空心的小圆圈，应该是类似饭店的积分卡的样子，她塞了一张在我的面前。

　　“别看我只是个开饭店的，我可以让你和想见的人见面哦，要不要试试看。”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一个人的容貌渐渐在我的心里变得越来越清晰，我听着老板娘的话，心里竟然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想法，明明知道这个陌生人不可能有让我和她再见面的能力却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心里看着那张空着的积分卡。

　　“……不可能的吧，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能力……”

　　“我真的有哦，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你一定会见到你想见的人的，开饭店的人最讲究诚信，你……要不要试试？”

　　她用手指轻轻绕起了左边面颊旁垂下的头发，打了两个圈，眼里尽是对我的期待，而我也不知怎么搞的，好像非常愿意去试一试，死马当活马医之类的感觉吧，大概。

　　“要怎么做呢？”

　　“很简单哦，在你吃完今天点的东西之前，也就是吃饭的过程中，你要想起一个完整的故事，这个故事发生在你和你想见的人之间，你回想得越具体越好，但必须在吃完饭之前想完，而且这期间你不能说一句话，不能流眼泪，不能笑出声。做到了的话这张卡上就会出现一个印章。”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地碰了碰我面前的积分卡，继续说道：“你要重复这个过程三次，每次都必须一个人来吃饭，点完菜之后想故事，然后集齐三次之后你就可以见到你想见的人了，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那个人在哪里。”

　　她说得信誓旦旦，但我却明白这大概只是个迷信，因为我已经不可能再见到那个人了，明明，明明知道是这样的，我却还是愿意去试试看，真傻呢，我这个人。

　　“要是没见到，这三次积分能换一份牛排吗？”

　　我打趣道，“明明是积分卡积满了却还见不到我想见的人，那我不是很亏吗。”

　　“不会见不到的，如果你真的没见到，那你可以一直来我的店里吃东西，而且都不用给钱。”

　　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犹豫，这也真是邪乎，魔法什么的，难道不是只有动漫里才有的东西吗，我就……稍微相信一下吧。

　　“那么，我不客气就开始了。”

　　我用力地闭上了眼睛，深呼吸，然后睁开眼睛之后继续吃我的东西，这个故事还挺长的，那似乎，我今天点了这么多东西，也是命中注定的吗。

　　这是一个，悠长清新，而且伴着阵阵柳香的故事：

　　故乡的弄堂旁有一个公园，里面有一条小河，不知道是从哪里流过来的，也不知道会流向何处，我的记忆里就只有这么一小段的小河，在小河旁种着一排柳树，春天的时候不太凉的风会吹起柳树的枝叶，经过了装饰的小河就像是回忆里的坐标一般，只要想到有关她的事情，就能一瞬间回到那个公园，回到和她一起坐在小河边的石头上的日子。

　　公园的后门出去的街上有一家香烟店，外婆在这里做着收营员的工作，不过不是那种一本正经要坐在收银台保持职业微笑的工作，店里一般只有外婆一个人，因为是小镇上的香烟店所以客人也不会很多，店面的后面就是一另一个空间了，可以自己做东西吃也可以看看电视，那里放着一个躺椅，外婆累了的时候就会躺在躺椅上一边用扇子给自己扇风一边听着电视里播的媒体大搜索。我和躺椅的高度差不多高，我坐在躺椅旁边的小矮凳上，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外婆。

　　“外婆，我帮你扇吧。”

　　外婆睁开眼睛慈祥地看了坐在旁边的我一眼，然后温柔的抬起手揉了揉我的头。

　　“不用了，外婆自己来就行了，源源要不要买玩具？”

　　我的头随着外婆的手自然的晃了起来，我知道外婆下班之后一定会从公园后门穿过去再回家，后门那里会有小摊头卖盗版的玩具，一个大概十几块钱，劣质的触感和拆开包装散发出来的塑料的味道可能会让现在的孩子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但是这对于我来说就是琳琅满目的礼物，这个镇就是我的世界，而外婆下班之后陪我逛的玩具摊就是这个世界最有意思的地方。

　　我不知道外婆有多少钱，也不知道十几块的玩具是不是过分的要求，所以一直都会小心翼翼，从不会提出“想要买”或者“请给我买吧”这样的要求，但外婆似乎总能从我的眼睛里读出来，然后说“源源今天一起去买玩具吧”，听到这句话的我整个人都会特别得开心，单纯，而且纯粹的开心，因为可以买玩具。大概是过了多久我才知道：原来，我只是喜欢和外婆一起，在我最喜欢的地方度过一个美丽的傍晚罢了。

　　外婆扶了扶腰，然后踮起脚尖伸长了手拉下了香烟店的卷帘门，“哗啦啦”得一下子，灰色的卷帘门就覆盖住了我的视野，外婆好厉害，我从来都够不到卷帘门的把手，而外婆每天都可以碰到！我看着外婆上了两把大锁之后，迫不及待地牵起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在空中划着代表着快乐的半圆，外婆的脸上也挂着轻柔的笑意：

　　“别跑太快了，外婆跟不上哦。”

　　“嗯，今天也能在河边玩一会儿吗？”

　　“可以哦，不过不能玩太久，回家外婆还要烧晚饭。”

　　“好～”

　　我牵着外婆走了一会儿，外婆又牵我走了一会儿，因为进公园之前要在附近的小菜场买晚上吃的菜，在菜场我只能被外婆牵着四处转悠，应付着隔几分钟就会出现一次的“哟，源源又长高了哦。”

　　所以我不太擅长菜市场，但我喜欢外婆，所以我愿意和她去菜市场，四舍五入，我也应该是喜欢菜市场的。

　　买完了玩具已经是傍晚了，我会把新买的玩具不拆开包装地放进外婆的袋子里，这样就可以一直享受购物完成之后又没有拆封的心情一直到回家了，我真是个小天才，用现在人的思路来看，这简直就是网购的提前实现。

　　我牵着外婆的手，沿着小河一路向公园的正门走，路上的柳树时不时会被风吹起枝叶来，因为外婆答应了可以在河边玩一会儿，我走到我和外婆发现的景色最好的地方，就撒开了外婆的手，在河边的草地上跑了起来。

　　那时候的玩耍真的很简单，只要从路上冲进草地，然后打两个滚，“刷”得一下再爬起来，“嘟嘟嘟嘟”从草地里再冲出来，持续个几个回合，伴随着坐在河边看着我的外婆的一声声“跑慢一点，别摔着了”，这好像就是我童年的全部了。

　　跑累了我就会走到河边，跳起来抓住一根柳条，用力扯下来，把柳条给到外婆之后我会安静地坐在外婆身边，然后晃着腿等着外婆。

　　外婆会把我扯下来的柳枝变成一个皇冠，然后放到我的头上，被带上了柳枝做的皇冠的我红着脸，像是一个被加冕的骑士，我跳起来拔出不存在的宝剑，宣示着我会永远保护给我皇冠的外婆，外婆的脸上也泛起了红晕，不知道是夕阳照在了脸上，还是外婆也被我的宣言感动到了。

　　“走吧，回家吃饭去。”

　　“嗯嗯，今天可以吃到鳝丝吗？”“可以哦，外婆特意买了。”

　　“外公又要一个人吃好多，外婆要帮我留一点晚上再吃。”

　　“好，不给外公吃，都是源源的。”

　　我们一路说着欢乐的话题，路过了无数的柳树，沿着小河走出了公园，走进了弄堂，这个故事在我的记忆里重复了多少次呢，我也数不清楚，但这个应该是最清晰的一个了，是我和我的外婆的故事。

　　“真是不容易呢，你差点就哭了哦，源源是你的小名吗？”

　　我愣在了位子上，就在我结束会议的一刻，老板娘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了我的耳边。

　　“怎么……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

　　“这下你相信了吗，我真的可以让你见到想见的人哦，你看你的积分卡。”

　　我还没有从她能看到我的回忆的震惊中缓过来，就看到我面前的积分卡上的第一个圆圈里出现了一个爱心的标志。

　　“你真的会魔法吗……这怎么可能呢……”

　　“要保密哦，积分卡只会给缘分到了的客人，你这样的客人可不多哦，还剩下两次，欢迎下一次再来哦。”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老板娘的脸似乎没有那么苍白了，我知道她肯定不是普通人了，但我应该还是见不到我的外婆的，哪怕她的魔法再厉害，应该都是不行的。

　　“我会再来的”

　　我扫了码付了款，因为一边回忆一边吃的关系，我甚至把多点的那么多东西都吃了个七七八八，似乎经历了一场耗尽精力的冒险一般，我离开了吧台的位置。

　　“你叫什么名字？”

　　老板娘回到了最初看到我的样子，坐在吧台上，用手托着脸看着我，她的长发倾泻而下，让我流连的，可能不止“她可以让我见到我想见的人”这一个念想吧。

　　“我叫沈桀源，桀骜的桀，源泉的源”

　　“你看上去可一点也不桀骜啊，我叫柳引默，是你最喜欢的柳枝的那个柳哦。”

　　她真的可以看到我的回忆，我更确信了这一点，随着风铃再次响起，我关上了店门，又瞥到了这家小店的名字。

　　“怪不得，叫柳荫食铺吗。”

　　我轻叹了一声，这么不起眼的地方，可能我会来到这里，真的是什么缘分之类的吧。

　　此时食铺内，柳引默用舌尖舔了舔嘴角，意味深长地看着店门
　　“多谢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