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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谁人不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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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人不知风头正盛的谋臣苏先生。
苏先生单名一个泱,取深广宏大之意。他年方二八,正是最恣意的少年时候,却长年身着一袭白衣。还带一丝少年气的脸庞沉下来,倒让那群平日里最爱端着架子压人的老臣只是闷声冷哼。
倒也是奇怪,苏泱让朝廷里多少人恨的牙痒痒,在京中女子圈里却受欢迎的很。
他身材瘦削,脸上倒是带着一丝稚气的弧度,只有隐隐作怒时微扬的下颚,才叫人觉出棱角分明的锋利来。不过这样的时候不多,在众人面前大部分的模样是含着笑意的,虽天生细眼,但那双眼总是恰到好处地弯着,只让人觉得沐了春风去。
外表白净待人温柔的苏先生,成了多少贵女的梦中情郎。最惹人津津乐道的一则“情史”,便是丞相一日在圣上面前吃了他的瘪,回家愤愤在夫人前气得脱口大骂,决定明日去参他一本。谁料最宠爱的小孙女竟哭哭啼啼为那小白脸苏泱求情,话里还隐隐有怪罪爷爷的思,气得那古稀老人当场昏厥,整整三日称病告假。自此,丞相也就和苏泱结了个不大不小的梁子,忌惮着苏泱的当宠,就总是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苏泱明面上依旧端着温润不在意的样子,反而是一众好友纷纷为他打抱不平。
不过近几日,苏先生的名号不再是茶馆酒楼里最常出现的了。原是那将军府的小将军得胜归来。
小将军唤云沙,是他久征沙场的父亲所取,边关狂风呼啸,那些血腥不堪淡了,印象最深的便只剩下漫天黄沙。
小将军五年前离京时便是苏泱如今这般岁数。和苏泱的少年气不同,常年习武的他剑眉星目,一双微微上挑的眼,正如他张扬恣意的性格,骄傲快从眼中飞出来。
小将军的祖父镇国将军是当年跟着先帝打下江山的大忠臣。纵然如今皇家传至三代已然式微,朝中外戚猖狂,将军府作为坚定的皇族党还是隐隐与皇后郭氏母族在朝中形成
两足鼎力的局势。
皇后之父为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宰相,皇后之子为未来储君太子。皇帝本也不是昏庸无能之辈,只可惜以他庶子即位的身份,朝中并无多少支持他的臣子。如此一来,唯一能与郭氏抗衡并且为皇族党的将军府在皇帝暗中支持下才有了远超当年的鼎盛。
为了磨砺小将军,五年前皇帝下旨将那云沙小将军派往北境,一是为历练,二也是为了保护尚年幼的小将军。
如今小将军得胜归朝,彼时那个笑起来眯起眼的爽朗少年,已被沙场的鲜血染成了沉默的性格。肆意的脸庞多了一丝狠厉,无端地多了一分让人不敢近身的禁欲来。
小将军五年前便是受欢迎的,不用说他和谁都能把酒言欢的爽朗脾性和一副好皮囊,单是他将军府这辈唯一的嫡子身份,就让那正值豆蔻年华的贵女们不顾矜持天天打着看望老夫人的名头来将军府中花。想着若是偶遇到小将军,便羞涩道一句:“云小将军安。”
老夫人更是喜上眉梢,最宠爱的孙子五年未见,如今回府,已经是大男子汉了,也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不但对着那些贵女热情相迎,甚至举办了一场百花会,美名其曰邀请各家贵女来将军府赏江南运来的牡丹,实则是想让云沙先瞧瞧那些适龄女子,看看有没有合的上眼的。
云沙回京城之前对这场面已经从家书窥见一二,于是一个人快马加鞭地先进了城门,一口气就向着紫禁城赶去,照例面了圣,言辞恳切地请求皇帝允他早日接手城外的校场,半分不求休息,倒是正中皇帝下怀,假意安抚一番就随他去了。
待到他折返将军府,想一睹将军尊荣的已散去了七八成,人数却还是不容小觑,云沙看着就头疼,又拐了个弯绕去后门。
守门的小厮来不及惊讶,赶忙想去通知将军老夫人,却被他拦住,往手里塞了一匹马。
云沙悄悄溜进自己的房间,还未感叹一切如故,就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
云母端坐在主位上,剜了他一眼,拿起杯盖轻轻刮了刮茶面,小抿一口,又把茶杯放回桌面用帕子点了点嘴角。
云沙自知理亏,果断走上前去扑通一跪:“母亲。”
“干净衣物都放在你床上了,要滚赶紧滚,看见你就头疼。”
云沙错愕地抬头,欣喜风一般地卷上了嘴角,冲上去抱住了他眼眶有些泛红的母亲,被推开后下意识答了声“是”,从善如流地往屏风后走。
“我是你娘,别来战场上那一套,早就知道你想躲了麻烦事先出去玩儿,若是衣服不喜欢也得给我穿着。”
云母站起来,没理会云沙小心压低了声音的吹捧,往前厅安抚老夫人去了。
云沙刚从北境战场连夜赶来,到了京城也是直接去了皇宫,如今穿的还是一副轻甲,有一股独特的黄沙味。他倒不嫌脏,只是在这纸醉金迷的京城,穿这轻甲倒是有一丝引
人注目。他感叹着母亲的周到,利落的换上了床上的青衣。
这儒雅的青衣在他身上竟合适,将将压住了他身上的杀气,乍一瞧还以为是哪个文官家的公子。
眼瞧这公子端着雅正踱步出了后门,一个翻身,就从后院墙头翻了出去。老夫人刚由云母哄着出了前厅到了花园,眼一花便瞟到一角青色从墙头掠过。
她眯了眯眼,“人老了眼睛不好使咯,刚刚什么东西晃过去了?”云母赶忙开口,“许是家里养着的青雀?”心里却暗暗腹诽,云沙这臭小子,看着像是去战场磨砺了一番,做事却还似五年前那般马马虎虎。
想着想着,却也叹了口气。她自然清楚儿子的脾性,知道他不愿就此娶一个娇滴滴的官家女子度过余生。只是朝中这般形势,郭氏势力盘根错节,且愈加强势了起来。将军府再想独善其身不拉拢朝臣,已是痴人说梦。老太太的意思是借着娶亲的机会再保云氏百年,但云父云沙都是个倔脾气,宁可再去那沙场征战驰骋杀敌,也不愿困在这笼子里憋屈。
云沙归来,必然会引起朝中又一片翻云覆雨,就要看云沙有没有能力担起这个重责了。云母有些走神,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双眼清澈得不像一个耄耋老人,倒像是一个看破一切的智者。云母心一惊,连忙垂头掩饰过去,“母亲,不如我扶您去歇息吧,走了这么久该累了。”老太太只笑笑,配合着走回了房。
再说那小将军出了家门,沿街一路闲逛着。五年未见,京城的大街还是一样繁盛,只是街边卖的的小玩意儿都变了。譬如当年普通的糖片,现在却做成各种图案的模样。
他看着那摊主手法熟练地吹出一个个形状,心里不禁痒痒了起来。小将军是个爱玩的性子,送出的礼物自然也染了他的影子。
“老伯,能否给我做个小兔子?”他笑着走上前,递给摊主几枚铜钱。
“好嘞,公子。这是要买给心上人的吧!”老伯打趣着云沙,手上动作丝毫不慢,一眨眼的功夫就递给云沙一个穿着兔子形状的糖画。
云沙下意识本想反驳,“不是,是买给知己的”,但又觉得和一个做生意的老伯解释无甚用处。说出来只徒增尴尬,便也没吭声。他低笑一声,小心翼翼举着那糖画,往记忆中
的苏府走去。
五年未见,不知当年的小白兔,若是被这糖画轻轻一戳,是否会破了信里那般端方君子的模样,露出原来的短尾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