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笑语欢颜》圭有云

26、第二十六章

　　蒋星铭现在知道这是仇家找上门了，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结的仇。

　　“你是谁？”

　　这三个字绝对没有包含其他情绪，就只是单纯的疑问而已，而恰恰正是这种单纯的疑问，才最让人难以接受。
　　柯焕阳气得眼睛都红了，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样，这样目中无人，这样蔑视着其他人。
　　“你果然还是和七年前一样讨人厌，杀死别人，却不将别人放在眼里。”
　　柯焕阳张开五指，在自己面前缓缓地捏紧：“不过没关系，阿莲，今天我就要替你报仇了，你好好看着，卷云山元麟真人的高徒，是怎样痛苦地死在我的手里的。”

　　蒋星铭不知道他是谁，不过无所谓了，他杀的从来都是该死之人，所以无需为谁偿命。他趁着柯焕阳不注意，把一条小蛇放到了草丛里。

　　柯焕阳冲过来，一拳打在了蒋星铭的肚子上，蒋星铭的身体弓了起来，只觉腹中绞痛难忍，一口血喷了出去。

　　纵使武艺高强，凡人和妖怪始终是有着跨次元的差距，蒋星铭被一刀扎在小臂上，那刀子直接穿透了他的手臂，带血的刀尖从另一面穿出来。他用力往侧边翻身躲开了第二刀，他在尽力让战圈远离玉烛在的地方。

　　很快，他就遍体鳞伤，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柯焕阳终于玩够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决定要换个玩法。他抬了抬手，草丛里的一棵藤蔓动了起来，缠住了地上人的脚腕，把蒋星铭拖拽着绑在了一棵树上。那棵藤蔓带着柯焕阳的妖力，在接触身体的地方长出了一根根倒刺，扎进了蒋星铭的肉里。藤蔓越勒越紧，蒋星铭“噗——”地吐出一口血来，鲜血在他脚下积起了一个水洼。

　　柯焕阳蹲在蒋星铭面前，拿着匕首在他身上比划着：“你说，我从哪里下手好呢？这里？”匕首抵在蒋星铭的胸膛上。
　　“还是这里？”手中的匕首一下子扎进了蒋星铭的大腿，他生理性地弹动了一下。
　　“元麟真人的高徒，卷云山的小师叔。蒋星铭，你这么厉害，还不是要被我杀死在这荒郊野外。你说我要怎么杀死你比较好，不如引狼群过来，让你看着自己被一点一点吃掉，还是我一刀一刀把你的肉剜下来……”

　　藤蔓的倒刺好像带着什么毒素，蒋星铭坐在地上，感觉自己的痛觉已经麻痹了。他不怕死，死在除魔卫道的路上，是他死得其所。他只是放心不下玉烛，玉烛那么单纯，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可这世道险恶，他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呢？他还在那草丛里，要是被坏人捡到，或者被野兽发现，又有谁会去救他呢？
　　蒋星铭握紧了拳头，努力想要调动灵气，丹田处传来刀绞般的疼痛。但他没有停，玉烛还在等他，他不能死在这里。

　　柯焕阳把手覆在蒋星铭丹田处，想要抽取他的灵力，一条冰冷的蛇尾突然缠住了他的脖子。

　　玉烛是被冷醒的，他模模糊糊觉得不对劲，蒋星铭怀里一直都是暖暖的，怎么现在这么冷呢。他睁开眼，正看见蒋星铭生死不知地被绑在树上，一棵妖藤把手放在他身上不知道要干嘛。玉烛一时间生气到要失去理智了，他的身体猛地胀大了几十倍，只想立刻绞死这个该死的妖藤。
　　一人一蛇扭打成一团。

　　蒋星铭使劲挣扎着，想要把绑着他的藤蔓弄断，倒刺纷纷断在他的皮肤里，他却好像没有感觉。玉烛不是那妖怪的对手，他会死的！

　　他的身体挣动着，被藤蔓磨得血肉模糊，手腕上的黑环被激荡的灵气刺激得一阵阵收缩，仿佛要勒进骨头里去。蒋星铭刚感受到一点松动，就看到了令他此生难忘的一幕。柯焕阳的匕首扎进了玉烛的身体，挣动间在上面拖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蛇身颤抖了一下，用力地卷着柯焕阳，猛地一歪朝山坡下滚了下去，在原地留下了一滩鲜血。
　　“不——”蒋星铭目龇欲裂。

　　他只觉头疼得快要爆炸了，经脉仿佛一寸一寸断开，最痛的是他的心脏，好像被一双大手用力挤压揉捏着，叫他浑身难受，叫他难以忍受，叫他怒不可遏！灵气在经脉中鼓荡，在手腕处被堵住，蒋星铭用力地咬着牙，脖子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手腕上的黑环越来越亮，发出渗人的嘎吱声。
　　玉烛，玉烛，玉烛……玉烛！！！！！
　　“啊——”灵气爆裂的声音传来，周围的东西一瞬间炸成了碎片，包括那个黑色的手环。

　　蒋星铭猛地站了起来，灵气在他身体里狂躁地蹿动着，衣袍猎猎，无风自动。他立刻沿着山坡往下去找，打斗的痕迹和着丝丝缕缕的血迹一直蔓延到一片碎石滩。
　　他在碎石滩上，看到了柯焕阳。
　　他没有死，那玉烛呢？

　　蒋星铭掐着柯焕阳的脖子，手指无法控制地抓破了手下的皮肤，“玉烛在哪里？”他浑身是血，状若疯癫，完全看不到之前冷静的样子。
　　看着这样的他，柯焕阳明白了，“咳咳……哈哈哈……咳，他死了……”就叫你也尝尝这生离死别的痛苦。妙啊，太妙了，还有什么报复比这种更完美吗，叫你饱尝我受过的痛苦，叫你生不如死。
　　蒋星铭松了手，柯焕阳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他把灵剑握在手里，语气森寒，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你听不懂吗？哈哈哈哈，咳咳咳……我说他死了！被我杀了！活活地取出蛇胆，蛇胆都被我吃了……”
　　他说不出来了，蒋星铭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上，手一挥削去了他的左臂。
　　“我问你他在哪里！在哪里！你说！你说——”
　　柯焕阳脸上带着得逞的笑意，说出的话宛如毒蛇：“被我掏了胆，身体，被野兽分食了……”
　　蒋星铭一脚踩了下去。
　　脚下的人胸膛凹下去了一块，双目圆瞪，瞬间没气了。

　　蒋星铭抬起脚，鞋底沾满了碎肉，他却浑不在意。
　　玉烛怎么会死？他不会死的，一定是这个人在骗他。他还要带玉烛回卷云山，他还没有好好地宠着他，他怎么可能死！
　　蒋星铭用灵识覆盖地面，一寸一寸地找。

　　飞鸾岭丛林茂密，野兽繁多，就连最危险最隐秘的角落，都被翻了一遍。

　　他在整个飞鸾岭翻来覆去找了几天几夜，掘地三尺，却始终没找到人。

　　夕阳悬挂在沙漠边缘，金红色的余晖照在沙漠上，像给沙子镀了层金。地面上的热气正在快速流失。
　　木小琪示意商队停下来扎营。他们这支商队一共二十多人，还有二十匹骆驼和骆驼驮着的许多货物，他们要在下雪之前把这批货送到沙漠的另一边。
　　队伍停下来，跟在队伍后的那个男人也停了下来，没人叫他帮忙，他就一个人呆呆地在原地站着。

　　木小琪在沙漠上捡到这个男人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个傻子。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身上带着股腥臭。和他说话也费劲，你说半天，他都没个反应，但他既不是聋子，也不是傻子。他只是，太迟钝了。

　　木小琪走到男人身边，说到：“呆子，你来帮我扎帐篷吧！扎帐篷听到了吗？”
　　过了一会儿，男人才露出努力分辨的表情，好像那两句话转了几圈才进到他耳朵里，又要在他脑子里转几圈，他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恩。”声音出人意料的好听，人也好看，就算现在胡子拉碴，像个流浪汉，也有一种颓丧的美感。

　　蒋星铭跟着木小琪去扎帐篷，他用力地集中着自己的注意力。
　　他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了，但他是第一次这样痛彻心扉。
　　是的，痛彻心扉。他宁愿当初死的人是他。
　　这些天他无数次地向上天祈求，只要玉烛能活过来，他愿意献出自己的一切。他恨当初要带玉烛走的自己，恨不得回到过去杀死自己。他回忆着和玉烛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甜蜜的互动都变成了杀人的毒药，每一点每一滴都叫他不满意，他只觉得自己对他还不够好，他给他的还不够多，他应该把玉烛要的都捧到他面前，他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
　　玉烛走了，把他的灵魂也一起带走了，只剩□□滞留人间。他的心就像破了一个大洞，四处都漏着风。
　　蒋星铭用力地掐自己的大腿，想要逼自己去看眼前的世界，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你要撑住，就算这里只有无尽的苦果，你也要含着苦果活着，你不能让玉烛白白牺牲。
　　他的孤寂和痛苦仿佛凝成了实质，叫人喘不过气来。

　　木小琪自作主张带着这个男人，她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她很想要了解他，她想带他回村子，想把他从无边孤寂中拉出来。
　　扎好帐篷，蒋星铭又不动了，短暂的“活着”之后，他又陷入了一片空茫。

　　半夜的时候，他们遇到了沙匪。

　　沙漠上的匪徒不少，但是沙漠很大，他们没有准备好和匪徒碰面。这支商队只有五六把大刀，人也身手普通，这个时候，不求保住货物，只求人能活着。
　　有人被砍倒了，有人尖叫起来。
　　木小琪从帐篷里钻出来，大声地喊那个呆子：“呆子！呆子你在哪儿？”
　　一个蒙着脸的沙匪举着弯刀向她砍来，她有些绝望地闭上眼。

　　“乒——”金戈相撞的声音，木小琪睁开眼，那个平日里木头似的呆子拿着一柄不知道哪里来的长剑，架住了那把弯刀，轻轻一挑，弯刀断成了两截。
　　沙子反射着明月的光辉，将这里发生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蒋星铭就像一个月光下变身的怪侠，刀光剑影间，将沙匪一一挑翻。
　　他把他们全部打伤，背靠背地绑成了一堆。各种兵器断了一地，堆在旁边。蒋星铭无意杀这些人，都交给木小琪处置。
　　他自己又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坐着，沉默寡言，就好像刚才大杀四方的人不是他。

　　这下再没人把他当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