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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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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几天的闲住,但到底还是有些着急的。我手边没钱,新才又不像安军那样的接济,于是我和萍都有些莫名的恐慌,生怕我们会在这个陌生的住所迷失。我本来的意思,是想找些关于文学的工作,哪怕是一个印刷厂的职工也好。萍很支持我的想法,所以在寻找工作的过程中,我们都尽量关注这方面的信息,但几天下来,我们只有无可奈何的回到居住地。有一天新才过来找我,问我找到班上没有,我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他说他的船厂随时都欢迎我,让我考虑好了给他回话。我感觉新才是在向我预示或者警告某些东西,稍过片刻,我便答应去他的厂里工作了。新才听后十分高兴,当天下午,便邀我和他上临海城去逛了一圈,他因为要换一个手机屏幕,问了几家,价格都在一千左右,所以我们只有不住的走着,后来终于以五百的价格谈成了。新才把手机放在维修店里,便把我们带到一家小餐馆来,那是我和新才在上海时经常吃的东北刀切面,我以为新才是在追忆我们的往事,以为他还是想着我们的友谊的,因此我非常开心的就要了大碗,并且还加了肉。新才却只要了一碗素面,而且吃好之后一直坐着,直到我吃完付过钱,我们才一同走出店来。这一微小的举动我当时并不觉得什么,不过萍却感觉新才的不够意思了。她说:“新才明明知道我们没钱,吃东西还让我们付费,实在不够朋友!远不如海松他们。”
我知道萍是不轻易评价一个人的,所以想了一下也的确如此。但我并没有直接的说新才,我总不愿意相信和我一起风雨同舟的好兄弟会为一碗面钱而斤斤计较,更何况新才还和我曾是一个钱的人。于是我自欺欺人的回答:“可能是他刚好没钱了,又不好意思直说。再说了,新才给我们租房子找工作,还几次三番的借钱给我,我请他吃一碗素面,也是应该的。”
萍没有再说话了,她分明也不愿意碰触我们的友情。尽管它才经历几天就已经薄得像一层糊窗的纸,可我们总不愿意那样轻易就把它捅破。
因为走了一天的路,那天我们睡得很早。但初夏的蚊虫却十分讨厌,中间把我叮醒过来。萍起来点了几支蚊香,都不显得济事,最后我们干脆把头伸进被子里去,不想那蚊子又锲而不舍的追到被子里来。
虽然那样的折磨了一夜,但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还是表现出来无比的精神。早上列队点名,新才站在我们的前面,给每个人都分了工,然后让老胡带着我了。
老胡是一个年轻人,胡子刮得很是干净,青青的胡茬微微透露出一个成熟男子的威严。他眼睛细小,侧面有点像周杰伦,不怎么说话,以至于我对他打了几次招呼,他都没有搭理,好像压根就不曾听见似的。但我受了武校里的影响,对于师傅和老师,是格外尊敬和服从的。老胡带我去领了电焊皮带,以及上班时必须的一些简单用具,便让我到一处宽阔的地方。因为我是新手的缘故,所以他对我也格外的照顾和关心。那天的工作,就是让我拆下前面施工技术有误的桩子。老胡把焊条在桩子下面烧了一阵,烧下一根,便叫我照着他的方法去做。我蹲在泥土上,看着一根根伫立起来的矮矮的铁桩,却怎么也不能顺利的把它们烧割下来,有时候甚至把它焊得更加结实,我的不安分的心思又调皮的活动起来了!我把钳子丢到一边,在桩子前摆出久违的格挡式,一脚一根,不到半个时辰,几十根立在眼前的顽固的铁桩,便统统被我放倒在地。老胡看着先是惊讶,然后呵呵的笑着,再然后又轻轻的摇了摇头。船厂里的工人都好奇的打量着我,老板也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看了一会,便把头重新缩回去了。
我踹下那些铁桩,立马便感觉自己的无聊了。我问老胡还有什么事情可做,他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来:“你先看着吧。”
于是我就呆呆的看着,听着那些吱吱的电焊声,在船厂里转悠了一个上午。
下午上工的时候,我又那样呆呆的看着,电焊的光时时的吸引着我的眸子,我像一个工地的诗人,到处观察着那些生活碰撞出来的火花,看它们在工人的笔下怒放出来的炙热的光芒,带着一串串唯美而感伤的叹息,一波接着一波的在空气中展现出倔强的信号。老板实在看不过去,便叫我去工地上捡那些扔掉的焊条头。我想我的写作的手,应该也有着和我的文章一样细腻而丰富的感情,因此干起活来也分外的快,不一会儿功夫,就捡了满满一箱。直到附近的焊条头都捡完以后,离下班的时间还有几个钟头。老胡终于忍不住告诫了我,说我为什么这么积极认真呢?他分给我的本来是一天的工作,却被我那卖弄的拳脚一下子摆平了,像我这样工作的傻瓜,老板也不会多一文钱。我这才明白了工作的意义,原来在特定的时间中,我们不可能用更多的劳动力,去换取一笔理想的财富和价值。
由于看了一日的激光,第二天我的眼睛就睁不开了。我给新才打去电话,他只“哦哦”的答应两声。中午的时候他过来看我,确定我请假并非谎言,才叫徐敏用□□对着我的眼睛挤奶。徐敏给我的眼睛挤过乳汁之后,便和萍聊起工作的事情,当时伯母也在,她们聊着聊着,便要到外边替萍寻找工作去了。
萍和她们走出门去,一天下来,居然觅到了一份满意的工作。萍的工作是一个小型的绣花厂,专门承印飞机上包装废物的垃圾袋,由于航空发展的迅速,因此厂子的生意也倒不显得特别冷落,一天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都拿来浪费在中国这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上面。厂子离我们居住的地方并不特别遥远,转过几间房子,就到了那个吱吱喳喳的喧闹的绣花厂里面。
经过绣花厂的途中有几棵可爱的大结桃树,这时正是桃子成熟的时期,浓郁的香气不住从上面扑来,我晚上路过的时候,总情不自禁的想起“瓜田李下”的成语,于是反用它的意思,把手高高的举了起来,一个圆熟的大结桃便听话的窜进我的手里去了。
这时我的眼睛已经好了许多,于是我便到萍的厂里去陪她说话。她刚好赶上要值夜班,所以第二天一天都在里面作简单的学习。厂里有一个来自江西的女孩子,皮肤黝黑,身材矮小结实,微丰的身体倒显得生活的能干。和笨拙不堪的萍相比起来,我简直觉得萍就是一个待哺的小孩子,总担心她会被绣花针扎伤,因此一直陪她做到很晚,但第二天萍还是裹着手指回来,她的手指被针扎了两个洞,青青的带着血迹的伤,无比心痛的摇晃在我的眼前。我突然从梦中惊醒,看着清晨里有些难过的萍,我的心一下子便沉了下来。我抓住她的手心疼的看着,近乎白痴的追问:“怎么啦?这是怎么啦!”
“我的手被针扎伤了!”
“什么时候扎伤的?”
“昨天晚上一两点钟的时候。”
我一下叫了起来:“那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呢?扎伤了手你还上班?”
萍一边忍着疼痛假装微笑,一边给我讲述她的心理,在清晨凉爽的空气中,我听见她在我的游移的神经中说出这样的话来:“我想给你分担一点生活压力,我怕走了就丢了那份工作,你会骂我,说我不争气。”
我一下子把萍搂在怀里,我的心像被那颗可恨的绣花针刺痛一般,一点一滴的流出血来。我不住的吻着萍的脸,几乎语无伦次的说:“怎么会!怎么会呢?萍,是我的没有能力连累了你,是我,是我让你无端受罪!是我对不起你……”
我一面絮絮叨叨的说着,一面情不自禁的流下悲凉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