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彻寰宇》何葭烟

6、报复开始（二）

　　如果说顾绥之是唱红脸的书生，顾靖之就是唱白脸的武夫。以前慕白楚和他们关系尚好的时候，惹了顾绥之不过被小声训斥一番，但惹了顾靖之就得时刻担心被穿小鞋。为什么呢？因为慕白楚毕业后就进顾氏集团工作了，顾靖之作为上级，收拾他很是方便。
　　慕白楚已经两年多没见过顾靖之了，但还是在说起这个人时后背发凉。他并非一个懦弱的人，实在是被对方吓得狠了，才会有这样的反应。慕桓宇其实也知晓一二，他在确定自己对慕白楚的感情后，就特意去查过那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看完那些并不算完整的资料后，他差点在冲动下带人去把顾宅炸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因为他知道慕白楚想要亲自解决这件事，他若是插手了只会被冷战，更不利于慕白楚的精神恢复。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顾氏集团总公司的楼下，慕白楚心里既有激动又有期待，他想，那些还在公司的故人，看到他后一定会大跌眼镜。尤其是之前落井下石，对他冷嘲热讽的人，这会应该还抱着顾氏的大腿没离开吧？又或者，他们已经经历了什么叫做狡兔死，走狗烹，被顾靖之以不是理由的理由不惜代价地开除了？慕白楚的唇边划过一抹冷笑。
　　“保镖”慕桓宇尽职尽责地为慕白楚打开了车门，慕白楚长腿一迈，一身黑色条纹西装渐渐从车里露出行藏。身后，一直在公司充当他助理的何景心也紧随而下。何景心并非慕桓宇的慕成瑞公司的员工，而是他以前在顾氏集团总公司认识的朋友，也就是说，何景心对他的过去很了解，也对这栋楼的某些人很熟悉。
　　这间公司对外宣传规定的上班时间是早上九点，然而实际上所有员工都被要求提前半小时到公司，所以这会不少人已经在各自的办公桌前坐着了。慕白楚深谙其中的弯弯绕绕，所以特意在八点半赶到。走进去一看，果不其然，前台都还是几年前那个姑娘。
　　前台姑娘没有像某些人那样很讨厌他，但也不怎么喜欢他就是了。慕白楚才走过去，前台姑娘就睁大了双眼，颤抖着声音问道：“白楚，你怎么来了？”她其实听人提起过前一天发生在顾绥之婚礼上的事情，但还是不太敢相信，因为公司里对顾芮仪印象不好的员工太多了，难免有造谣的成分。再加上几年前白楚失踪，很多人都猜测他是不是已经去世了。
　　慕白楚还没说话，慕桓宇就已经挡在他身侧，右肘往台上一放，说道：“我们有预约，直接打电话给你们老总，说慕成瑞公司派人来了，让他下来迎接。”
　　前台姑娘本来还想跟慕白楚好好叙个旧，结果被慕桓宇这么一堵，立即化身干练的公司员工，开始联系顾靖之的秘书。慕白楚趁着前台姑娘低了头的功夫瞪了眼慕桓宇，无声说道：“你给我安分点！”最后还警告地看了看慕桓宇。慕桓宇看见了站在慕白楚后面憋笑的何景心，冲她耸了耸肩。
　　没过多久，顾靖之的秘书就下来了，结果这还是位故人。欧晴没想到，时隔几年，居然还能再次见到白楚，并且对方来头确实不小。本来她昨日应该去参加顾绥之的婚礼的，但因为她的顶头上司顾靖之不愿意去，她就只好陪着上班，以示忠心。要知道，顾靖之的秘书可绝对是个肥差，比起去婚礼上露脸要重要得多。
　　欧晴看了看更有气势的慕桓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出现的三个人。而且，就在刚才无意间的一瞥，她发现站在慕白楚身后的人居然是何景心！浓浓的危机感漫上心头，她甚至就这样皱起了眉头，忘记了自己下来要做的头等大事。
　　慕白楚知道欧晴是因为什么才会这样表现，不着痕迹地笑了笑，继而说道：“不知这位小姐怎么称呼？为什么拦在我们面前？”
　　欧晴惊得差点跳起来，缓了缓才回道：“几位早上好，我是顾副总的秘书欧晴，不知你们中谁是慕成瑞公司的代表？”她的视线再度移向打扮得像保镖的慕桓宇，自以为自己找准了人。
　　慕白楚呵呵一笑，说：“当然是我啊，欧秘书不会连这点眼力也没有吧？比起我身后的何助理，你可就差远了。”
　　欧晴瞪了眼面无表情的何景心，转而笑着对慕白楚说：“既然如此，那就请跟我上楼，副总交代我立刻带你们上去，不然等会公司员工陆续上班了，人会比较多，等电梯就会比较耗时。”慕白楚觉得欧晴真是缺根筋，他和何景心都是以前的员工，怎么可能不知道具体的上班时间，这种话在说出口之前怎么就不知道过过脑子？
　　四人一走进领导专用电梯，慕桓宇就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副墨镜戴上了，还在电梯的小镜子前得瑟了一会。慕白楚趁着欧晴不注意，伸手揪了下慕桓宇的大腿肉。慕桓宇立即老实了，忍痛站好，却没有取下墨镜。何景心正好低头，不小心看到了这一幕，憋笑憋得一脸通红。她觉得自己真是跟对了人，不然这一天天的快乐该从何处找寻啊。
　　欧晴打开会客室的门，引着慕白楚三人进去，门里坐着顾靖之和两个公司员工。顾靖之虽然没有去参加大哥的婚礼，但是他在当时就得知慕白楚去了婚礼现场这件事，也正筹划着怎么让这个人彻底消失，结果这人就送上门来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的脸上露出并不怎么真诚的笑容，站起来走向慕白楚，伸出手来，说：“原来慕成瑞公司的代表是位老熟人，白楚，多年不见，你混得越发好了。”
　　慕白楚不想跟对方过多接触，可一想到此时还不能打草惊蛇，就只好伸出手去，跟对方稍稍触碰了一下就把手收了回来，说：“这几年我倒是经常想起顾副总，就是不知道顾副总有没有偶尔想到过我，为了验证一番，我特意自请来参与此次合作方案的敲定。”说是自请，不过是为了说明自己并非特意设了个局，而是恰逢其时来到的。
　　顾靖之以为他是有了慕家做靠山，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他面前，倒也没怎么在意合作方案是否会有问题这件事。一来，能和慕家搭上线，他们顾家也能再上一层楼。二来，这个方案早在半年前就已经有了雏形，只是双方起初没有达成共识，后来修修改改，到了今日才决定最终签字，他也不怕有什么陷阱。
　　慕白楚安然地沙发上坐下，身后站着何景心和慕桓宇，他打量了几眼顾靖之留下的两位员工。居然还是他三年前的“得力助手”，留到今日是因为还没确定自己是否死了吗？他的视线轻飘飘地回到顾靖之身上，示意何景心拿出方案来。
　　何景心一低头，顾靖之这才注意到还有这位熟人，顿时拉住她的手，说：“何景心！你怎么在这儿？”慕桓宇心中一笑，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会培养出什么样的下属，这类似的一幕刚才欧晴已经上演过了。
　　顾靖之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缩回手，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白楚，你的助理有点像我的前任秘书，刚才没忍住。”慕白楚惊讶地回头看向何景心，示意她说几句。既然顾靖之想要演，那他们都作陪就好了。
　　何景心冷淡地看向顾靖之，说：“顾副总认错人了，另外，慕先生现在是慕成瑞公司的常务副总裁，您在称呼他的时候还是要注意一下。”
　　顾靖之没想到何景心竟然会这么对他，不由得冷笑一声，对慕白楚说：“慕副总，你这助理有张巧嘴啊！”慕白楚笑笑没有回答，而是翻了翻手中的合作方案，又看向对方的两位员工，直看到他们的额头微微冒出了汗珠，才问道：“不知二位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呢？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可以商量着签字了。”说完看向顾靖之，翻出盖了公司印章的那一页给他看，说：“为了便于行事，我方已经盖好了章。”
　　顾靖之看向那两位员工，问道：“你们还有什么建议吗？”那两人一听，立即摇头，将手中的另一份方案放下，说：“副总，这份方案和我们共同拟定的完全一样，我们没有建议了。”
　　顾靖之对他们两人十分信任，但还是觉得事出有怪，不由得看向慕白楚，只见他云淡风轻地坐着，也没急着让他签字。他知道方案是没有问题的，毕竟经过了半年的修改，有再大的问题也该被发现了。可是，对于危险的敏锐又让他不敢立即就签字。他打开方案，又看了起来。
　　慕白楚见状心中冷笑，脸上却笑着说道：“顾副总不用着急，我们可以用一个上午的时间来完成这件事，如果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也可以提出来，我们当场改，我的助理已经将公司公章带出来了。”
　　顾靖之担心对方没了耐心，说不定会趁机搅乱他们和慕成瑞公司的合作，那顾家和慕家就很难再搭上线了。昨晚他父亲还嘱咐他，说要取得慕家人的信任，借慕家的手处理了慕白楚，不然他们根本无法再动慕白楚，那可就是放虎归山了。
　　顾靖之按下心中的不安，拿过茶几上的钢笔签了字，又取了印章盖了。慕白楚故作惊讶，说道：“顾副总果然一如既往地豪爽，那我也就不好再扭扭捏捏了。”说完，他也拿过何景心递给她的钢笔签了字。一式两份的合同，各人拿回一份。
　　按照以往的惯例，顾靖之提出要请慕白楚三人吃顿饭。慕白楚以公司事务繁多为由拒绝了。两个彼此看不顺眼的人怎么可以和和气气地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呢？他们都是不愿意的，所以拒绝是最好的结果。果然，顾靖之也没有过多挽留，甚至也没有亲自送他们下楼，仍旧是由欧晴完成了这件事。
　　回到车上，慕白楚突然蜷曲了双膝，将脚放在后排座位的隆起上，双手抱住膝盖，似乎被什么狠狠吓住了。他闭上了眼睛，脑子里那些过去的画面却越来越生动，让他的呼吸都变得难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