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彻寰宇》何葭烟

21、风云又起（五）

　　秦董早年是个浪荡子，整日里打架骂人不少事，当年也做过强抢民女的勾当。可是他不是个没心思的人，反而细腻得很，什么都能计较得到，若是放在古代不在乎出身的皇帝身边，应该能做个常胜将军。
　　所以，他很快就察觉到了慕白楚和慕桓宇之间微妙的气氛。因为多了一个人，所以后排的座位变得紧窄了，慕白楚自告奋勇坐在中间，不时跟秦董和慕桓宇聊上几句。秦董以为，慕白楚对慕桓宇应该更多的是对救命恩人的敬重，可是他的言语间没有什么敬重的成分，反而很是亲昵，透着格外不同于常人的熟悉。
　　秦董想起当时在顾绥之婚礼现场见到两人的相处模式，不由得不想到某些可能是事实的风言风语。行业里一直传说，慕成瑞公司的新副总是慕少主的情人。这已经是经过美化的传言，有些不加雕饰的，就说慕白楚是靠身体上位的。
　　秦董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如此不自爱，可看着又像是真的，毕竟他想借助慕家的势力报复顾家。但是秦董还是想往更好的方面想，或许他们之间就是很好的朋友关系，外界故意夸大了，借此来作为谈资。
　　到了慕桓宇家，作为主人的他很有东道主的意识，忙下车绕到另一侧，为秦董开了门，盛情邀请人进门。秦董微微一愣，按理来说，慕桓宇是没必要这么做的，以他的身份，秦董可是不敢在他面前造次的。更何况，应该由他这个做父亲的，来表达对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的感谢。
　　一进门，张嫂已经在布置餐桌了。因为知道来人是慕白楚的父亲，她还特意换了一块新的桌布，暗绿色花纹打底缀着深绿色宽带镶边，显得十分沉稳大气。
　　慕桓宇一抬头就看到了这一点不一样，心里是既好气又好笑。当初他总劝张嫂换块不同色系的桌布，他觉得看着同一色系的桌布看腻了，可是张嫂从来就没有同意过。如今，竟然可以为了慕白楚做到改变，他既欣慰于张嫂对慕白楚的体贴，又感慨于自己的“失宠”。
　　慕风自发去了后院，三人按照各自的喜好坐下。慕桓宇想坐在慕白楚身边，所以跟着他坐在了餐桌东边，秦董原本想跟自己儿子坐得近点，一看这情况又只好坐在他的对面了。
　　慕白楚本想等到正式开吃的时候再说今晚的菜是自己做的，可是慕桓宇心里总惦记着这件事，就很没默契地对秦董说：“秦董，今儿个可是白楚亲自下厨给您做的晚餐，您可要细细品尝啊。”他没敢在秦董面前喊慕白楚的小名，毕竟这么个狠人，要是知道自己拐了他儿子，说不定会不计后果地得罪慕家。
　　秦董见慕桓宇没有半分刻意的寒暄，也放下了心中的应酬态度，看向慕白楚说：“那确实要好好尝尝，没想到啊，你居然会做菜。”
　　慕白楚有些恼怒，但是事已如此，他也不好让慕桓宇把说过的话吞进肚子里去，只好对秦董说：“爸妈平时比较忙，有时候看书看到忘记了时辰，我没办法，就自学了做菜，慢慢地，厨艺就好了起来。”提起白父白母，他还是称呼他们为爸妈。
　　秦董听他说起“爸妈”，有些好奇地问道：“他们是怎么收养了你的？要不改天，你带我去见见他们，我也要感谢一下。”
　　慕白楚想起白母对他说的话，不知该以实相告还是隐瞒过去，这可是连慕桓宇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沉默了一会，才说：“妈那个时候无力抚养我了，就把我送给了现在的爸妈。后来，她也不知所踪了。您要是想去见他们，等我把顾家的事处理完了，咱们再去，不然会给他们带去麻烦。”
　　菜一一上齐了，张嫂功成身退，没再出来。香味在三人鼻间窜来窜去，秦董第一个忍不住了，拿起筷子说道：“什么时候方便了，我再去见他们。现在，我要尝尝我儿子亲手做的菜。”
　　慕桓宇也是第一次吃到慕白楚亲手做的菜，一双筷子拿在手里，也很快就伸了出去。毕竟是早就做好了的，现在吃起来会感觉少了点味道，但由于慕白楚的厨艺很好，这点不足被更大的优点掩盖住了。
　　秦董吃了一会，赞叹道：“你这厨艺，比起你妈来，好了不知多少！”他似乎能够以最平常的态度提起孔凤吟了，多年的枷锁大概也快落尽了。
　　慕白楚很好奇，问道：“我妈的厨艺怎么样？”他很诧异，他原本以为，那样一个张扬的女人，是不屑于下厨的。
　　秦董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说：“你妈的厨艺那叫一个绝，跟她的为人半点不像，清淡至极，什么菜到她手里都能只加一点调味料，出锅后菜还透着清香，颜色也好看。可惜我是个口味重的人，总爱再拌点辣椒酱，她为此骂过我不少回。”
　　慕白楚笑了起来，没想到，自家老爸和老妈还有过这样的趣事。他妈做的菜恐怕不是清淡那么简单，恐怕是不仅没味道还没熟吧，亏得他爸还能这么熟练地夸。
　　秦董瞥了眼在一旁吃得带劲的慕桓宇，举起了手边的小酒杯，对他说：“桓宇，这杯酒我要敬你，多谢你救了白楚。”
　　慕桓宇也端起了酒杯，笑道：“不敢，我也不算是救，只是碰巧。若不是白楚主动求救，我也不知道他是否需要帮助，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两人碰了杯，一小杯白酒各自下肚。秦董喝得尽兴，突然对对面的慕白楚说：“既然如此，那白楚改日要不要搬去我那边住？总是住在桓宇这边，恐怕会妨碍到他吧？”
　　慕桓宇如临大敌，顿时正襟危坐，想要插嘴，却又怕露出马脚，反让慕白楚不好做。他心里清楚得很，他家旻旻可不会离开他。
　　慕白楚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是觉得有了亲爸便与这世间多了一层联系。可是秦董既然提到了这个问题，说明按照一般人的思路来看，这才是接下来该做的事情。若不是他和慕桓宇之间有那么一层关系，他当然会很爽快地答应，只是用什么理由才能完美地拒绝呢？
　　秦董把这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忧愁起来。他本是想到了才说的，没料到才认回的亲儿子居然会如此犹豫不决。他微微摇头，说：“白楚，你老实告诉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这个“他”是谁，他觉得已经不用言明了。
　　慕白楚尴尬地笑了笑，知道今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秦董怕是不会把这件事揭过去了。他斟酌再三，开口道：“是这样的，爸，我和他，一见钟情，两情相悦，三生有约……”他说不下去了，一则是因为事实与此有很大的出入，二则是因为他看到了脸色越来越不好的秦董。
　　慕桓宇可没想到慕白楚会这么老实就招了，这不是让这顿饭变成分手饭的节奏吗？不行，他得挽救一下，便说：“秦董，这件事白家父母已经知晓了，他们也没有异议。”
　　来的路上慕白楚已经把白父白母的部分情况告知了秦董，所以他知道白家父母指的是谁。但是，慕桓宇提到他们并不会让秦董轻松多少，他反而紧张起来，因为那两人的通情达理只会衬托出他这个亲生父亲的固执死板。他有点恼怒，可今天又并不是适合发火的日子。再说了，能遇到这个儿子已经是够幸运的了，又怎能不考虑他的心情对他的人生横加干扰。
　　后来，秦董没再提起这个话题。既然他们之间并非外界所传的那般不堪，那就由着他们去吧，当年他做的混账事可比这严重多了，他哪有资格去干涉。当然，要是哪一天慕桓宇变了心，他肯定会是自家儿子最坚实的后盾。
　　吃到后面，三人都有了八分饱，慕白楚便又给秦董和慕桓宇各盛了一碗汤。秦董瞪了一眼坐着的慕桓宇，摆明了就是在指责他使唤慕白楚。慕桓宇没办法，只好拿过慕白楚的汤碗，接过慕白楚手里的汤勺，开始为他盛汤。这时候，秦董才稍稍给了慕桓宇一点好脸色。
　　“对了，你说要报复顾家的事，现在进行得怎么样了？”秦董问道。
　　慕白楚想到了明天要去接机的事，就说：“正好玩着，过些日子就能看到他们狗咬狗了。”话才说完，他想起了爱德华，就问道：“爸，你对国外的势力有没有什么了解？”他不想让慕桓宇太累，就想从他爸这里获取一些信息。
　　秦董先是摇摇头，后来又不确定地点了点头，说：“是有那么一个人，他以前是我的手下，后来去了国外，听说发展得不错。不过，我们已经二十多年不曾联系过了。你如果想要探听国外的事情，我也可以让手下的旧人去他那里打听一番。”
　　这位秦董曾经的手下算是他的义弟，名叫潘柯龙，可惜他们已经决裂了。绝裂的原因是孔凤吟。潘柯龙当初见孔凤吟实在挣扎不已，就帮着她离开了。秦董派他去找她，结果潘柯龙却顺手把线索全断了。秦董后来才知道这件事有潘柯龙的手笔，便把他赶走了。那人辗转多地求生，没奈何就去了国外，反倒混出了点名声。
　　慕白楚可不知道这里边的纠葛，便直接说道：“是这样的，我当年被一个叫爱德华的人关过一段时间，他现在似乎还没有死心，还想要把我捉回去。虽然他一直没有出现，可是他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总在我身边绕来绕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下手了。”
　　“这样的话，还是要尽早去联系，以免留下祸患。我等会回去就联系他，看他能不能帮上忙。”秦董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便决定自己亲自去联系潘柯龙，寻求他的帮助。至于脸面，那就算了，为了儿子，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如果潘柯龙还记着旧仇，大不了给他揍一顿或是送些钱，总是能解决的。
　　慕桓宇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慕白楚的手，对秦董说：“如果实在不行，我会亲自去一趟欧洲。那边我也有些朋友，可以尝试扩大势力，今后与爱德华交锋的时候，才会有更大的胜算。”
　　秦董这时候也看出了慕桓宇的真心，这个人为了他儿子，还是不辞劳苦的。那他这个做父亲的，就不给他们添堵了。他站起身来，说：“好了，我该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两个。我赶紧去处理这件事，尽快给你们回复。”
　　慕白楚也站了起来，作势要拦住他，说：“爸，还没吃饭后点心和水果，先别走，再跟我们说会话。”
　　秦董走过来，揉了揉慕白楚的脑袋，开玩笑般说：“要是真舍不得，就跟我回家去住。”
　　这时候，慕桓宇走过来，站在慕白楚身后，对秦董说：“要不您今晚住下好了，跟白楚好好聊聊，这也是个机会。明天早上，咱俩再亲自送您去上班。”他知道慕白楚有多看重秦董，所以他毫不犹豫就说了这样的话。
　　秦董不由得失笑，摇摇头，又坐回座位上，说：“好，那我今天不走了。”
　　慕白楚和慕桓宇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