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彻寰宇》何葭烟

19、风云又起（三）

　　陆辰从慕成瑞公司出来的时候抬头看了眼天际，太阳热烈烈地挂在那里，虽已是秋天里，却也让他感到了灼人的热度。这样也好，慕白楚会得到他想要的幸福，而他自己，也该为过去的罪孽买单。
　　几年前，他总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还以为玩弄了顾氏就是自己人生的一大高峰。岂料到了如今，他才发现，从来都是他玩弄了自己。没有什么是在他的掌控之中的，就在几天前，他还是个连情绪都没能掌控的人，这样的自己，实在是失败透顶。
　　他记得，陆鸣曾经问他：“你恨不恨我当初让顾靖之把他带走？”他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知道，罪魁祸首是他自己，哥哥只是觉得自己没有走在正路上，想要拉自己一把。
　　他是翘了班出来的，哥哥也知道，所以不放心地派了个人跟着他一起来。他走出慕成瑞公司大楼的时候就注意到那人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似乎生怕吓着了自己。他觉得很奇怪，按理来说，哥哥应该会派助理跟着自己，怎么这次来的是个陌生面孔？他问过哥哥，知道这人是叫林若松，在陆氏工作也快三年了。
　　突然，陆辰玩心大起，转过身去，冲着林若松喊道：“你怎么走这么慢？是不是不想跟我一起回公司？那我可就把你丢这里了！”
　　林若松赶紧快步赶过来，甚至差点撞到了等在车边的陆辰，于是又不好意思地说：“对，对不起，副总。我以为你需要一个人待会……”
　　陆辰有些呆愣住了，这个人说什么？以为自己想要一个人待会？他为什么这么了解自己，还是说他早已料到自己这一趟就是失望之旅？莫非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总以为自己还是有点机会的，可当他看到慕白楚办公室里的陌生男人后，他就知道，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林若松见陆辰不说话了，还以为自己冒犯了他，便垂着头不敢再发一语。他被陆鸣派来的时候根本是手足无措的，他甚至不明白陆鸣为什么要派他过来。他接下来的工作确实能够高效率完成，可是他又不是陆辰的熟人，要是不小心把陆辰给惹火了，陆鸣还不是会迁怒于自己。
　　就在林若松东想西想的时候，陆辰已经自行钻进了车里。林若松回过神来，打开副驾驶座旁的门，想要坐进去，坐在后排的陆辰突然说：“坐到后面来。”
　　林若松想着，不管怎么也不能惹了这位爷，他说什么就应什么好了。可当他真的坐到了陆辰旁边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潜藏在心底的秘密正在膨胀，膨胀。他恍惚间记起不知谁说过的一句话，世界上只有两样东西是藏不住的，那就是咳嗽和爱。
　　何景心走进办公室，对慕白楚说：“副总裁，刚才我打电话给陆总，他说已经派了人跟着，所以没有亲自过来。”
　　慕白楚躺在沙发上，无所顾忌地动来动去，像是身上长了虱子。他倒没注意到陆鸣有没有来，因为他已经忘记这件事了。要不是何景心进来跟他提起这件事，他可能会在多天后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挖出这件事来。那时候，他可能就会拿这事来调侃何景心了。他冲着她可惜地摇摇头，唉，又错失了一次机会。
　　“景心，你去查查顾芮仪接触的外国势力，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慕风。”慕桓宇头也没抬，直接吩咐道。慕风一直在外面守着，闲来无事就只知道发呆，这样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单，干脆给他一个跟女孩子打交道的机会，或许还能帮他提升交际技能。
　　何景心接下这件事就出去了，慕白楚却突然跳起来，说：“我怎么没有想到呢？这俩人一直都是单身啊。慕桓宇，你这脑子到底什么构造？怎么八卦起来也是一等一的呢？”
　　慕桓宇嫌他闹腾，一边要求自己一个上午干完他一天的活，一边不间断地骚扰自己，他恨不能把他的嘴堵上。他看了眼又坐回沙发上无所事事的慕白楚，说：“旻旻，我给你安排个活，给我取个爱称。以后你再连名带姓地叫我，我就让你叫个够。”说着，他故意抬起头来，别有深意地看向慕白楚。
　　慕白楚自然明白了他的意图，可是他很快就找到了破解之法，他试探性地回道：“要不，叫你‘桓桓’？”慕桓宇虽说没看过那部多年前的热播剧，可是这个同音的称呼在他耳边响起过无数次，张嫂尤其喜欢看。就连他爸，也会去凑凑热闹。
　　慕白楚发现自己终于把人给噎住了，就连声叫道：“桓桓，桓桓，桓桓……”
　　慕桓宇威胁地看了眼慕白楚，接着又低头工作去了。他得沉住气，收拾人不在一时，这会给他蹦跶的时间，之后收拾起来才得劲。而且，慕白楚现在的样子太难得了，他也乐得纵容。
　　慕白楚大概是终于良心发现了，不再打扰慕桓宇，自己去书架边翻书看去了。只是，他心里却还是想着，桓桓，桓桓，桓桓，这可真是上天注定的昵称啊，让你一天到晚叫我小名！
　　中午十二点刚过，慕桓宇从座位上起身，对正看书看得津津有味的慕白楚说：“旻旻，走了，回去吃还是在外面吃？”
　　慕白楚不舍地放下书，往里面夹了个书签，回道：“回去吃吧，张嫂今天一定会对你特别好。”他将书放回原位，就跟慕桓宇一起出了办公室。
　　何景心已经去公司食堂吃饭了，按她的话来说，这就是准时上下班，绝不拖延。慕风正在借用何景心的电脑，看样子是在查找什么信息。他听见门响了，就知道自己也该离开了。
　　于是，三个人一起离开了公司。
　　回去的路上，慕风将自己和何景心一起调查的结果告诉给他们，说：“其实我本来就怀疑与爱德华有关，一查果然出现了类似的情况。上次那个军火商，也是查着查着没了线索，这次查顾芮仪也是一样。”
　　慕桓宇再次听到爱德华的名字，觉得很是无力。他能够猜到，爱德华一定是在布置一个局，想要让他的旻旻再次落到他手里。于是，他越想越烦躁，因为他只能在国内叱咤风云，出了国，有些地方他根本没法进行势力渗透，这就叫强龙不压地头蛇。如果继续不予理睬，爱德华终将成为一大祸患。
　　慕白楚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跟爱德华接触得不多，起初还是卖惨才得以回国一趟。如果爱德华真有心立即将他抓回去，他觉得，以爱德华的能耐，肯定早就这么做了。现在没做，不过是想在彻底抓住之前，玩弄一下他的神经。一场游戏，爱德华居然能够玩上近三年还不觉得乏味，慕白楚真不知道该不该称呼他为超级变态。
　　他看向慕桓宇，突然说：“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不用多想，找爱德华就是了。”
　　慕桓宇摇摇头，说：“你不会不见的，我会想办法搞定爱德华的。我认识一些国外的朋友，他们或许能告诉我一些关于爱德华的信息。旻旻，放手去做，后方有我。”
　　慕风感觉两人之间的情感又升温了，正感叹自己的单身岁月的时候，他听见慕桓宇问道：“慕风，今天给你和景心交流的机会，你感觉她怎么样啊？”他觉得话题转变得有点快，前一秒不都还是爱德华和你侬我侬吗？怎么这会把自己也扯进去了？
　　“少主，你难道想撮合我跟何景心？”他猜道。当然，也有点不可置信。何景心就是个冷漠而吝啬的工作狂，站在她一米外的地方都能感觉到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这次若不是她为了工作主动接触自己，自己可是宁愿在角落里长蘑菇的。
　　慕桓宇没想到他竟然还有点不乐意，就说：“我不撮合，我看你再过十年也还是个单身狗。不主动就算了，别人给你介绍你还心不甘情不愿的，你以为自己是古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啊！”
　　慕白楚也在一边说道：“是啊，我看景心挺不错的，办事能力强，还很注重生活品质，为人也带着三分幽默。要不是觉得男人多半是衣冠禽兽，她早就结婚了。”
　　慕风不知道为何焦点变成了自己，明明他们刚才还在设想分离的场景。他果然是小瞧少主了，为了摆脱不好的情绪，什么都做得出来，他跟何景心怎么可能在一起嘛！
　　“少主啊，白楚啊，你们不用管我，你们先想想下午秦董过来要怎么安排吧？”他记得，这俩人，似乎还没有跟秦董约好。
　　慕白楚却来了劲，压根不想放过慕风，逗弄老实人这种事，可比逗弄慕桓宇这个老油条好玩多了，他说：“慕风，你自己算算，你比你们少主还年长两岁，他都把我骗到手了，你还是一个人。要我说，可能是你们少主挡了你的桃花运，他让你去找景心你就别去了，我让你去找你才去，可不可以？”
　　慕风觉得这根本就是一件事，可是他向来不习惯反驳，竟也只能点点头。他心里其实也有点期待，说不定，他真能搞定了何景心呢？
　　回到家，张嫂果然已经做好了一大桌子的菜，其中有一半是慕桓宇爱吃的。看来，今天早上慕桓宇去上班这件事，很让张嫂开心。慕风正往后院走，慕白楚却叫住他，说：“慕风，今天一起吃吧，不然我们可吃不完。”慕风住在后院，那里还有不少保镖，所以有专门的厨师，味道也不比张嫂做的差。所以，比起和慕桓宇同坐一桌，他更喜欢回自己的院子里去吃。
　　“你还是跟少主一块吃吧，做灯泡这种事，对我来说还是挺不自在的。”他相信，慕白楚肯定知道自己过去被慕桓宇折磨的事，不过这就不用点明了，不然少主肯定会故态复萌。即使少主承诺过不在餐桌上看他吃饭，可是过去的阴影啊，那可是实实在在地存在过的。
　　慕白楚没办法，只好让慕风离开。慕桓宇可就不乐意了，对慕白楚说：“吃不完又怎么了，还可以留到下午啊。慕风躲我都来不及，你招他干嘛，是不是看着我看腻了？”
　　慕白楚没在意慕桓宇后面说的话，因为他被前面一句话给气到了，他说：“留到下午？！下午我爸要过来，你让他吃剩菜啊？”这气势，要是慕桓宇真敢点头，大概就要过段独居的日子了。
　　慕桓宇不得不收敛，可嘴里还是叽里咕噜地说着：“也没见你给我下过厨，你爸一来，我就自动往后排了是吧？”
　　慕白楚没听太清，问道：“你说什么呢？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慕桓宇笑了笑，大声说：“我说张嫂今天做的饭菜真好吃，不知道以后还没有这待遇。”
　　张嫂在厨房听见了，就说：“少主，每天按时上下班，我一定给你做好吃的！”
　　慕白楚看着慕桓宇直笑，张嫂那语气，跟哄孩子差不多。不过，慕桓宇确实是个孩子，长不大的孩子，就偏偏是自己的救赎，让自己的生活也变得多姿多彩起来了。然而他又不仅仅是个孩子，还是个能帮自己撑起一片天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