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鸢尾花再次绽放的时候》冷气凝霜

1、第一章 第六盆鸢尾花

　　今晚的夜空被薄云轻轻笼罩，月色如水，宛如一位娇羞的少女，在天际间若隐若现地躲闪着。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萦绕在我的周围。我藏身在废弃写字楼前的草丛中，身体微微蜷缩，目光紧张地扫视着四周。我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呼吸，尽量让自己融入这片冰冷的寂静之中，仿佛空气都在凝滞，任何一点声响都可能暴露我们的存在。不远处，鸢尾也悄无声息地伏在草丛里。她的目光坚毅而专注，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她今天神情与以往不同，她嘴角微微抿着，透露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神秘情愫。她是外界眼中我在特工局的搭档和同事，但在我心里，她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与她并肩作战的日子里，我们渐渐有了难以言说的默契，这种感觉像是恋人，也更像是亲人。

　　此刻，我与鸢尾如同丛林中的猎人，目光警觉地注视着废弃写字楼的每一个角落，静静等待着猎物。废弃写字楼的阴影中透着些许幽暗，它四周荒草丛生，只有风在草叶间低语。鸢尾的侧脸在月光下隐隐可见，她的眼眸此刻如同一湾深深的潭水，冰冷彻骨且让人捉摸不透，然而就在我们目光交汇的一刹那，冰冷的泉水似乎又瞬间携带了全部春日暖阳的温度，她轻轻蹙起的眉间缓缓放松，眼眸中透出的柔光足以融化地球上的全部冰川。而此时此刻，艰辛的狩猎任务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艰辛了。

　　我们身处的废弃写字楼已经很久都无人问津了，荒草如潮水般涌动，密集的野草已将我们的身形完全掩埋。我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与鸢尾一同执行任务了。我叫寒霜，是代号，和鸢尾一样，真正的名字早在加入特工局的第一天便被注销，代号便是我们的名字。我想我们的真实身份早已被世人遗忘，而我们的存在也仅仅是为了冷酷无情的任务。记得往日里的每一次任务，鸢尾的眼神总是异常冷静，没有人能看出她心底的任何波澜，在外人看来，这次似乎也不例外，然而,作为她多年的搭档，我总觉得今天的她与以往有些不同，不知为何，心里竟暗暗有些担心。

　　凌晨三点过后，我与鸢尾耳中的纳米耳机发出轻微的颤抖。我朝鸢尾的方向看去，发现她也在看着我。见我望向她，她微微点了点头。特工局的情报显示，半个小时后，毒枭与那名贩毒商人将出现在写字楼的三楼。

　　我们的此次任务非常简单：获取两人的面部影像，然后捉拿归案。如果遇到反抗，立即消灭。获取面部影像这项任务其实不难，因为我与鸢尾的眼睛里都装有纳米摄像头，只要与见到目标，影像便会自动上传。至于后半句，已经成为我们日常工作的一部分，几乎没有什么可以犹豫的。所以，我隐隐有些为鸢尾担心，虽然我无法明晰她内心的隐藏情愫到底是什么，但我可以感觉到她的异样。

　　快到凌晨三点半时，我与鸢尾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废弃写字楼的三楼，藏匿在阴影里，等待猎物的到来。

　　鸢尾与我已在无数次任务中默契配合，彼此的动作、眼神早已无需言语。我们如同家人一般，相互了解，心照不宣。我时常会想，像鸢尾这样一个花季少女，如果没有走上这条路，是否会有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她会不会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穿着简单的衣服，走在街上，享受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曾经有一次，我跟她开玩笑说：“要是有一天我们都退休了，不再做特工，找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那种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生活，怎么样？”

　　她抬起头来，眼神认真地看着我，像是在权衡这个提议的可行性。然后，她轻轻地回答：“好，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我知道，我们都明白，这样的话只是一种奢望。作为特工，我们的生活注定是刀尖舔血的，每天都像是在与死亡赛跑，连明天会发生什么都无法预知。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会在任务中更加依赖彼此，也更加珍惜那种简单而真实的瞬间。每次与鸢尾并肩作战时，我都会觉得，尽管世界充满危险与不确定性，至少还有她在身边。

　　凌晨三点半刚过，我在黑暗中听到了有人上楼的声音，伴着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一个矮胖身影提着一个硕大的手提箱气喘吁吁地爬上了三楼，如果没有猜错，手提箱里面盛放的应该就是毒品了。只见那人用手机拨通了电话，片刻后，空荡荡的废弃写字楼中，竟然响起了手机的来电铃声，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定位到这个声音应该来自四楼的某个角落，莫非接头人一直在四楼等着？

　　提手提箱的人听到铃声，想必也是十分吃惊，他猛地抬起头来，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迅速将手机挂断后，发现铃声也停了下来，才明白过来，原来接头人在楼上，便轻呼了口气，关了手机，揣入了衣兜。果然，不一会儿，楼梯上便响起了脚步声，隐约可以分辨出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突然，我的手背有隐隐的触碰感，我轻轻转向鸢尾的方向，她回馈给我以坚定的目光，示意我可以行动了，我觉得此时的状况与情报中略有差异，便眉头微皱，冲鸢尾摇了摇头，想再等等看。与以往不同的是，鸢尾这次没有明白我的意思，不知是我摇头的幅度太小，还是光线太暗，她竟瞬间冲了出去，无奈之下，我也只好紧随其后。

　　矮胖的人影看我们冲了过来，竟然毫不畏惧地仰头大笑起来，说道：“老大猜的果真没错，特工局还真插手了这件事，今天的事情就是给你们个教训！”

　　我借着外面微亮的月光，终于在近处看清了两人的面孔，发现他们的脸与情报中给的完全不同，难道他们并不是目标？不及细想，只见那矮胖的人迅速解开了衣服，里面藏的是满满当当的炸弹！

　　高瘦的人吓得脸色惨白，叫道：“你疯了？!”

　　矮胖的人诡异的笑道：“有时也要来点惊喜嘛。”

　　“撤退！”我来不及顾及其它，赶忙冲鸢尾喊道。

　　千钧一发之际，谁料鸢尾突然回过身来，反方向猛地推了我一把，我想伸手去抓她，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爆炸的冲击推到了写字楼的外面。

　　“不！不要！”我大喊，可是爆炸的火光已经瞬间淹没了整个楼层，只记得身子一震，又被推着飞出去了好远，接下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睡了多久，当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你醒了？”有个站在窗边的男子侧身看了我一眼说道。

　　是老大的声音？！我用手揉了揉眼睛，透过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依稀分辨出，这个人便是特工局的局长。

　　“老大？！你怎么来了？”我心里明白，作为特工局的局长，若是没有重要的事情，一般是不会露面的。

　　“对了，鸢尾呢？她现在还好么？她现在在哪里？”在那样剧烈的爆炸中，能存活下来的机会是渺茫的，但我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幻想和希望。

　　老大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走过来，默默坐到了我的床边，过了良久才说道：“我们调取了你眼中纳米摄像头的影像，然后综合现场的残骸进行了分析，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鸢尾已经牺牲了。”

　　我感觉周围的一切仿佛凝固了，胸口像是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让我喘不过气来。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还是彻底突破了特工局曾经的情绪控制训练。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完全无法抑制，也无从抑制。

　　“我们会给你安排新的搭档。”老大缓缓起身，背对着我淡淡说道。

　　“我不要新的搭档！！……”我突然情绪失控，声音有些激动。意识到这一点后，我赶紧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将话头压了下去。毕竟，若是平常，整个特工局的人都不敢这么和老大说话。

　　老大沉默了片刻，他慢慢转身，眼神没有愠怒，反而满是关切。他看着我，语气温和却坚定地说道：“寒霜，你的内脏有些损伤，外加多处骨折，需要静心休养，不要急，时间会让一切好起来的。”

　　接着，他便转身向门外走去，快到门口时，突然停住了脚步，“对了，鸢尾在特工局留的遗嘱，是在她去世后送你一件礼物。礼物在桌上，好些了自己打开看看吧。”

　　说完，老大径直走出了病房。

　　老大走后，我赶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鸢尾留给我的最后一件礼物，一株含苞待放的鸢尾花静静地躺在里面。

　　已经记不清在医院里住了多少时日，只记得最后康复回了家，回家后，我便将那株鸢尾花静静的放在了窗台上。

　　自从我17岁认识鸢尾那年起，五年间，她每年都会送我一株鸢尾花，加上最后这盆，已有六盆。

　　此时正值鸢尾花的花期，六盆淡蓝色的鸢尾花都开了，只要在家就能闻到花香味。还记得之前鸢尾经常跟我开玩笑说，“鸢尾花一开，我就会来陪你。”，每次我都会做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可是过去的五年中，每一次花开，她都会来我家做客，只是这一次，她却来不了了……

　　老大跟我说，出院后可以在家再休息一阵子。可是我是个朋友很少的人，所以决定出院后第二天的一早，便去特工局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