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流年》落梅飘飘

7、六 落云，如若

　　凌风带我来到了他一直生活的栖霞山庄。
　　那是隐在繁华深处的另一种世外桃源。
　　芳草萋萋，花香袭人，宁静幽然，山水如画。
　　我和凌风坐在暗夜中的草地上，我倚在他的肩头静静看着头顶上空漫天的星光闪烁。
　　深蓝色的天幕中无数的星辰璀璨夺目，晶亮耀眼，如满缀在黑色幕布上的白宝石熠熠生辉，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生活原也可以这般美好。
　　第一次，我看到了落云山以外的世间风情，如此醉人。
　　我倚在他的肩头轻轻笑了。
　　凌风转过头来看我，眸光缱绻，他说落云，你真美。他修长的手指轻滑过的我如云发鬓，轻抚我的脸颊，“我自小跟随师父苦练武功，只为有朝一日能够静待时机闯入落云山将你劫走，我只道你的存在误了我太多使命，却原来遇到你才是上天对我最大的眷顾。落云，如若有幸，你可愿陪我平平淡淡走过这一生一世？”
　　我望着他诚挚的眼光郑重点头，“我愿意，陪你一起看尽尘世繁华，相随到老。”
　　在栖霞山庄后园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松下，我见到了凌风一直敬若天神的师父栖霞隐。那是一个神态安祥的垂垂老者，须发皆白，双目无神，却在看到我的瞬间浑浊的眼眸变得异常清明。
　　我与凌风满目虔诚的跪在他的面前，一遍遍恳求道：“师父，请允许我们在一起，请允许我们相爱。”
　　老者面如死灰，惨淡无神的眼眸看向我却现出咄咄逼人的犀利。他的声音冰冷而生硬，却道，“凌风，你从来一无所愿，这惟一的一个心愿为师自会允你。且待为师问这丫头几句话再作道理。”
　　凌风听言面露喜色悄然而退。
　　我起身静静与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对峙着，一无所惧。很久很久之后，我听到一个苍老而低沉的声音问道：“丫头，可知我为何要处心积虑命凌风将你带来么？”
　　我看着那张皱纹满布的虚假伪善的脸，不禁冷笑出声，“我当然知道，我本天命属阴，生在阴时阴日，乃落云山百年不遇的破云剑灵，前辈身为天下武林正道，却也苦觅良机挟我至此，无非是想借我之力以图天下武林霸业，是也不是？”
　　栖霞隐听我之言竟然不怒么笑起来，道：“丫头这般聪明伶俐，当知该怎么做。明日便是你十八岁的生辰了吧。落云山百年大劫之日，结界大开，天地震怒，天下武林正道必将群起而攻之，若破云不出，势必生灵涂炭，无一幸免……”
　　“前辈若要落云重归落云山拯救天下苍生，那就不必再说，我没有那么伟大，我亦不会再回落云山苟且偷生虚度年华。”藏于袖中的匕首悄然滑出，我手持匕首直抵自己心口，双眼满含挑衅直直望着他，一字一顿道：“死、亦、不、会！”
　　“我若一死，前辈怕也再无半分利益可图。”
　　他却冷笑，右手屈指轻弹，几枚细小银针疾射向我周身几处大穴，破空无声。
　　我持着匕首的右手手腕突地一阵酸麻，匕首应声落地，身子已是动不得半分。栖霞隐闪身欺近我，伸指疾点我身上要穴，在我耳边缓缓道：“丫头，你若助我夺得落云山，做得破云之主，那么此事一了，我便还了凌风自由，让你们归于山野，隐居世外，做一对潇洒安逸、人人艳羡的神仙眷属、鸳鸯比翼，岂不是好？”语出极尽诱惑。
　　我心彷徨。
　　神仙眷属、鸳鸯比翼，多么引人遐思的字眼！
　　那是我从来不敢奢望、无法企及的梦！
　　可是想到重归落云山，我的心又如坠入无边谷底，满身满眼的荒凉，心底稍有的一丝暖意抵不过身子彻头彻骨的寒。
　　凌风，这个给我温暖，给我绮梦，给我救赎的温情男子，今生若能得与他白首同盟共结连理，即便重归落云山之后，将要发生、将会发生的所有未知的恐惧都是微不足道的。
　　思绪百转间，身子突然腾空而起，栖霞隐紧抓我衣领倏然飘跃空中，如履平地向着落云山的方向徐徐飘近，身后远远听得凌风惊呼，渐不真切，“师父！落云！……”
　　然后是几声凌厉仓皇的破空之声，凌风遥遥跟在我们后面疾掠而上紧追而来。
　　我再次回到了天光混沌、乌云团盖的更深处，落云山百年之劫的天塌地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