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的落拓情事》》七娘子

20、给我一把菜刀，我能征服全世界

　　卡洛斯有着深邃的灰蓝色眼珠，眸子里两点星光，像波斯猫在阳光下眯缝着眼睛狡黠地微笑。他的牙齿洁白整齐，像一颗颗听话的没有成熟的石榴籽。我喜欢牙齿漂亮的男人和女人。女人牙齿漂亮，我会觉得她们吐气如兰；男人牙齿漂亮，他们的亲吻都带着柠檬的清香。但这并不表示我希望卡洛斯吻我。
　　卡洛斯亲切地拍拍我的胳膊打招呼，我开门见山地说：“你不是想考ＨＳＫ（汉语水平考试）吗？我可以为你提供免费辅导。”
　　卡洛斯兴奋地差点蹦起来，“姜，是真的吗？真的可以？”
　　我点点头，“但是你必须帮我一个忙，互惠互利！”
　　卡洛斯急切道：“你说，我能做到……可以！”
　　我往四周看看，悄声说：“是这样，你需要假扮我的男朋友，不是真的，是假装，为了……实话实说，有个男人追求我，而我不爱他，希望你帮我甩了他！”
　　卡洛斯茫然不解地问：“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他？”
　　“因为他是个无赖，是个疯子，我拒绝他，他不接受。”
　　卡洛斯笑了，“他很爱你。”
　　卡洛斯是个聪明人，我想他已经明白自己的职责所在。
　　我准备这个周末就给章之行致命一击，快刀斩乱麻，来个漂亮的歼灭战。嘁哩喀喳，给他个干脆的，在精神上完全将之击溃，在情感上彻底把他阉割。时不我待，我可不想为无聊的人浪费自己宝贵的青春，我还要腾出空儿来去寻寻觅觅我的真命天子呢。
　　我为自己的妙计沾沾自喜，迫不及待地等着开战。我的自信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给我一把破菜刀，我能征服全世界。我给此次除奸行动命名曰——“猎狐”，无它，纯粹是想到了在北非战场上铁马金戈的“沙漠之狐”——这个德国老鬼子长着魅惑的神秘莫测的深邃蓝眼睛。
　　事先我守口如瓶，只为了重磅炸弹杀伤力更强些。所以，当卡洛斯突然出现在我父母以及章之行面前时，他们三个都很纳闷，当我大叫着“亲爱的”热情洋溢地扑向卡洛斯时，他们顿时呆若木鸡。
　　为了除奸，我只能舍身了，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媳妇抓不住流氓”，我豁出去了，和卡洛斯热情地拥抱。
　　我说过了我是个高个子，而卡洛斯是个滑稽的矮子。身高１７０公分的我和身高１５５公分的卡洛斯拥抱了，卡洛斯的额头正贴着我的嘴唇，我真想亲吻他的额头，就像站在高楼顶上有种纵身一跃的冲动，这都是本能。
　　这一切太滑稽了。如果我真的顺势在他额头上一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正在和失散多年的儿子相认。
　　“叔叔阿姨，你们好！”卡洛斯操着没有声调的汉语生硬地打招呼。
　　不等他们做出反应，我抢过话头说：“这位是我的男朋友，他叫卡洛斯，来自马德里。”
　　我父母面面相觑，无言以对。他们俩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章之行，可他无动于衷，像庙里的泥菩萨。
　　我爸打破了沉默，招呼卡洛斯入座。
　　我坐在卡洛斯的旁边，妩媚娇羞地把身子靠近他，没想到卡洛斯顺水推舟地揽住了我的腰，我一怔。男人的手臂缠绕在我身体上，这还是第一次，我浑身痒痒得要命，就像谁把我丢进一窝养肥了饿极了的虱子坑里一样。我趁大家不注意，悄悄地把卡洛斯的手臂推下去。但一会功夫，卡洛斯又把手臂放到我肩头。
　　真要命啊真要命，揩油找到我门上了？难道我的唐僧肉就是那么容易吃到的？我在肚里默默腹黑，骂卡洛斯狗日的，表面上假模假式地靠近他，趁着和他躯干接触的一刹那，我用隐藏的上帝之手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肋骨，以示薄惩，同时在他耳边低语道：“你最好老实点”。
　　这下子，卡洛斯果然听话多了。
　　我老娘面沉似水，一言不发，连个眼神都不给卡洛斯。她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视机屏幕，好像多爱看那个节目似的，其实播出的恰恰是她最讨厌的军事纪录片。
　　章之行抱着肩膀靠在沙发里，冷冷地看着我和卡洛斯的亲昵，我猜他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我挑衅地用眼神对他表示蔑视，幸灾乐祸地等待着他的火山爆发。
　　章之行突然站起来，大步走向门口，连告辞都没有。
　　战斗刚刚打响，就已经结束？这胜利来得太快，惊喜也被无限地放大。就好比说一个受虐狂，还没有流泪祈求主人高抬贵手赐予他□□的痛苦，主人就已经甩出了响亮的第一鞭，这是什么样的感觉？这是快感爆棚让人战栗让人禁不住想哭泣的感觉！
　　任务圆满完成，我用眼神示意卡洛斯该退场了，这个小个子的西班牙人像马戏团的小丑那样完美谢幕。
　　家里只剩下三人，我老娘缓缓转过头来，脸上阴云密布，吓得我不寒而栗。
　　“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回事？”
　　“他……是我朋友，仅此而已，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
　　“是朋友还是男朋友？”我老娘的表情简直可以用狰狞来形容，像极了我噩梦中的老妖精，我仿佛看见她伸着尖利的十指向我逼近。
　　“男朋友。”我咬咬牙，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像冰层迅速溶解，妈妈脸上的愤怒和不满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悲怆，凄凄惨惨戚戚，旋即泪水滂沱，她嚎啕大哭，“你这孩子啊……叫我说你什么好啊……我辛辛苦苦，我把你养这么大，你……你，居然找了个说鸟语的老外，你这是要跟着他跑……跑到国外去啊，你这是嫌弃我了啊……”
　　妈妈把沙发背拍得山响，眼泪断线的纽扣一样掉下来，可见她心中仇恨似山高似海深，我的心一下子就酸得无法承受。我这是干什么啊，用谎言欺骗亲人，只为了一己之私，作孽啊。
　　我把她的胳膊抱在怀里，说：“没到那一步没到那一步，他正在追求我，我还没有答应接受他的爱呢。”
　　我妈怔了怔，又哭，“那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吗？”
　　“我目前还没有做决定呢，你别杞人忧天好不好？”
　　妈妈突然擦干眼泪，说：“妈妈不反对你跟什么人谈恋爱，但是你也得看看双方是否合适吧，别靠着一腔热情两眼一抹黑逮谁是谁，到时候有你后悔的时候。听妈的没错，妈还能害你吗？你……”
　　“我可是您的亲闺女，十月怀胎，一把屎一把尿……”我接过她的话头，这是妈妈每次数落我的台词，我背得滚瓜烂熟。
　　“不说我，撇掉我和你爸的感受，就说你……你和那个什么卡洛斯——怎么听着像个球星的名字？——你们合适吗？你都一米七了，怎么也得找个个子稍微看得过去的吧，那卡洛斯要是不说自己２７了，谁敢说他不是打槐北路小学六年级跑出来的？单从遗传上讲，你和卡洛斯你们要是结婚了，那孩子还有个儿吗？我看只能去马戏团当袖珍艺术家。”
　　“那也没什么不好……再说了，我爸比卡洛斯也高不了多少，你不是照样嫁给他了？还生出了我这么优秀的女儿，我看遗传也不靠谱！”
　　“你爸不高，亏得你妈我争气，卯足劲超过了一米六五，这才有你现在的身材。”
　　“照这么说，有我的身高在，即便嫁给武大郎也无所谓了。”
　　“你？你能跟我比吗？知道什么叫一代不如一代吗？”妈妈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
　　我收起笑容，严肃地对妈妈说：“卡洛斯您也看见了，人还凑合着能看过眼，起码不会令您做噩梦。您以后要是再逼我和章之行在一起，我只能选择卡洛斯，到时候我远嫁海外，也不是没可能。”
　　“你……”我妈的胸脯一起一伏，肺部有爆炸的危险，就像一个破旧的轮胎被充了一百立方米的气。我爸赶紧跑来救火，好话歹话说了半天，也难以平复我老娘心中的怒火。关上房门，我还能听到她密集如迫击炮般的数落。
　　不管妈妈怎么生气，总算是大功告成，章之行像斗败的公鸡一样灰溜溜地离开我家，看他以后还好意思找我麻烦？
　　第二天，我高高兴兴地回学校，轻松地像减肥成功的杨贵妃。
　　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晚上，在图书馆奋斗到深夜的我不仅没有往日那种疲惫，反倒雀跃着回到宿舍，这让大家十分吃惊。
　　加菲上下打量我，“你没病吧？怎么乐成这样？跟傻子似的，就差冒俩鼻涕泡！”
　　梅表姐凑过来说：“我看八成有艳遇，交代吧，在图书馆还是在路上？”
　　“就我这眼神儿，在路上不撞树就不错了，还能艳遇？再说了，在咱们学校，你们说撞上帅哥的几率大还是撞猪的几率大？”
　　“猪！”加菲梅表姐张天真异口同声道。
　　“对了！所以本姑娘从来不抱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个声嘶力竭的男人的声音打破了我们卧谈会和谐温馨的氛围。
　　“刘ｘｘ！我ｘ，你这个婊子……”
　　我们四个像听到集结号的士兵一样，齐刷刷跳下床，光着脚丫子奔向窗口，伸着脑袋往外张望。
　　“骂谁呢骂谁呢？”加菲急得不行。
　　“我也听不清啊。”梅表姐急得也跺脚。
　　“刘ｘ娜来着？刘丽娜？”我耳朵最好使。
　　“刘一娜，婊子！”
　　狂暴男真是个好人啊，又复述了一遍，我们四个激动地大喊，“刘一娜！”
　　“啊？谁？刘一娜？”我们四个人八只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刘……”
　　喊声又起，霎时间，几个酒瓶子从天而降，发出清脆的破裂声。【起点中文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