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的落拓情事》》七娘子

18、第十八章 痞女和藏獒

　　有一种女人，可以形容为藏獒，一言以蔽之曰猛，二字曰生猛，三字曰非常猛，王已阅就是这样的女人。王已阅女王范儿十足，虽然她的身材娇小玲珑。我听说一只东北虎的领地起码要三百平方公里，华夏大地也只够三千两百只王已阅折腾。你若是遇到她，会凭空油然生出被她保护的冲动。
　　“亲爱的，你发现自己特怨妇了吗？有点恨嫁那意思。”王已阅笑着说。
　　我嗔怪道：“看在今天你免费做我的心理辅导师的份上，我可以不计较你的讽刺，姐妹有难，你还奚落，哼！”
　　“为了所谓的美满婚姻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真不值得。结婚，我没有觉得有多好；不结婚，我也没觉得有多么不好，总之，一切，顺其自然。”
　　“唉，你要是我妈就好了。”
　　我叹口气，懒洋洋地望着窗外。周末，到处游走的是红男绿女以及他们的副产品——男孩或者女孩，或者看不出性别的婴孩。一想到婚姻，我就想到要生儿育女，然后想到图腾崇拜时期的大母神——那因频繁生育而造就的发达的□□和臀部，这婚姻二字立刻变得索然无味。我不抗拒爱情，但是一想到生育，就怎么也乐观不起来，那感觉就好像一男一女正在激情缠绵的时候，脑子里却在盘算着着什么时辰受精能够一举得男。当然，我没有和任何异性缠绵过，但从小说里了解到，男女缠绵时不应该有超越感官享受以外的一切想法，否则就必然导致失败。这么想想，婚姻真无趣，我讨厌一切无趣但必须去做的事。
　　王已阅年纪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异了，创伤加速了她的成长，也加速了她对男女关系神话的颠覆过程，她不缺男人，但极度缺乏对婚姻的信任。
　　我讲述章之行对我的纠缠时，刻意隐去了他强拉我去吃饭的桥段，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王已阅乐不可支，“既然你不喜欢这个法医，那我改天给你介绍个……”
　　“你用过的我可不要，本姑娘拒绝二手产品。”
　　“呵呵，保证不给你处理货，有很多别人给我介绍的还没来得及打开包装，应该尚在保质期之内。”
　　正在调笑的当口，忽然瞥见有个熟悉的身影从落地玻璃窗外飘过——李毅师兄，我掏出手机打给他。电话接通时，隔着玻璃，看到他在微笑，旋即看到他从门口进来。
　　“师兄，来，介绍下，这是我朋友王已阅。”
　　李毅平静而有礼貌地点头示意，并没有说话。貌似他比较不善于在陌生女子的面前说话，气氛有点尴尬。王已阅很老练地客套了几句，也不再开口，于是我们三个就不停地喝饮料。如果再缄默下去，估计我们三个能喝到浑身水肿。
　　一阵歌声打破了尴尬，男女二重唱：
　　才德的妇人，谁能得着呢？
　　她的价值远胜过珍珠。
　　她的丈夫心里依靠着她，
　　一生使丈夫有益无损。
　　她的儿女称她为有福，
　　她的丈夫也赞美她。
　　艳丽是虚假，美容是虚浮
　　……
　　这歌词是对妇德的赞美，在野蛮女友大行其道的当下，简直跟讽刺没什么区别。王已阅的嘴角滑过一丝不屑，“贤妻良母，才德的妇人，早就被湮没在历史中了，不知道这歌曲作者是不是脑子秀逗了。”
　　“这个歌词来自圣经《箴言书》。”李毅突然说。
　　“果然渊博，不愧是博士。你是教徒？”王已阅莞尔一笑。
　　“不是，闲来无事的时候随便翻过几章，其实里面的话很有道理——才德的妇人，是丈夫的冠冕。贻羞的妇人，如同朽烂在她丈夫的骨中……”
　　王已阅没有等李毅说完，就打断了他，“对女人才德的要求不过是无能男人的意淫罢了，而权威的男人总是把女人看得一钱不值。”
　　“亚里士多德有句格言：‘大自然总精心制造男人，只是偶然地乱七八糟地创造了女人’。”我附和道。
　　李毅微微一笑，“这首歌只不过是在赞美女性的高尚品德……你们也许太敏感了，感性用事，偷换概念。一说起男女问题，立刻举起女权主义的旗帜，没必要，呵呵。”
　　王已阅眉头微蹙，话里藏机道：“在女强人面前，男人不也是照样感觉到倍受伤害么？和谐永远不会出现在男女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大学时期荣膺过最佳辩手的王已阅像好斗的母狮子，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磨牙吮血的机会，李毅的眼神躲在在镜片后面发出晦暗的光，他还想说什么，我立刻插嘴道：“师兄，我的毕业论文提纲已经写完了，你能不能抽时间帮我看看？”
　　李毅立刻识趣地说：“好，你发邮件给我。”
　　又说了几句闲话，王已阅说：“亲爱的，你手机在响。”
　　彷佛有个大石头从脑袋顶狠狠地砸向心脏，脑子里嗡得一声，空空荡荡。电话里面说，我妈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见我神色突变，王已阅一把拉住我的手，急道：“亲爱的，出什么事了？”
　　“我妈摔了……”说着，拔腿往外跑。
　　“傻丫头，跑什么，我送你去！”王已阅穿着七寸的高跟鞋，追不上我，急得大声喊。
　　在路上，我又打电话，总算搞清楚状况：我妈去买菜，下楼时一脚踏空，万幸没有滚下来，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我坐在王已阅的车里，一个劲地数落我妈，“你说她一个半大老太太，成天穿什么高跟鞋啊？这不是找摔吗？摊上这么个臭美的妈真要命！”
　　王已阅不说话，专心致志把车开得飞快，不一会就到了医院。我们俩一路狂奔到病房，眼睛好像蒙了一层雾水似的，也什么看不清楚，急得火大。终于发现妈妈半躺在一张轮椅里，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黏住了发丝，顺着脸颊蜿蜒着。几条青筋暴起，眉头皱得像隆起的山包。我突然发现她的皮肤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光彩，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妈！”我扑过去，手足无措地打量着她。
　　“哭什么？这孩子……没事没事，不要紧的。”因为剧烈的疼痛，妈妈说话时嘴角不时抽搐着。
　　王已阅扶住我，问：“阿姨你怎么样？做过处理了吗？”
　　我妈强打起精神，笑了笑，“刚做完检查。”
　　“我爸呢？”我接到的电话是章之行打来的，我很纳闷这么重要的时刻爸爸居然不在。
　　“你爸跟朋友出去钓鱼了，电话不通，信号不好吧，。”
　　正说着，章之行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攥着一叠缴费单检查单。还没等他停下脚步，护士又跑过来交给一个小瓶，说，“把血送到化验科！”章之行二话不说，接过来就往外疾走。几分钟后又跑回来，一脸大汗，短袖衬衫湿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这一瞬间，我生平第一次对章之行充满了感激。
　　妈妈的脚踝检查结果出来后，做了相应处理，打着吊瓶睡着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老娘这个夏天注定是要吃苦头了。章之行倚在楼梯走廊尽头的窗口处抽烟，神情落寞。王已阅轻轻碰碰我的胳膊，悄声说：“这个就是你的追求者吧。”
　　“是。”
　　“人看着还算老实，不过，谁也不敢打包票说他这不是为博好感故意表现……”
　　我苦笑了一下，“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不可能。”
　　“那，你那个师兄呢？在你心目中，地位很重要？我看你们俩关系不一般，有没有奸情，速速招来！”
　　“没有，我发誓，纯洁的男女关系。”
　　“看上去傻乎乎的，人也没情趣，读书读傻了吧？最好别跟他有什么关系，要不你俩将来生下来的孩子能直接送到人类文化博物馆当存世珍品展出。”
　　“很多人都说他聪明，我从来没感觉到……可能是他书读得好，大家才这么说的。他是很闷，沉默寡言的，有时候还闹个小情绪……不过，和他在一起很简单，很安全，既没有绯闻，也没有精神负担，还能和他说知心话。”
　　“知心哥哥啊？蓝颜知己？”
　　“什么乱七八糟的，无性别差异的朋友而已。”
　　“最好别弄成蓝颜知己……蓝颜知己是世界上最不靠谱的事儿，知着知着就搞到床上去了，最后知己变肢体，从精神交流变成身体交流。”王已阅淡淡笑着说。
　　“你干嘛对男人这么没信心啊？要坚信有好男人在某个十字街头流浪，等着我们去领养，只是暂时还没有遇到，早晚的事。”
　　王已阅认真地看着我，“亲爱的，虽然我只比你大一岁，但好像心特别苍老似的，我也想和你一样心怀期待憧憬未来，相信爱情。因为你憧憬的时候看上去特别幸福。”
　　我拥抱了她一下。虽然大部分时刻，王已阅是以强者的身份出现的，可是她对爱情的游戏态度，恰恰是出于对爱情的恐惧。怕爱是因为怕受伤害，在她坚强的表皮下有着怎样一颗柔软的心，我们不得而知，她不给人家这种机会。
　　我茫然地往窗口处望，章之行也恰恰在望着我。
　　我迅速把目光挪开，我知道他还在注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