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的落拓情事》》七娘子

14、第十四章 飞鸟和鱼

　　我问加菲，如果心仪的男人无视你的存在，你如何自处？加菲说这种问题在她身上压根不存在，她说自己就像耀眼的钻石，有256个面儿，总有一面儿是秒杀技，制敌于死地。
　　如果我是加菲，面对感情的挫败，我会这样想——错过我这样秀外慧中的女人，是他人生的最大遗憾。当他垂垂老矣，撒尿都会淋湿脚面的时候，他一定会无比悲怆地思念我，为他此生最大的错误决策而捶胸顿足追悔莫及……
　　然而我不是加菲，我所收获的就只有失望。我不敢告诉加菲我如此花痴过一个也许根本就是虚无缥缈的男人，我怕她会嘲笑我脆弱的理想主义。
　　齐豫有一首歌，叫《飞鸟和鱼》：
　　我是鱼　　你是飞鸟　　要不是你一次失速流离　　要不是我一次张望关注　　哪来这一场不被看好的眷与恋　　你勇敢　　我宿命　　你是一只可以四处栖息的鸟　　我是一尾早已没了体温的鱼　　蓝的天　　蓝的海　　难为了难为了我和你　　什么天地啊!四季啊!昼夜啊!　　什么海天一色地狱天堂暮鼓晨钟　　always together　　forever apart　　睡不着的夜　　醒不来的早晨　　春天的花如何得知秋天的果　　今天的不堪如何原谅昨日的昏盲　　飞鸟如何去爱　　怎么会爱上水里的鱼　　飞鸟和鱼
　　再听这歌时，感伤得一塌糊涂，甚至不争气地挤出几滴眼泪来。丁丁说得对，我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到底是天意弄人还是我生就孤寡运啊？
　　屋漏恰逢连夜雨，行船偏遇顶头风。正在自怨自艾之际，接到章之行的短信，“傻妮儿，在干嘛？你周末有空吗？”
　　原来此人尚在人间？他好像消失很久了，我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个名字，一条短信把遥远的他拉回我的视野，无名恼火熊熊燃起，我回复，“没有。”
　　“大爷有空，小妞，你想陪大爷喝杯酒吗？”
　　“本姑娘卖文不卖身，请你自重。”
　　发完这条短信，我邪恶地笑了。在长期与论坛上的愤青大叔□□大爷做斗争的过程中，我发现一个诀窍：人唯有能先作贱自己，才能秒杀敌人。有了这个杀手锏，简直无往而不胜，左青龙，右白虎，上朱雀，下玄武，赤蟒在腰间，老牛在胸口，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哇呀呀！
　　“我猜你怕我，不敢赴约……”章之行仍不死心。
　　“怕你什么？你就是三头六臂，我自有乾坤圈收你！”
　　“哈哈！你怕你会爱上我。”
　　章之行那带着诡笑的可恶嘴脸浮现在我的面前。一个年近三十的大男人，居然发这样的短信，轻浮，无耻！人人都是假装正经，他偏偏喜欢装不正经，以为扮出一副流氓的样子，就能令我对他刮目相看吗？他自己站在粪坑里，就觉得全世界都是蛆了？可笑之极。
　　人不是鸟，鸟不是人，章之行就是鸟人。
　　“你好像有点自恋吧，我即便含苞待放，也不会饥不择食。”
　　发完最后一条短信，我把手机一关，狠狠地摔到床上。
　　“姜美人斯基，这是跟谁发脾气啊？”
　　加菲过来抱住我的肩头，边摇晃我边安慰。
　　“章之行，真讨厌！”我没好声气。
　　“冤家啊冤家！他好像很久没有出现了，我以为他另觅新欢了呢。”
　　“坏人一般都长命，唉。”
　　“你真得这么讨厌他吗？”加菲眨眨眼。
　　“难道你不觉得他讨厌？”我诧异地反问。
　　“我没觉得他比其他人更讨厌一些……”
　　加菲也许不能体会我内心的想法，她不知道那个人脑子里面有多少恶毒多少龌龊。章之行的人生乐趣就在于激怒我，就像斗牛士一样，不断地用那块混账该死的红布挑逗我，撩拨我的怒火，让我恨不能用尖锐的角攻击他，弄到他肠穿肚烂。我觉得我和他的关系才真正地像飞鸟和鱼，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而且还是天敌，我是游鱼，他是鸬鹚，专门为对付我而来，当然我更乐意反过来说。
　　加菲说：“往往互相憎恶的人变成恋人的几率更高。”
　　我对此嗤之以鼻，“如果我能爱上他，那只能说明我上辈子是女儿国里的尼姑，没见过男人。”
　　“你丫最好转世做大西洋扇贝，雌雄同体，也省得你这么愤世嫉俗，对男人有偏见了。”加菲笑着骂道。
　　“我对男人有偏见吗？”难道我的潜意识是这样的？
　　“嗯，偏见非常之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受过什么伤害呢，一说起男人就是咄咄逼人寸步不让的。”
　　我心头一紧，“我是不是有时候特像一老姑婆？”
　　加菲使劲点点头，“你太需要个男人了，男人很重要。利希滕格尔曾经这样说——‘最重要的东西都是用管状物做成的。例如：生殖器、写字的笔及我们的火枪。’”
　　我冲加菲翻白眼，“生殖器生殖器，你除了这个还关心别的吗？”
　　“我还关心粮食和蔬菜，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加菲手舞足蹈，用戏剧化的表情夸张地朗诵着。
　　“快，快去，上山海关卧着去，不然真对不起你这一往深情的朗诵。”
　　加菲哈哈大笑，“你别不信邪，以我的聪慧，我已经预见到未来的某一天，你将和章之行那个贱人爱得死去活来。”
　　加菲常说我太过于情绪化，对某些人某些事的看法难免走向狭隘的偏激，把很多东西片面地无限放大。看着眼前飞过的苍蝇磨盘也似的大，拔剑去追，跟疯狂的堂吉诃德有一拼。飞过的花腿蚊子令我厌恶，我会觉得那是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在震动，会把我的耳朵弄聋。其实不选择章之行，没什么大不了，为什么我就不能够心平气和地漠视他呢？而今现在眼目下，我和他彷佛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不明就里的人真会以为他扒了我家祖坟，或者对我始乱终弃了。
　　今天他给我发的无聊短信，分明是挑衅，照我先前的脾气，哪怕前面是坑后面是沟左边是悬崖右边是峭壁，我也绝不会示弱，但是章之行的激将法简直弱智到了极点，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如果我自投罗网，把我脑袋割下来给加菲当凳子坐都不委屈。
　　隔壁的宋大姐过来送喜糖，我和加菲热情洋溢地接待了她。
　　我们向来是谁的账也不买的主儿，但对宋大姐例外。说来话长，读本科的时候，宋大姐穿着一件棕色的小棉袄来串门，我口无遮拦地嚷嚷，“大姐，你这身儿有点地主婆那意思啊，都快进腊月了，家里的大骡子大马都歇了吧？”
　　宋大姐当时自嘲地大笑了一番。
　　谁知过了足足三个月之后，我才从别人嘴里听到宋大姐对此事的真正态度。为了让我容易接受，当事人隐去了宋大姐的措辞和表情，但我也能猜得到，背人没好话。
　　你们的日常生活中，你们的身边一定有这种人——初次接触，他们看上去淳朴善良，殷勤熟络，像你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你一定有如沐春风的快感，激动得想亲吻他们的脸颊。但好景不长，他们翻脸比翻书还快，尤其是把你祖宗十八代全部打听清楚以后。
　　这种人我无法形容，无法理解他们的动机。他们离人类比较远，超出了我的IQEQ所能企及的高度。宋大姐正是这样的人，当初的我之所以出言不逊，就是因为被她善良宽厚的外表所迷惑，这才招来一身是非。后来，但凡有她存在的场合，我一定对她和颜悦色，这也叫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女人；宁得罪全人类，不得罪小人中的女人，这是血泪换来的生存哲学。
　　宋大姐要结婚了，我和加菲一点也不意外，凭她的心机和手段，别说是一个普通公务员，就是法国总统萨科奇，被她拿下也不是难事，这女人为达到目的是可以不择手段的，我充分相信这一点。不过据说那个公务员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鸡贼遇鸡贼，郎才女貌，豺狼虎豹，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让这两个病人组织个美满的家庭也是好的，方便随时探讨病情。

　　“大姐，这么快就决定嫁了？不再等等好的了？”加菲戏谑道。
　　“不等了，他就是我命中注定的最后一站。有一天，我和他坐在民心河旁边，天地空旷，万籁无声。忽然觉得除了他，没人能理解我；他也说，除了我，没人能懂他，我相信这是缘定三生。”
　　宋大姐眼含泪花，无比陶醉地离去。
　　我和加菲低声道：“他俩都那么奸诈，谁能理解他们哪！？”
　　宋大姐和宋大姐夫才是飞鸟和鱼，不过，很可能，鱼也许是鲸鱼，飞鸟，也许是鹰隼。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我这么想，旋即感到自己不厚道，无论如何，爱情得以圆满地走进坟墓，盖上黄土，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运气，还是祝福他们吧。【起点中文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