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的落拓情事》》七娘子

12、第十二章 传说中的老牛吃嫩草

　　Ｗ学院的门口永远有很多小广告，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小广告的内容太有网络特色了，充分显示了很黄很暴力的时代特征。
　　左边墙上赫然贴着“日租月租小时租房——“现有学校附近小区单元房出租，内有电视，一张双人床，床上用品齐全，能洗澡，可以住２人，价格优惠，保证安全，本广告长期有效！”
　　墙根有个电线杆，它也没有幸免于难，“批发避孕套——低价批发零售各种品牌天然乳胶避孕套，４—６折供货，物美价廉，附近送货上门，预约电话：159********”
　　电线杆背面贴着——“平价妇科医院，无痛人流１２０元，药流６０元，大月份引产，高仿真□□修复，消融刀一次根治宫颈糜烂。地址：ｘｘｘ，乘车路线：４６路、４７路到ｘｘｘ下车即到。”
　　对面还有一家夫妻情趣用品店，名曰“荷塘月色”，我惊叹于招牌的朦胧晦涩，回来请教梅表姐，她击节而叹，“这老板真他妈的有文化，男女关系的暧昧说法不是鱼水吗？月下荷塘里尽享鱼水之欢，很好很强大。”
　　日租房、情趣用品店、妇科医院，吉祥三宝，你们就是和谐的一家！
　　加菲看到后，嗤之以鼻，“这开日租房的老板脑子笨得要死，要是我，直接写上“租房免费送避孕套Ｎ只”，那才受欢迎。毕竟学生们年纪小，不好意思去买那玩意儿。”
　　“你也太低估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了，上回听烤红薯大爷骂这学校是配种站……”
　　“现在哪个大学不像配种站？你是没机会泡个男人，要不也得扼杀亿万个无辜小生命！”
　　“这么说你已经扼杀了不少了？一个挨一个站一排，能绕地球一圈了吧。”
　　“胡说呢，我和我男人是纯洁的男女关系。”
　　“男女之间还有纯洁的关系？别告诉我你俩在一起只谈理想谈人生啊，真够虚伪的！”
　　话虽这么说，但加菲绝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我们这些跟文艺沾点边的女青年，也就是嘴上喜欢痛快，其实比谁都传统，个把猥琐男在我们面前说个荤段子，我们脸红心跳半天，连耳朵好像都会失贞。
　　坐了几次校车后，我终于可以认定中年女教师周玲和那个男同学的关系不一般。二人上车时故意前后脚，却偏偏坐在一起，神情还有点压抑的暧昧，这太不正常了。
　　周玲是个尖嗓子的女人，她的声音好像一根被咀嚼过了的甘蔗，不是刺儿就是渣滓，那些甜蜜的汁水无从去想象。她有点歇斯底里，动不动就惊诧一下子，佯装没有社会经验，佯装看什么都新鲜，好像无知就代表了天真似的。但是她也常常不甘示弱，怕被人看低一样处处显示自己的优越感，对这种精神分裂倾向严重的女人，我真是束手无策。
　　比如那天在教师休息室，她突然就转移话题，“衣服的颜色代表心情，我就喜欢穿艳点，人也显得精神；穿得黑不黑蓝不蓝的，我会压抑。”
　　恰好在坐的女老师们都穿得很肃穆，大家很不自然地相视一笑。
　　一个中年女老师悠悠地说：“我们都已经年过半百，孩子都能娶媳妇了，还穿那么艳干嘛？我们不能跟小姑娘比啊，未婚的人要时刻等待艳遇。”
　　这话可够恶毒的，我已经听说周玲也是剩女，还是顶级大剩。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是周玲的现世报，果然恶人自有恶人磨啊，我在心里暗笑。
　　周老师果然很受打击，她找了个由头，悻悻离去。
　　越是受打击，她想要显示优越性的冲动就越大，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贱得不可理喻。就好像去钓鱼，越是钓不上，就越较劲，恨不得把整个水塘掀翻了趴那儿拔萝卜似的把一条条肥嫩的大鱼收入囊中。
　　又过了几天，周老师课间在休息室补妆。
　　但凡学过点礼仪的人都明白，当众化妆跟当众换裤衩没什么区别，可周老师依然故我，仿佛只为显示她那美宝莲系列的化妆品。她用指尖小心地抽出一张吸油纸在脸颊上按了几按，有点得意地说：“这是我妹妹从法国帮我买的吸油纸，高级货，一张合人民币一块呢。”
　　有个男老师恭维道：“周老师是个精致的人。”
　　周老师巧笑倩然，“我只不过把别人用在买孩子纸尿布上的钱花在自己脸上……”
　　“嘿嘿！”
　　我不厚道地笑出声，旁边的夏宛然捅捅我。
　　午饭时，夏宛然悄声说：“她整天那么自恋，真受不了，那么低端的化妆品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人家的，虽然我们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也不要鄙视黎明最后一颗星星，兴许人家是没赶上开往春天的地铁。”
　　我说着，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香甜地嚼着。
　　加菲看着我笑，“你丫就是有本事把话说得酸臭，好湿啊好湿，以后你再写诗，告诉我一声，我好提前站桌子上，别淹死我，你知道我游泳技术不行。”
　　夏宛然扑哧乐了，旋即道：“哎，知道吗？她和那男生同居了。”
　　“啊？”
　　我和加菲惊得一蹦三尺高。
　　“嘘！真事，班里的学生跟我说的，那男生还到处炫耀周给他买的内衣呢。”
　　“靠！这叫什么事儿啊？老牛吃嫩草！连我这么优秀的女人都没有玩过姐弟恋，她凭什么啊？太浪费资源了。”
　　加菲表示抗议。
　　我笑道：“老牛吃嫩草也很正常嘛，既填补了老牛的灵魂空虚，又磨练灌溉了嫩草，在师生恋的严酷斗争中还能锻炼心理素质，召之即来来之能战，一举而多得，充满人文关怀，为和谐社会做出了很大贡献。”
　　“我说她最近脸色这么好，神采飞扬的，还以为她在喝太太口服液，原来是爱情的力量。”加菲手舞足蹈。
　　我啐了一口，“呸，什么爱情，这就是传说中的采阳补阴！太邪恶了！”
　　夏宛然被我们一唱一和的腹黑逗得笑出了眼泪。
　　突然，我想到了丁丁，她何尝不是老牛吃嫩草？在他人眼中，她是不是也是这样一个可恶的“老娘们”？唉，姐弟恋还真不是一般人能玩的。不过周玲和那男生相差将近二十岁，我拒绝用将其归入姐弟恋范畴。
　　“周是混哪里的？”加菲问夏宛然。
　　“她也是你们学校的啊，在职研究生。”
　　“啊？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啊。”
　　我和加菲为周玲的惊世骇俗所折服，回到宿舍以后将这个大八卦向梅表姐传达了一下，捎带脚警告她不要去摧残硕果仅存的嫩草们，这可是个人品问题。梅表姐不为所动，誓要捉尽天下小哥，还成天把各种段子套到自己和某个心仪男孩身上，我曾经给她起了个绰号叫“皇后”，后来感觉不足以形容其猥琐程度，遂更名为“皇太后”，仍感觉不足以形容其十分之一，随即改为“太皇太后”，最后改为“皇太极”，一举夺魁。
　　天真妹回老家去了，我们三个晚上出去宵夜，梅表姐对每个迎面走来的男人都评头论足，那样子简直跟阅人无数的花魁似的，招来我和加菲的笑骂。
　　猛地，我发现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无袖黑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一只炸药包那么大个的红色手提袋，这不是周玲吗？
　　只见她正和旁边的男人手拉手轻快地行走在便道上，路灯闪烁，他们的影子忽明忽暗。忽然走到树影里，周玲和那男人站住了，拥抱在一起，头部和身体的阴影像洇了的墨一样迅速融合，难舍难分。
　　“哎，周女人，快看！”
　　我悄声告诉身边的加菲和梅表姐。
　　加菲和梅表姐不愧是八卦达人，迅速锁定目标，直勾勾地盯着阴影里的两个人影痴缠。
　　“那男的是谁？是她那个小弟弟吗？”梅表姐急于知道答案。
　　我努努嘴，“加菲，你敢去跟她打个招呼吗？到跟前不就一切清楚了？”
　　“得了吧你，把我当枪使啊，我才不上当！”加菲推我一把。
　　“我来！”
　　“太二了你！”梅表姐掩嘴笑道。
　　我真搞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我脑子一热就爱闯祸，因为有些事看上去真他妈的有趣，我就非要尝试一下不可，哪怕被人背后骂到狗血淋头。
　　我简直吃了豹子胆似的，装做女六毛的样子，大喇喇地径直走过去，热情洋溢地打招呼：“哟，周老师，原来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眼角的余光扫到，周玲和身边的男人迅速分开，触电般的速度，二人原本常春藤一样缠绕在一起的胳臂也骤然松开，好像被什么怪物咬了一口似的缩紧身子。不出我们所料，周玲身边的男人正是随她上车的小男孩，真搞不懂这孩子是怎么想的，周玲的年纪跟他妈也差不了多少，谈恋爱还找个妈，这孩子真够孝顺的。要是以后我儿子也搞个老女人，我肯定气到哏屁着凉……好像我还没男人，哪来的儿子？呃……
　　周玲声音颤抖着回应，“是啊……”
　　我无视那小男孩，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一眼，我怕他尴尬。笑着转身离去，迎面看到加菲和梅表姐冲我暗暗竖起的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