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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婚事 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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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琦一早便被乳母陈氏倒腾起来,睡眼惺忪间,连陈妈妈取了他素日最厌的大红洒金连枝纹洋缎袄都尚未清醒。他未发一语一脸朦胧,陈妈妈顿时心下一松,忙忙再取了周岁时太太给打的赤金盘螭红宝项圈戴上。
陈妈妈晓得他惯来主意大,打定了主意的事儿定不肯准的,才2岁大的人儿从来不肯刁难人,就是不爱穿大红大紫。偏太太打发了人,特特交代了今日要上荣庆堂请安。老太太年岁上来了,素喜花团锦簇一派热闹景象,宝玉箱笼里便全是大红洋红,穿金戴玉打扮得富贵乡里的小金童一般。
独独自家这个倒不像公侯贵胄家里金莼玉粒地养出来的,虽生的玉雪玲珑面如凝脂唇若施脂般是个顶顶惹人怜爱的面貌,却一贯不爱说笑同人嬉闹的。每每同老太太请安,道了万福便和大太太两人做一对锯了嘴的葫芦,只在堂下拿一双清凌凌黑白分明的眼儿打量人。
更兼三爷素日爱穿竹青月白,又不喜那些金啊玉的,怪道老太太日常闷了耍乐子也不叫琦三爷往她那儿去。荣庆堂里那些副小姐们提起三爷就嗤笑:“虽生的不俗,却笨嘴拙舌呆头愣脑,泥塑木雕的样子,怎的同宝玉比呢!”
贾琦叫温水抹了一通脸也清醒了,见了身上这大红爆竹的打扮蹙了蹙眉,他几辈子都平和温润不喜与人相争,沉静自持克己复礼的心性加上木灵根属性影响,生生将他一双桃花眼的风流多情压了下去。
如今虽已引气入体,但这身子却着实年幼,短手短脚不方便摆出五心朝天趺坐姿势,修炼一个时辰就困得会了周公,乳母晚上还要在脚踏上守夜,贾琦只能平躺着运转法门,这红楼小世界灵气并不充裕,效率自然不算太高,如今还只到炼气期二层呢。
陈妈妈收拾停当,见三爷一双大眼儿往外头初开的迎春花望去,连忙一把抱起贾琦往上房走:“三爷,如今天儿还冷,可不能去园子玩儿”
贾琦只得扶稳陈妈妈臂膀,暗道:这腿酥手软真元不济的样儿连柄木剑都舞不起来,空有阿爹的九问剑法也是使不出来的,偏偏炼气期木属性只能使个回春诀、春风化雨诀的,调理身体治治外伤还成,生死人肉白骨是不成的,更遑论杀伤人了。
况且阿爹给的息隐木指环里,大多数宝物下了禁制免叫我实力低微却在外漏财,要筑基期才可取用,如今也只有下山历练时扔进去的一点金银和回春丹、温元丹等,绝无自保的可能。红楼里还有些个诸如赖头和尚跛足道人的修仙者,如今我还需得借这高门大户隐匿着,在这儿留上些年,才能护住自个儿并太太,不可与老太太起冲突。
邢夫人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正坐在临床炕上同大丫鬟秋兰说话儿。她一身石青葡萄纹窄袖大袄,偏淡扫蛾眉杏眼含春,唇不点而朱,皮肤细腻面似芙蓉,分明二十五六的桃李年华,愈发显得身上衣衫满头珠翠不合年纪了。
“我的儿,昨儿睡得可好呢?这儿有山药枣泥糕并荷花酥,你先垫垫,待会儿去了老太太那儿可得坐上半晌”邢夫人见贾琦来了,一面搂他到怀里摩挲粉白脸蛋,一面取了糕点喂他。
贾琦只得生受了太太慈爱,复又取了糕点喂邢夫人:“太太也吃”。喜得邢夫人笑弯了一双眉眼,一连声说:“我的儿,娘的心肝儿”。
王善保家的在一旁见了,笑道:“我们三爷真真是孝顺的紧”,邢夫人听了回道:“我统共就生了他一个,这般乖顺纯孝的,以后也直指着我儿过了”
复又忿忿不平道:“都云继子女难当,要在继母手下过活,我这继母倒反过来了。堂堂公府主母管不得家,如今继子到年纪了,连婚事也不叫我相看,生怕我要吃了他们心肝宝贝呢”
王善保家的见机架桥拨火:“这才是继母难当呢,太太当初一片慈母心肠要亲自抚养琏二爷,老太太恐怕您害了他去,忙忙把二爷抱去养了,如今养的二爷和二太太亲如一家,您倒和个外人似的”
贾琦见邢夫人气的银牙直咬,撇了一眼垂手立在下面的秋兰。秋兰如今十五六岁,素来心有陈算心思缜密的,见了忙上前道:“太太,如今您不相看也是正正好呢,只管脱手给荣禧堂,那边难道还真视他若亲子不成?到时候说个外面光的亲事,才让他有苦说不出。您啊,只管撒手让他们管去,总归新媳妇不能不敬您这婆母”
邢夫人闻言拊掌道好:“好好好,索性我也懒得替他费神。罢了,往荣庆堂去吧”便坐了翠幄青油车出了仪门,穿过荣府正门及西角门,去荣庆堂了。
荣庆堂各处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处挂了各色鹦鹉、画眉等鸟,台矶之上还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鬟。见了邢夫人皆站起问安,一个小丫鬟打起帘笼报:“大太太来了。”
方进入正房,只见上首坐着一鬓发如银的老母,陪坐的竟是王夫人娘家大嫂,下首左边空置,右边王夫人一张容长脸,素日里只沉脸敛目念佛的,如今也笑意盎然陪着打趣说笑。
挨着王夫人坐着的是她内侄女儿闺名熙凤的,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听闻在家帮着管家理事很有一手,是个极伶俐干练的性子,亲戚家姑娘里贾母最爱她。
邢夫人见了,心里只咯噔一下,霎时明白了贾母说要给贾琏定亲事,实则早就看好了要把王熙凤说给他,倒叫她这个做嫡亲婆母的最后才知道!
贾琦也觉得这事儿干的不地道,叫二房内侄女儿做大房媳妇,到时候大房媳妇叫王夫人姑妈还是婶娘呢?贾赦这混蛋一贯烦邢夫人拢不住儿子,叫贾琏亲近二弟、弟媳妇,到时候再娶进来一个小王氏,贾赦只怕不去想继母难为、亲父亲万事不管,只会骂邢夫人是个庙里的菩萨,无能无为、空当摆设!
邢夫人归坐,心下一片翻腾,偏偏她不得脸面又不会说场面话,在座众人也似无意间没与她递话头,话赶话间已经把亲事定了下来。
“这样好的姑娘,我呀,就盼着把她留到家里天长日久的陪着。我这两个媳妇都是老实性子不怎么说话的,凤丫头甚得心,我爱她爱得不行呢”贾母展颜大笑,指着王熙凤对王子胜夫人说。
王熙凤双颊飘红,用飘金锁边云锦帕捂脸说:“哎呀,人家才不嫁呢”,跺脚往外走,正撞上贾琏打帘子进来,两相一对眼,一个作揖:“凤妹妹”一个道福:“琏哥哥”,便双双红透了脸,众人见状大笑,房内的大丫鬟小媳妇子更是都笑得不行。
看来,琏二哥哥这是早就与这王家姐姐见过面的了,不然也不会甫一见面便红脸了,贾琦瞧瞧这对爱侣心想。
邢夫人想的更深一层,外院与内院一向不通,必定是王夫人安排两人见面,贾琏一双桃花眼泛红晕多情似水,王熙凤也是个豆蔻年华美貌少女,俩人再没有不肯的。如今正主自个儿都愿意了,自己这个便宜继母若是横插一杠子,人家只道是王母要棒打牛郎织女,最是讨厌不过呢~
见此情形,邢夫人也是心灰,只坐在左首垂头弄帕子,及至贾母并王子胜夫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敲定了保媒人并上门提亲时间,再不发一言了。
回了大房,邢夫人本指了秋菊去回贾赦一声,看她身段微丰、肌肤细腻,手指一转,命王善保家的去贾赦那儿回了今天的事儿。
片刻,廊下便有丫鬟报:大老爷来了。贾赦一把推开打帘子的丫鬟,气冲冲地闯进正房,一句没问便指着邢夫人大骂:“你这毒妇,合着二房那个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就敢把王家的聘进来,这府里还姓贾呢”
邢夫人闻言,又羞又怒,捂了脸气哭:“我是哪个名牌上的人,又做得了哪个的主!如今我是没那个本事去说动老太太了”。贾赦年轻时亦生的风流倜傥,如今年纪大了,一双桃花眼眼白浑浊眼袋发青,肚子壮了两圈不止,俨然纵欲过度不知节制的模样。
他打小养在祖母膝下,与贾母不亲厚不得母亲喜欢,母亲平日里见了他从来没一句好话,只嫌弃他溜猫逗狗玩丫鬟赏古董、正事不做,如今也不想去讨那个嫌,硬逼着邢夫人去回绝这门亲事。
邢夫人却不想沾手,一味哭着说:“我从来不得体面的,琏二爷也不叫我抚育。老太太亲自下令定的亲,父母之命不可违,如今我也没有那个面儿去拒了。”
房内丫鬟都不敢做声,贾琦只得取了帕子在邢夫人边上替她拭泪,邢夫人忙一把搂着他哭着。
贾赦气的三尸神跳,见妻儿抱作一团,只得痛骂了几句,往荣庆堂去了。
贾母早得了消息,见了贾赦只垂了眼皮子饮茶:“我老了不中用了,你自管去找你那小老婆喝酒听戏去,少来我这,我还能多活两年”见贾赦忿忿不平,又说:“当初你祖母定了张氏,虽不得我心,张氏也进了门。如今你这老子不管儿子,取得邢氏更是属木鱼的敲一下动一下,琏儿的亲事我做主了。”
贾赦想起发妻张氏死因,一事并做两事,顿时火上心头,激得太阳穴鼓胀气的胸脯上下起伏,怒道:“这亲事我不同意,这贾家还不姓王呢,母亲难不成要把祖宗基业都填进王家不成?”
贾母闻言大怒,扔了建窑茶盏,浇得下首贾赦一脸一身的茶水,颤着手怒斥:“我还没死呢,你便要逼死你娘不成?来人,取了我诰命服来,我要去祖宗祠堂面前哭去!”
一众丫鬟本皆做鸟雀状隐在一边,如今见老太太大怒,忙取药的取药,抚背顺气的顺气,吓哭的吓哭,上房霎时乱成一团。
贾赦受了一盏滚烫茶水,皮子烫的通红,又见老太太气的不轻,生怕担上气死生母的不孝罪名,落得除爵下场,只得趁乱悻悻退下不提。
荣禧堂王夫人正在佛堂数佛米,恰周瑞家的进来,悄悄一说,顿时噗嗤一笑:“果真?”周瑞家的嬉笑:“一头六安瓜片茶叶子呢~”王夫人笑得打颤:“快传人去家里和大嫂说声。这事儿稳了,叫她们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