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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双耳?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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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昭节摁灭了手机屏幕,十分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师姐。”
坐在他边上昏昏欲睡的女人睁开眼睛,嗯了一声:“怎么了?”
明安见他半天不说话,抬手推了他一下,笑道:“不就回国入个职,相个亲,至于抗拒成这样不。你看看你师姐,前半生的履历丰富到一下了飞机就看见老公摘了婚戒,掷地有声地和我说要离婚……”
“……师姐。”夏昭节鲜少地皱紧了眉头,皱起了那张异常漂亮的脸。他和母亲要更相似一点,又极为年轻,看上去就像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小孩子。明安看着他,轻轻地笑了:“锦城刑侦支队的法医正好被岑州刑侦支队长调走了,正巧你爸妈介绍的对象就是姓戚的。办公室恋情又不是没有先例,看你紧张成那样,姓戚的还敢欺负你来着?好了,别多想,马上就下飞机了。”
……
戚迟把手上的资料翻了翻,随手丢在一边。解方程咬着棒棒糖,正在调受害人的社会关系表,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敲击,大概过了四十秒,他如释重负地拍了一下确定键:“老大,你看。”
恰好在新法医调任的前一天,市局转来一起杀人案——受害人的脸非常占便宜,白白净净,眼眸明亮。但是戚迟对他的第一印象却并不好,这样的脸,往往意味着,不太专一。
“受害人陆涉,二十七岁,SL现任总裁,父母早年离异。合法配偶是阮玄英。”解方程敲了一下键盘,跳到下一页,“老大,重头戏在这。”
阮玄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玄英是冬天的雅称,照片上的人虽然是证件照,却也眉目冷清,如月里谪仙一般。戚迟微微眯了眯眼睛。这是个危险的信号,解方程不由得有些不安。戚迟掏出手机,一边解锁屏一边问。
“阮九夏呢?”
解方程看着屏幕上那张脸,也皱起了眉头,“他今天请假了,说是他姐回国,要收拾收拾,顺便去接个机。”
“成,继续查,把陆涉和阮玄英祖宗八辈都给我弄明白了,再把安华大厦的监控调出来。”戚迟看了眼表,抓起一旁的外套,把手机塞进裤袋里,“我也去趟机场,随时联系。”
……
“老大,阮玄英是有个前妻的。至于那位明小姐的的资料,暂时没法查到。但明希姓明啊!我调了航班乘客名单,阿九去接的应该是他们家那位的亲姐。”
戚迟抬了抬手指,作为阮九夏的顶头上司,他认真考虑了半分钟要不要走上去轻拍他一下以示慰问。结果这个脑子缺根弦的小子自己发现了他,指着戚迟啊啊啊了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
“行,我知道了。”
戚迟挂了电话,一只手揽过阮九夏的肩膀,微微笑着按了一按:“你还有个双胞胎哥哥?”
……
飞机缓缓下落,停稳之后,夏昭节起身去拿行李。身旁的明安一动不动,短短的十分钟,她居然还能睡着。夏昭节满脸的无奈,帮她把行李箱拿了下来,伸手推推明安:“走了,师姐。”
“诶。”明安把快要滑落的贝雷帽重新戴好,提起行李箱跟在夏昭节后面,“走吧走吧,累死我了,我要回去睡觉。”
夏昭节低头在前面走,顺着长长的隧道,下了飞机。锦城的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八点,偌大的候机室里,还有星星两两几个互相依靠着等着上飞机的人。
“姐!”
少年的声音带着独特的炽热,像是撕开黑暗的一束光芒。阮九夏站在候机大厅门口,用力地朝这边摇着手。明安的脸上虽然没有太兴奋的表情,可是嘴角却藏不住笑意。只是比起阮九夏,更能引起夏昭节注意的,是阮九夏身边那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高挑男人。
戚迟的眼睛极其漂亮,是浓墨般的深黑色。夏昭节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细长的链子微微打在脸侧,这个男人的五官其实非常有魅力,即使脸上挂着僵硬的社交微笑也很养眼。他们走到了面对面,戚迟先伸出手来,彬彬有礼地前倾了些身子:“夏先生。”
夏昭节和他轻轻握了握手,“您好……戚队长,以后就要一起共事了,还望多多关照。”
啧,还喷香水。戚迟心道,这股子福尔马林味是普通古龙就能遮住的吗?
“俩人挺般配啊。”明安眨了眨眼睛,行李箱丢给了阮九夏,她现在是一身轻松,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阿昭,不如就让戚队送你一程呗,大晚上多不安全。我先回去睡觉了哈,困死了。”
阮九夏的嘴角微抽,他姐还真是正经起来可以六亲不认,不正经起来也好牵牵红线啊。
“这位是明医生吧。”
戚迟眯了眯眼睛,微微一笑,向明安伸出手来:“戚迟。”
“明安。”明安也点了点头,象征性地和他握了握手,“你们慢聊,我和九九先走了。”
“送完人给我立即归队,那事不交代清楚了这个月奖金就没你事了。”
看着阮九夏一脸吃瘪的表情,戚迟心情愉悦地眯起眼睛。
目送着明安和阮九夏出了候机大厅,戚迟已很自然地接过夏昭节的行李,看着身旁的少年微微偏了偏头:“昨天接了个案子,有兴趣听听么?”
夏昭节挑了挑眉,并没有拒绝。
……
黑色的宾利驶上平安大街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九点。这时候的车流量不多,戚迟一直保持着匀速在缓缓行驶。似乎是为了创造一些讲故事的气氛,车里还放了广播。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读一段圣经,夏昭节侧耳听着,那声音他很熟悉,“是祁玉?”
“是,我一直觉得这个声优的声音漂亮极了。”戚迟点了点红色按钮,声音戛然而止,“昭节先生,你觉得,陆涉的眼睛究竟在哪里呢?”
陆涉死后到被发现,不过一天时间,就一直停在冰柜里。出于好奇,夏昭节决定改变自己的行程,准备去看看那具伤痕累累,每一刀却如同巧夺天工的艺术工笔的尸体。
“应该还在凶手那里。”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明安在实验室里收集的各式各样不同的防腐药液,后来那些广口瓶被她通通送给自己,“排查过嫌疑人作案动机了吗?”
“还在排查,不过有一个嫌疑人,现在回家睡觉了。”
戚迟的语气很轻松,陈述这件事的时候,就像是在分享一个普通的笑话和谈资。
“师姐?”
“bingo。”戚迟打了个响指,前面刚好是红灯,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划过了接听键。
“喂,老大,阮玄英醒了。就是没醒太久,又晕过去了,情况还是不太好。”
大概是十七个小时之前,阮玄英报案,随后发现尸体,痕检科勘察现场,一切走的都是必要流程。唯一巧合的就是,阮玄英旧病复发住进了医院,他的前妻正在飞机上准备回国。
“行,派人继续盯着。”
红灯在最后一秒钟跳到了绿灯,戚迟漫不经心的样子落在夏昭节眼中,莫名有些可憎。可这个人似乎完全意识不到这一点,仍然语气平淡地开口,闲话家常似的:“你说阮玄英是不是吃错药了,为什么突然要和你师姐离婚呢?”
夏昭节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淡:“他瞎了眼。”
……
明安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抱过泛着桔梗香的抱枕,打开手机和儿子视频。
对面的小软孩已经钻进了被窝,乖巧地伸出肉肉的小手和她打招呼:“妈妈晚上好呀~”
“晚上好宝贝儿。”明安轻轻地笑,“宝贝儿今天有乖乖听颜老师的话吗?”
“有!”
“真乖。”她低头对着屏幕飞了个吻,和儿子道过晚安以后就挂了视频,把手机丢了开去,把脸用力地埋进了柔软的被褥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
“我哥从小身体就不好,我爸也最疼他,一再明令禁止我在外面说认识我哥,原话就是……”阮九夏坐在转椅上满脸痛苦,“你死随便你死,别影响你哥就行。”
夏昭节嘴角抽了一下,掩饰性地喝了一口热水。
戚迟就坐在夏昭节旁边,仅仅隔着一张桌子,陆涉的尸体躺在解剖台上,每一刀都控制着力道,身体上下几乎没一块好地方,他鼻尖凝着白霜,脸上泛着沉沉的死气,惨白的灯光照得陆涉脸色发青。
“那明安呢?”
夏昭节下意识看了戚迟一眼,只见下一刻戚迟很自然地握住了他空着的一只手握在手心里,揉搓一点点捂热:“你姐也真是神了,解方程连外网都翻了,都查不到她的一点资料。”
“我姐……我前嫂子吧,是凌云明氏的大小姐。”
戚迟瞳孔微缩,下意识看了夏昭节一眼,显然有一点吃惊。夏昭节倒是很平静地一摊手,把已经变温了的水放到一边:“所以,你现在是不是也觉得,阮玄英眼睛瞎了?”
“小解,调监控。”戚迟撑着桌子,轻松站直,“别坐着了老佛爷,今晚没人有空送你,尸体解剖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