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两个人好玩》歐愛哀と歐愛涼

1、第 1 章

　　吴晓打来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午夜12点，美珠正躲在被子里看一本小说。 “还没睡啊？”吴晓懒洋洋地问道。
　　美珠听到电话那头喧吵的人声，心中有几分不快，便也报以懒洋洋地回答：“没呢。”
　　“快睡吧，明天早上我打电话给你。”
　　吴晓还没说完，美珠便挂了电话。她把电话狠狠地扔在枕头上，嘴里不自觉地骂了一句“臭男人”。骂完翻了个身，又接着看起来。
　　吴晓是美珠的男朋友。两人在一起很有些时候了。虽然分居两地，但感情一直不错。特别是刚开始的时候，吴晓对美珠痴迷到疯狂，每天打数不清的电话，以至于后来两人都成了习惯：每天早晨美珠都要负责叫吴晓起床，而每天晚上吴晓都必须向美珠道晚安。
　　有的事情成为习惯是恐怖的。美珠早睡早起的习惯也由此被打乱，每天晚上要是听不到吴晓的声音就睡不着。于是，等待吴晓的电话成了美珠生活中一个重要的习惯 ，而打发等待的时间躺在床上看书的习惯也就应运而生了。
　　都说习惯成自然，可美珠并不这样认为。一天一早一晚两个电话，渐渐失去了原有的温馨的味道，反倒有点例行公事完成任务的尴尬了。美珠打电话叫吴晓起床的时候，他常常还赖在床上，美珠在这边絮絮叨叨说一半天，那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那种时候美珠总是觉得自己特鸡婆。每天电话里就那么几句相同的话，特别没意思。吴晓的结束语永远都是：“明天我打电话给你。”
　　美珠为此很是失落过一阵子。回想刚开始时吴晓对自己的百般眷恋，这失落更甚了。美珠也为此哭过闹过，但都不大见得成效。
　　美珠是漂亮的女孩子，气质洒脱甜美。在公司里不乏追求者。她一颗心只对着吴晓，与同事相处融洽庄重，口碑极好。更有孜孜不倦者对她穷追不舍，令她不得不一再搬出自己已有男朋友，可别人没见过都不相信。也许是骨子里天生的疏离感，美珠不喜欢与同一个公司的人有过多纠缠，统统保持着一种淡而不紧的关系。从前美珠这样的拒绝是心甘情愿的，她以此为骄傲，因为她把自己的心肺都掏出来，那么真诚地对着自己深爱的男人。她想起古人的一句诗：肝肺皆冰雪。她很喜欢这句话。可人的女子都应该是这样的，爱自己所爱的人，慷慨真诚到可以君临一切；冰雪聪明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她也一直在身体力行地实践着。可吴晓无动于衷的态度犹如冷水，在一点点浇灭着美珠的热情。美珠委屈得不止一次在电话里哭泣起来，电话那头却仍然只是静默得一言不发，连半个字的安慰也没有。美珠不禁开始生气，想想自己在公司里有那么一大票追求者，午餐有人帮忙买，下班有人主动带她回家，绕了大半天还要陪上笑脸说顺路，节日总是收到鲜花.....可吴晓就从未说过一句好话，还常常气她，自己还要倒过来去讨好他。美珠想不通自己这都是怎么了，这不是贱是什么？自己在这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甘心为一个这样的男人死去活来无怨无悔睡不着吃不下，真是蠢透了。
　　美珠学会骂臭男人是在遇见程一峰之后。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美珠常常会被一些意想不到的人爱慕。程一峰便是其中之一。两人是在一个party上经过朋友的朋友认识的。因为聊得投机，便互留了电话，以致后来慢慢熟识单独约会再到一起。
　　程一峰比吴晓长4岁，美珠因此觉得他比吴晓成熟持重得多。当然，也比吴晓更懂得体贴关心女人。一开始，美珠觉得自己很混蛋，怎么可以背着自己的爱人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呢？可是，这样的愧疚逐渐被吴晓的不懂事和程一峰的温柔冲淡了。美珠是特别容易满足的女子，一个吻也会高兴得手舞足蹈。吴晓是家中的独子，因而养成了许多独生子特有的坏毛病。他虽然比美珠大一岁，可和他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似乎从来都是美珠在迁就和照顾他。而程一峰入微的体贴补偿了美珠那颗渴望关怀的心。吃饭的时候，他会绅士地为美珠拉出凳子，给美珠夹菜；用手帕纸小心地擦去美珠嘴边的油渍；睡觉的时候，他会整夜地抱着美珠，永远将脸侧向美珠这一边；走路的时候，他会一直将美珠的小手包在自己温厚的掌心......这一些小小的细节，无一不让美珠感到动容，美珠不止一次地在心里将吴晓和程一峰做着比较，她觉得自己还是爱吴晓多一些，对程一峰似乎是感动多一点。因感动而产生的是不是爱情呢？而这份感动背后的温暖不正是自己一直渴望的么？
　　程一峰对待工作与爱情都是极认真的，年纪轻轻就已经爬到了公司的管理层。他是把美珠当作正式的女朋友来看待的。他常常带着美珠出入各种大小的场合聚会。美珠知道这是一种宣誓，让别人知道和认可。在明亮的灯光下穿着美丽的礼服依偎在程一峰身边的感觉很是美好。美珠面容安稳，笑容恬静，俊男靓女，美珠能从别人的眼中看到满满的羡慕，小小的虚荣燃亮了她的脸庞。
　　程一峰并不知道美珠远在百里之外还有一个男朋友，美珠对此一直心有愧疚。她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玩弄了程一峰的感情，而且也对不起吴晓。吴晓虽说有些霸道和不解人意，但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来。美珠曾想过要向程一峰摊牌，可最终也没有勇气说出口。她知道这样一来她和程一峰就完了。在这个城市里，美珠没有亲人，如果失去了程一峰，她就没有地方可以取暖了。说到底，她舍不得。
　　和程一峰在一起的时候，美珠就把电话调成无声，因为这样既可以避免吴晓打电话来关机而产生怀疑，又可以不让程一峰听到，自己也就不用去接，恋人之间说话的口吻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听出来的，而且，吴晓打电话来的时候一般已经很晚了，她不想让程一峰对自己产生怀疑。
　　美珠就这样开始了脚踏两只船的爱情生活。
　　美珠从程一峰那里再一次体验到了热恋的甜蜜，体验到了男人对女人百依百顺万般疼惜的骄傲。美珠发现吴晓对自己的影响开始减小了。美珠晚上依然有躺在床上看书的习惯，只是再不会因吴晓迟迟没有打电话过来而着急，再不会听不到吴晓的声音就睡不着，看书看到累了，关了灯照样睡得雷打不动。当吴晓说“明天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美珠再不会因此失落，而是会爽利地挂上电话，继续投入到小说情节之中。遇上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在挂上电话补上一句“臭男人。”
　　程一峰的工作很忙，并不能经常陪美珠。这让美珠更加感到了同时爱俩个人的好。吴晓不喜欢发短信，但会经常给美珠打电话，程一峰则会忙里偷闲地给美珠发信息，一口一个宝贝，让美珠看的心花怒放。美珠发现自己把感情分给程一峰一部分以后，吴晓对她的态度亦开始有所转变。也许男人也是直觉的。美珠对吴晓的关注不再像从前那样密切，对吴晓的种种反应也不再像从前一样的关心。许是由了危机感，吴晓便会反过来关注她多一些。美珠记得有一次她和程一峰去参加一个PARTY，散了以后几个要好的朋友又相约去KTV唱歌。吴晓打电话来听到美珠这边一片喧嚣很是不快，质问美珠为什么还不回去，和什么人在一起。美珠听了暗自好笑。这个电话她是故意接的，她出来接电话的时候看到了程一峰警惕的眼神，而吴晓的反应无疑也是令她满意的。两个男人都是如此地在乎这她。美珠对吴晓说了谎，只说自己和好朋友在一起，马上就会去。吴晓一再嘱咐美珠速速回家，到家了给他打电话。美珠一一答应了。回到房间程一峰装作不经意得问了一句：“谁呀？”“一个朋友。”美珠淡淡地答应。她知道程一峰希望她多一点解释，但她故意钓他的胃口，说完就没了下文。那天晚上美珠没有回家，而是跟程一峰回了他的家，当然也没给吴晓回电话。第二天美珠从包里掏出电话的时候，看到了20多个未接来电，最迟的一个是在凌晨5点，也就是说，吴晓一夜没睡。
　　这一次，美珠没有心疼。是该让这个男人尝尝等电话等到一夜未眠的滋味了。要不然，她对自己的付出总是那么不屑一顾漠然视之，甚至认为理所当然。美珠也是聪明的女子，懂得适可而止。第二天早晨，她趁程一峰洗澡的时候给吴晓回了电话，解释说自己喝了点酒，回来就睡着了。她没有过多地向吴晓解释，免得显得自己心虚。
　　美珠就这样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乐此不疲。她在吴晓面前仍然是那么不谙世事古灵精怪却又宽容充满母性的样子，但在程一峰面前，她又变得端庄淑雅，温柔沉静而不乏内涵。其实这也正是美珠性格深处的两个因子，只可惜这两个男人都只喜欢其中的一面。吴晓并不知道，初识时的美珠已在悄悄长大，职场的世故人情让她不得不迅速地成熟起来，再不能如从前一般随心所欲得说话，穿着T恤牛仔大口嚼着冰淇淋招摇过市；她的衣柜里不知不觉多了几条顶淑女的长裙，鞋架上高跟鞋已占据了主要地位。而这些，是百里之外的吴晓从来没有见过的。程一峰也同样不知道美珠深爱着JAY那含混不清的调调，喜欢自由自在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渴望穿着运动鞋健步如飞地行走。对于人与人之间虚伪的寒暄反感至极，在骨子里，美珠其实还是一个活泼好动的孩子。而这些，程一峰也许也永远没有机会知道。
　　吴晓和程一峰就成了美珠生活中的两个完美的补角，尽管角度不一样，但都能很好地弥补另一半的不足，让美珠从心理上感到平衡。她和吴晓在电话里说各种各样的事，向他报告自己每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看见了什么，听吴晓无休止地和她耍赖，撒娇似的叫她老婆。吴晓身上还有着抹不去的孩子气，他会在半夜打电话来仅仅只是告诉美珠天气太热他睡不着或者他的头上长了一颗痘痘；他会送很奇怪的礼物给美珠，比如一个昂贵的ZIPPO打火机，这对于美珠来说根本没有作用，因为美珠从来不抽烟的......对于这一切，美珠都表现出了无比的温柔，轻轻告诉他亲爱的早点睡很热还是得把手放到被子里不然会得肩周炎会很痛；头上长痘痘了千万别用手去抠那样会留下疤痕会很难看；收到礼物美珠亦会在电话里给吴晓一个响亮的吻，告诉他宝贝谢谢你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程一峰因经常可以见到美珠，关怀便来得更直接一些。美珠的衣食住行身体状况心情变化都是他关注的内容。程一峰是个浪漫的男人。他和美珠有说不完的话题。他会在周末为美珠送上一大束玫瑰，并备下一桌烛光晚餐，和美珠讨论整整一晚的杰伦敦或是易卜生。这样的浪漫虽然老套但依然让美珠砰然心动。那些在吴晓面前得不到施展的才华此时却让美珠出尽了风头，屡屡让程一峰惊叹不已。他为自己的女友骄傲：“宝贝，你是如此奇特的女子。”美珠幽雅地笑。她心中地天平其实更多的倾向于吴晓一些，毕竟他和吴晓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一些。但她从程一峰这里感受到了一种精神上的满足，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得到了肯定，这对于从小饱读诗书的她是多么大的慰藉啊。美珠心安理得地在程一峰这里享受着做小女人的快乐，她知道程一峰的地位让他需要一个上得厅堂的女人，而他天然的男子气概和在工作中形成的习惯让他同样需要一个下得厨房的伴侣。而美珠，恰如其分地掌握了这一点。她的温顺和涵养，不凡的谈吐和高雅的气质，让程一峰越来越有了想与她结婚的念头。
　　因为程一峰的出现 ，美珠的周末不再寂寞，而且也把吴晓拉回了初恋时的状态。同时被两个男人宠是幸福的。美珠不再觉得愧疚，因为她给予这两个男人的都是真诚的爱，没有欺骗。他们永远也没有必要知道在他们和美珠之间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三个人这样相处，相安无事。而且，他们交替地弥补了美珠的寂寞，可以让美珠的生活时刻充满爱情的味道，因而忘却他们短暂的不好。同时，两个迥异的男人，让美珠更多地发掘了他们各自的优点。比如美珠从前总是抱怨吴晓打电话的三言两语，但与程一峰在一起之后，她发现热恋过后程一峰并不是每天给她电话，也许三天才有一次，也许一周，或是，更长。美珠才明白过来，一个男人能持之以恒无论多晚每天一个电话是多么地不容易；再比如她讨厌与程一峰参加各种各样地应酬，但她在这些场合中结识了很多人，与吴晓那些痞子一样地兄弟比起来，她其实更喜欢这些人和他们探讨地那些相对高雅地话题和活动。她在这些人当中找到了自己地位置，再不用为听那些黄色笑话而尴尬，因为不会抽烟而招来惊异地目光。
　　当程一峰正式向美珠求婚地时候，美珠犹豫了。她既舍不得吴晓，也舍不得程一峰。无疑，两个人都是结婚的理想人选。论品貌，两人都是帅气英俊的类型：吴晓青春阳光，程一峰沉稳儒雅；论财富，两人也不相上下：吴晓有自己的公司，规模不大却也做得有声有色；程一峰年轻有为，在公司有大把的晋升机会。两人都有钱，更难得地是，两人都舍得为美珠花钱；论体贴，看似是程一峰更细腻一些，但美珠渐渐明白了，一个人没有按照自己期望的方式来爱你，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全心全意地爱你。吴晓是相当爱她的，只是方式不同而已。如此一比较，美珠为难了，她不知道该怎样给程一峰一个答案。自己还年轻，其实也不想结婚。吴晓也常常说：“明天我们就结婚，你已经是我的了，这辈子你除了我谁也不许嫁”。一口一个老婆叫得美珠心里像灌了蜜。但面对程一峰一本正经的言辞和闪亮的戒指，作为女人不会不心动的。从来没有人这样郑重其事地要自己嫁给他。张爱玲说过男人对女人最隆重的赞美莫过于求婚。而程一峰，把这份赞美给了她。
　　美珠迟迟没有做出决定。程一峰不疾不徐，颇有耐心地等待着。美珠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她这样拖延耗费的，是别人金子般的青春。自己舍不得的，到底是这样的感觉呢，还是这样一个好男人?选择原来是这样地难，因为选择意味着要放弃。自己原来是这么贪心的一个人。
　　美珠的一个好朋友过生日，下班后一起到酒吧去喝酒。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美珠转过街角想叫计程车，却忽然看到了程一峰的车停在路边。美珠一阵疑惑，刚想上前去看个究竟，听见有脚步声传来。赶紧躲到转角处，只见程一峰搂着一个女人走过来，边走边热烈地说着什么。大冷的天，那女人穿着妖冶的短裙，纤细的高跟鞋敲得地面铮铮脆响，那笑声恣肆而放浪。程一峰适时地脱下自己地外套，披在那个女人的身上。转身给那女人一个深情的吻，再绅士地为她拉开车门，绝尘而去。
　　美珠有一瞬间的愕然。回过神来，她确信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是程一峰。她以为自己会哭，但她发现自己甚至没有一点难过的感觉，反而感到一阵轻松和解脱。心中一直的愧疚，选择的踟蹰，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在骗程一峰，是自己在玩爱两个人的游戏，殊不知...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比他更胜一筹；她以为自己的两面人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过别人一样会伪装。难怪他不急，只因为他也想玩，结婚只不过是一种需要，为了声誉为了地位，他需要一个伴侣。美珠忘了，程一峰不仅仅喜欢高雅贤淑地女子，作为男人，他们永远喜欢漂亮地女人，不管这个男人是18岁还是80岁。再这场游戏中，大家都玩得尽兴至极游刃有余，谁也没输谁也没赢。
　　难怪歌里有一句是这样唱的：爱一个人好难。自己曾经为一个男人支离破碎，却在两个男人中间找到了平衡。这样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就像结婚，一个不行还有一个替补。大家都有那么些骄傲的挑选的资本，谁怕谁。美珠暗自唏嘘，这一招棋，险哪！她一直觉得自己是爱程一峰的，看来不然，自己还连感情都没分清楚，怎么能结婚呢?差点啊，就把自己糊里糊涂地嫁给了一个道貌岸然的家伙。爱一个人好难，爱两个人却是多么有意思的一件事啊。彼此心照不宣却又暗藏心机。好玩，好玩啊！这么好玩的游戏，还将继续下去呢，直到鱼死网破，或者反目成仇或者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那天。
　　美珠看着那扬长而去的背影，冷笑一声，不自觉地又骂了一句：“臭男人！”转身爬上了计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