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懵懂稚子学垂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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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你个软泥团子！”
他隐约听到有什么人在一片嘈杂之中大吼。
他隐约听到有什么人攥紧了拳头，胸腔里满是压抑着的沉重呼吸。
可是，什么是人？
什么是……公孙？
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表现呢？
既然那么伤心，又为什么不去救他呢？
……不懂。
于是他在一片混沌之中懵懵懂懂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刚刚出生的，尚且还一片空白的华夏意志，被一个放大的人脸吓了一大跳。
剑眉星目的男子一双猫眼炯炯有神地盯着眼前赤裸裸的奶娃娃，那恨不得把那个小娃娃一寸寸剖开，好好研究研究的眼神让那小娃娃下意识感觉到危险。
奶娃娃的眼睛里瞬间溢满了晶莹的泪水，要掉不掉，看上去委屈极了。
“尤夏，你莫吓着他。”
站在稍远的另一边的男子颇有些无奈地开口。
如果说刚刚那男子的长相是翱翔九天的雄鹰，是熊熊燃烧的火焰，是阳光满地的灿烂；
那么现在开口的男子就是让人难以防备的温和麋鹿，是我自蜿蜒的江河，是清风徐来的舒心。
刚刚诞生，还未有美丑善恶概念的小孩，自是分辨不出什么。
但是隐隐之间的潜移默化确实是有的了。
奶娃娃眨了眨自己墨色的眼睛，突然就不害怕了。
甚至于，一个最纯净无忧最柔软不过的、属于婴孩的笑容在他的脸上，绽开了最美的人间风景。
这样的笑容，足以让最铁石心肠的人软下心来，让一身风尘与伤口的人感到宁和。
因为那是每一个种族的未来，是他们奋斗的梦想。
公孙怔愣了一下，他忽的就忍不住微笑起来。
「真好啊，这样的笑容。」
一旁的尤夏倒是没有发愣，他的眼睛更亮了，他快活地逗着怀里的小孩，挤眉动眼吐舌头：
“再笑一个！再笑一个！”
不明所以的小孩子却晃了晃脑袋，却在下一瞬被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弄得痛了，皱起白嫩的小包子脸，嘴一撇，“哇——！”一下哭出声来。
“欸欸欸！你别哭啊！你怎么哭了？！”
尤夏被吓了一大跳，他自打成了九黎的首领之后，就根本没见过这种会在他面前哭的小孩了。
哪个小泥巴见了他不是昂首挺胸得显示自己的战士气概的？
……除了他妹妹和他兄弟口中的夫人们*。
尤夏眼睛顿时一亮，下一秒就黯淡下来。
「我好像……根本没成功地哄好过嫘嫘？！可恶，难道就是因为公孙那家伙比我会哄人，就把嫘嫘骗了去？！」
——是的，尤夏这种在后世绝对能称得上“宇宙钢铁直男”，甚至还犹有过之的人，切切实实地闹不懂那些东西。
而公孙，当然是比他懂得多了。
只可惜，尤夏是绝对不可能向公孙低头求助的。
九黎也绝对不可能向有熊低头。
就像是他知道九黎并入有熊是不可避免的，甚至是【】的运作，但是只要他带着九黎低头，就可以避免涿鹿那场连【】都下场的战争。
但是。
是但是。
也只能是但是。
他九黎的好子民，要失去自己的氏族，也必须是彻底败了、血肉被挖了、骨头被打折了、魂魄被抽干了，才能消失！
九黎没有软泥巴团子！
公孙这家伙就是天上地下五行三界第一大的软泥巴团子！
丫的！说好的堂堂正正打一架就从来没真的做到！算什么朋友？是朋友就好好陪他打一场啊！
现在打个仗都这样憋屈！最后一仗了，还臭泥巴团子的是个假仗！
一想到这个尤夏就来气，他现在看公孙哪都不顺眼，哪都想上去咬一口泄愤。
尤夏的舌头抵在牙根上，细细地碾过自己尖锐的犬齿，粘腻的水声传入他的大脑，他一龇牙，黑亮的猫眼狠狠地瞪了一眼早已经走到他旁边的公孙。
「看什么看！揍你丫的信不信？！」
公孙倒是不为所动，他甚至有闲心对尤夏眨眨眼。
黑长纤细的鸦羽轻颤，清透的墨色犹带笑意一晃而过又直直地撞进尤夏赤黑的瞳孔。
尤夏又瞪了他一眼。
——装什么无辜小白兔？谁不知道谁啊？
但是看到怀里安稳下来，已经因为疲累而沉沉睡去的小孩，到底是没再表示什么。
「……所谓的神明的力量，啧！」
……
……
*
公孙很早很早就知道，那个对他笑得灿烂、打他也毫不手软的尤夏，总有一天会死在他的手里。
早就被规划好的、宛如日升月落那样自然不可更改的轨道。
公孙和尤夏，有熊和九黎都在那条轨道上。
所以当看到婳嫘——那个尤夏口中天上地下五行三界最好的妹妹，那个应当是他那模糊的前世里，他的妹妹——的人的时候，四目相接，相似的面容、天生的默契早便替他们做好了决定。
可惜的是，他领着有熊，胜了九黎，却败给了【天】。
公孙只觉得愤怒与荒谬。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裹挟着如刀的风，大雨倾盆而下，对着那干涸了、深深渗透到土里的血拼命地冲刷。
被染的赤黑的土壤很快就褪去了颜色，连可能有的滔天血河都不曾留下给他。
就像是即将离开的尤夏。
“公孙！你个软泥团子！”
他听到这一声最熟悉不过的骂，他想，我至少该走上前去，好让我看清他的眼睛。
可是他连动都动不了。
他只能远远的，隔着似乎能遮掩一切的巨大雨帘，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那个倔强地站立着死去的身影。
「……」
「……」
……
……
「所以啊，」公孙看着安静地注视着那个小孩的尤夏，眼睫不受控制的颤动，「真是感谢你的诞生，感谢你的承认，让他有了一线生机。」
「让我的朋友，尤夏能从天的手下逃脱。」
而在那些信息、天道的限制、命令一类乌七八糟的东西即将将刚出生不久，还轻得宛如一朵云朵的小孩变成无情感无生命的存在的时候，公孙也果断地出手了。
——在这一方混沌空间，他似乎想起来很多不属于「公孙」的东西，也明悟了很多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懵懂稚子学垂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