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玩偶》寒叁

9、第九章

　　　 千灵默应声，低头瞟一眼关向瑜手中的剧本，空白处几乎填满了大大小小笔记，心里一阵欣慰。

　　日头逐渐落下，前面的队伍越缩越短，终于轮到自己了，关向瑜放下剧本做了几个深呼吸。

　　推开门进去，狭小的房间内坐着三个面试官，柳淮安坐在侧边，中间那个脑门有些油亮的男人大概是黄导演，最边边上那个女人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像个工具人。

　　关向瑜朝着她们鞠躬“老师们好，我叫关向瑜……”

　　“行行行，开始吧，困了。”工具人不耐烦的摆摆手，看到关向瑜有些局促的样子后皱眉补充道“你快点的。”

　　“哦，好。”

　　“林大制片，给年轻人多留点时间嘛。”柳淮安娇声调笑着缓和气氛，随即递给关向瑜一个眼神“别紧张，开始吧 。”

　　如何才能把长公主梁歆演活？

　　关向瑜不知道。她只知道不能丢脸，要入戏，要带着感情。

　　谭念的脸在放下剧本后刹那间浮现在脑海。关向瑜披着简单的戏服长身玉立，原本沉静如水的眸子多了一分不可言说。

　　梁歆和岚，结缘于一次任务。

　　刺杀再次失败，岚在宫墙内东躲西藏，终于一个不小心闯入长乐宫——那个住着天子都要敬三分的长公主梁歆的宫殿。

　　传闻梁歆生性暴戾恣睢，曾持剑上朝斩杀参奏弹劾自己的谏官，却在看到岚后不但以礼相待，更是与之讨论治国大策。

　　二人深夜长辩畅快恣意，似乎从未这般潇洒过。

　　可天终究要亮了。

　　梁歆垂下眼睑：“本宫知你是敌非友，也知你来势汹汹所为非善，但……”

　　但终究不舍得杀你。多好的治世之才啊，梁歆微叹。

　　“能把面罩摘下来，让本宫看看你的脸么。”

　　这一句台词，七分威严三分试探，关向瑜拿捏的很准。

　　坐在皮椅子上的老女人挑了挑眉。看来三个月的课程有点效果，小鱼儿成长的挺快速么。

　　不过到底是第一次，还是有些青涩的。

　　不等她过多反应，关向瑜又做出弯腰轻扶他人的动作，柳淮安知道这是长公主生擒杀手岚，二人深夜长辩如高山流水后的一幕。

　　“你走吧，以后别让本宫遇见你。不然，杀。”

　　关向瑜负手转身，须臾间长叹一声，又转过身快速向前几步，一双美目深邃，悠悠望向远方那道人影。

　　一幕结束。

　　柳淮安在买下《上弦》这个小说IP前，曾拜读过作者的原著，后来又拿过一份完整剧本，对这个场景早已烂熟于心，而今天她看见关向瑜试镜时心底才恍惚冒出一个疑问。

　　为什么岚在离开长乐宫时，既然连头也不舍得回。独独留下长公主梁歆一人，在深宫里日夜思她盼她……

　　不合时宜的掌声打断了她的出神，黄夫安放下手咳嗽两声清清喉咙“咳……关向瑜是吗？表演不错，留个号码回去等消息。”

　　看完她的表演那边的工具人林制片也缓和了脸色，拿笔招呼她在自己的记录本上留下号码。

　　关向瑜松了口气，这场戏虽然短，需要记的台词也极少，但是剧本里蕴含的人物感情性格她反复揣摩了很多遍，好在试镜没有丢脸。

　　向三位面试官深鞠一躬，关向瑜挺直身子昂首阔步走出大门，给剩下的那些望眼欲穿的吃瓜群众一个自信微笑后从容离开。

　　原本就是走个过场，试镜后第二天一早关向瑜打开手机就收到了录用的消息。

　　还有一条谭念凌晨发来的未读消息。

　　“我表妹误会你了，她其实人不错的，就是傻了点。”

　　“没事的，她很可爱。”

　　坦白说是很好笑啊！关向瑜虽然当下尽力憋着没破功，回到家后回想起她瓢嘴的那一幕脸都快笑烂了。

　　这个女孩子真的很有做谐星的潜质。

　　收到消息后的谭念不但没缓口气，心里反而梗的更加厉害。苏陌颜？可爱？这么一个天天跟在她后头的小屁股，现在居然能和她争宠了？

　　报复心来的很快。

　　谭念飞起一脚踢上苏陌颜的屁股，而苏陌颜在那天被自己从小到大的亲亲姐姐骂了之后，心中郁结难解，一脚回踢，姐妹两人如愿互掐。

　　谭念心里可愤怒，可阴郁了。

　　连苏陌颜都被夸可爱了，而自己在向瑜那还是“谭小姐”。

　　想起那两次向瑜叫自己小念，一次在宴会一次是被自己拦着，她的脸上似乎都有些无奈。

　　小爱豆掐着晴明穴叹气的样子，可爱归可爱，但是会不会太高冷了点。

　　想了想，给孟非笙去了个电话。

　　铃响三声，那边很快通了。

　　谭念：“那个，你平时是怎么勾搭到那些高冷范男生的啊？”

　　难得问起自己的专业问题，孟非笙在电话那边有些得意：“一个字，骚。表面越是高冷的人她越喜欢把感情憋在心里，这叫什么？”

　　谭念一头雾水：“什么？”

　　“诶呀，闷骚嘛！”

　　孟非笙恨铁不成钢的，都多少年了，他好不容易才看到发小意识到了自己的性取向，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挫败。

　　他可是励志做她的启蒙导师，用自己丰富的经验循循善诱，可不管怎么启蒙，谭念都是倔着一张嘴：我才不是。

　　呵，是不是他能看不出？一路陪着谭念长大，从没见过她对男生产生过什么荷尔蒙，反倒是上街的时候总是时不时偷摸着看美女的大长腿。

　　光明正大的看看也没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可谭念那贼眉鼠眼的样子，不像看腿的，像偷东西的贼。

　　偏偏她还喜欢故作矜持：“闷骚？我骚不起来的。”

　　孟非笙轻嗤：“你当然骚不起来。你们蕾丝边一个个可老实了。gay的床都摇烂了，你们还在挤眼，知道为什么么？就是你们不够骚不够主动，都那么高冷等人来敲门，怎么可能有□□生活？”

　　谭念扭扭捏捏：“我不是那个什么蕾丝边，我就是喜欢她，想和她做朋友……”

　　骗鬼呢？一张嘴就关向瑜巴拉巴拉，做朋友做到这种地步？孟非笙懒都懒得理她。

　　“没出息。”

　　谭念气得撂电话：“我哪没出息？”

　　可以说她老实说她轴说她痴女，但是不能说她没出息！谭念静了静，仔细想想孟非笙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对关向瑜该主动的都主动过了，骚还是算不上。会不会她骚一骚，向瑜就愿意和她开开心心做朋友，然后她再打探打探虚实弯直，最好能进一步……嘿嘿嘿。

　　想做就做。

　　她向来都是行动派。

　　重新给孟非笙去了个电话，咨询了一套骚的恰到好处，又不太明显的衣服。套好衣服拎上大盘鸡，面带媚笑的敲开小爱豆的门。

　　可关向瑜看也不看她，只盯着大盘鸡幽幽的：“过几天就要去剧组了，我要保持身材。”

　　“好吧。”谭念放下鸡，媚笑不减：“前几天我表妹教了我一套舞，我寻思想让你点评点评，不错的话我就收拾收拾东西出道。”

　　关向瑜抬了下眸，似乎有些惊讶：“好。”

　　“诶，您瞧好了~”

　　谭念欢乐的一扬手，关向瑜恍惚间以为自己来到了刘老根大舞台。

　　动感的音乐声响起，谭念踩着节拍尽情舞动，披肩长发随她的动作飞舞，虽然动作有点像扭秧歌，但是气势上很有女团内味儿。

　　关向瑜的眼睛从上往下看，她上身穿着黑色丝质薄衬衫，朦朦胧胧露出胸前大片白嫩肌肤，黑色热裤很好的包裹着她挺翘的臀部再露出匀称有型的大长腿，确实能达到出道标准。

　　如果不是ending pose摔了一跤的话。

　　谭念在关向瑜的帮助下手忙脚乱爬起来，低着头声音挺委屈巴巴：“献丑了献丑了。”

　　“没事吧？”

　　虽然大厅铺了地毯，但是这么大一声“咚”的摔下去，应该很痛的吧，关向瑜一脸关切。

　　“没事我皮厚。”

　　谭念摆摆手，挣扎着站起身。

　　老脸都丢尽了！她原本还打算着收尾再抛一个媚眼，给关向瑜勾的五迷三道都舍不得她走。

　　可惜计划失败了，没骚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看她站起来时的样子太坚强，小爱豆感动得背过身肩膀一抽一抽的。

　　向瑜可真是宅心仁厚，谭念巴不得为她肝脑涂地：“真没啥事的，就脚踝有点点胀痛，如果你能给我揉……”

　　听到“胀痛”两个字关向瑜转身了，可惜她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那我去给你找红花油？”

　　原来背过身是在偷笑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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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子是徐艳名下的，在关向瑜预备搬进来前就准备好了各色生活用品，抽屉里的药也一应俱全。

　　谭念抱着脚踝在沙发上诶呦诶呦的，关向瑜抿着嘴轻轻笑着从抽屉里翻出一瓶红花油拿去客厅。

　　谭念还是抱着脚踝，但是看到人从房间里出来之后没有再叫唤了，她一下把原本躺在沙发上的身子直起，对着关向瑜挤出了个勉强的微笑。

　　关向瑜抿了下嘴，将红花油放在小几上。

　　“先把袜子脱了吧，我去煮个鸡蛋等下给你热敷。”

　　还好来的时候洗了个香喷喷的澡，谭念暗松一口气，但是天气这么热她又跳了舞，会不会有脚汗？

　　近三十度的天气，这极有可能。

　　顾不得脚踝上越来越钻心的疼痛，谭念支起身子往沙发后的厨房那望了一眼。

　　向瑜在忙活煮鸡蛋，应该不会这么快过来。

　　计划可行。

　　谭念一把将右脚的袜子剥脱，动作间碰到肿包而痛得满额头出汗，她忍着痛弯腰让脚和头无限靠近，在合适的距离停下，凑过脸去耸着鼻子轻轻一吸……

　　好像不臭！

　　嘿嘿嘿，她可是仙女！仙女怎么可能有脚汗有脚臭的呢？

　　谭念心满意足嘚嘚瑟瑟的直腰抬头，她的得意表情在看到关向瑜一脸憋笑憋到内伤的模样后，垮了。

　　关向瑜似乎还怕她尴尬，一撩头发解释道：“我……不喜欢手上沾到水，过来拿纸巾擦擦，嗯……不打扰了。”

　　什么叫“不打扰了” ？

　　看着一个闪身走进厨房煮鸡蛋的小爱豆，她百口莫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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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蛋煮好，关向瑜把它放在开水里热着等擦完红花油再捞出。她搬来个小凳坐在沙发旁，熟练的在手上倒好红花油，又搓了一搓，把手搭在肿块边缘处，呈圆形向中间揉开。

　　刚被她的手搭上来时，谭念险些缩了下腿。

　　倒也不是她太过敏感，而是关向瑜的手，太冰冷了。

　　她曾听人说起过，四肢厥冷多半是体寒，需要多年调养才能改善。可向瑜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在国外的那几年她得……多苦啊。

　　想起她第一次追星，是四月十八日，《进化偶像》的第一期发布日。

　　原本对娱乐圈帅哥美女兴趣缺缺的她，在被狂热的室友拉去看了之后，瞬间被屏幕里做着自我介绍的关向瑜狙中心脏。

　　不要脸化用一句古典：这位妹妹，她该是见过的。

　　“我叫关向瑜，曾在国外出道三年。现在来到这里是想证明自己，我要拿第一。”

　　屏幕里关向瑜毫不掩饰的披露自己眼中的野心，她真诚、光辉磊落、气场强大。

　　被瞬间圈粉的谭念，近乎病态疯狂的全网搜刮关向瑜曾经的演艺经历，甚至还在深夜狂刷十遍关向瑜在国外出道时的团综。

　　她可爱的、窃喜的、高冷的、傲娇的、生着病时的、胃疼时的模样都落在谭念眼里，觉得自己挖到了宝的同时更加心疼，胃疼到满脸苍白，那得有多疼啊。

　　关向瑜不知道她有这么多脑补回忆，只皱眉揉着手下的肿包，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肿包好像消了一点。

　　“好点了吗？”

　　突然的出声打断了谭念发呆，她楞楞看着关向瑜点头。

　　“那我拿鸡蛋了，可能会有点点烫。”

　　脚踝被温热的触觉包裹着，关向瑜看着被鸡蛋敷过后红透了的肿包，轻轻低头呼了口气：“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嗯…”

　　天知道谭念有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在这种情况下不至于抖的太厉害，她嘴中清清凉凉的空气在到达谭念皮肤的一刹那变成了落基山脉自上往下的焚风，催生了埋在她心里的种子。

　　“以后，可以不叫我谭小姐吗？感觉把我都叫老了。”

　　虽然自从上一次之后，向瑜再见到她时不会再喊她谭小姐这个生分的称呼，但是也没有叫别的，让她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期待落空的感觉。

　　谭念撅起嘴：“你叫我小念也好，直接叫谭念也好，都没关系的。”

　　“嗯。”关向瑜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我们做个朋友好不好？”

　　心跳不知怎的，像里头装了个鼓似的，咚咚咚…咚咚咚。

　　谭念想起孟非笙说的那句话——“没出息。” 她确实挺没出息的，只是做个朋友就紧张成这样，日后再有点什么岂不得心脏爆裂而死。

　　“嗯。”关向瑜还是淡淡的，专心致志敷着肿包。

　　太过于平淡了。谭念有些不确定，她再次开口问道“真的？”

　　似是被问得有些烦了，关向瑜皱眉停下手中的活计，盯着她：“我不喜欢欠别人的，这样会让你开心的话我自然答应。或者，如果你还想要别的，我也可以给。”

　　这话说的，谭念心里凉凉的，刚刚还被焚风催生的种子突然就枯死了。

　　她有些不敢看关向瑜的眼睛，只好撇过了头：“你不欠我的，我想和你做朋友是基于你自愿的份上，不是什么为了我自己开心。”

　　“不，我欠你的。盛天宴会的匿名邀请函、真人秀的各种放水任务，我不是傻子。作为一个没什么朋友的边缘人，我很乐意做你的朋友。但是作为关向瑜，我不会白要别人的施舍。”

　　谭念好像很会捡重点，关向瑜看着她听到“很乐意”三个字时，眼睛就像装了灯泡似的，忽地就亮了。

　　关向瑜挑了下眉，继续：“如果你想和我做朋友，那那些类似的事可以停了。友谊是双向的，对么？”

　　谭念抬手发毒誓，她从来没有听到关向瑜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尤其还和荧幕上一样高冷范。

　　很多人说偶像都是有人设的，这样才会吸引粉丝群体，可是关向瑜还真不是，她私底下和镜头前一个样子，真诚且冷艳。

　　太A了。

　　谭念眼冒红心，十分钟前闻脚汗被发现的事都被她丢到了爪哇国。她化身点头狂魔：“好好，我可以！”

　　哼。

　　关向瑜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得意，轻启红唇：“这就对了，小念。”

　　这嗓音如梦似幻，极为勾人。

　　谭念简直不要太迷醉，她眨着星星眼：“向瑜，你是不是做过声音训练啊？说话好好听嗷！我之前一直是你的粉丝，您能在我脚踝的包上签个名吗？既然我们都做朋友了我今天脚痛能不能睡你家呀？”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