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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学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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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没事。”
“别来别来,我直接打车回去。”
市人民医院门口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孩拄着拐杖,侧头夹着手机挥手打车。
“诶!小伙子!你包没拿!!!”身后的警卫员大声喊他。
欧元一拍脑袋,想起来刚包扎完直接拿了药就走了,包还在门诊室。
门诊里有个女人带着个男孩在看病,那男孩特别白,瘦瘦的。两个眼睛特别大,眼睫毛长长的,很漂亮,但可能是因为瘦,看起来有些凹陷,显得很深邃,盯着人看时还挺恐怖的。
欧元就这么被他盯着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谢谢啊,我都忘了。”他朝医生道谢。刚刚就是医生走不开连忙喊了警卫员去通知的欧元。
“没事没事,你这腿还瘸着呢,蹦得还挺快。”
那个女人看起来相当焦急,欧元路过她身边也没见她眼神从男孩身上移开。
“我没病。”
欧元在门口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男孩的声音,相当清冷,但异常坚定。
“这孩子,”于梅来有些责怪,无奈地对医生说,“我儿子特别倔,怕上医院,偏偏又是早产儿,身体一直就不太好,也怪我,没把他照顾好了…”
于梅来说着,神态有些疲惫,眼神中满是自责和对孩子的怜爱。
医生理解地点点头,安慰道:“孩子先天的不足也是没办法的,您看开一些,孩子都靠您呢。”
藤觅咬紧后牙槽,瘦削的脸庞上尽是肌肉的紧绷。
“一天一片就行是吧?”
“哎是的,这个情况不严重的,要是再疼呢,我们再来做个胃镜,现在查下来是好的,但这个药你还是要让孩子按时吃的。”
“哎好嘞好嘞,麻烦您了啊,医生。”
于梅来把药拿给藤觅,打了个车,眼神失焦地随意望着某处,嘴里嘀嘀咕咕重复着:“胃…镜…”
藤觅浑身冒冷汗,抓着药袋的手微微颤抖。
欧元还有一个礼拜就要开学了,这腿突然伤了也没地方去。他爸在工地,他妈在时装秀上,家里话事人就剩长兄长姐——欧洲、欧萌。
他们家这三个孩子是把欧洲、欧盟、欧元包圆了。
欧洲、欧萌是龙凤胎,两个人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学校,就连大学都是同一个,好不容易两人选了不同的专业——欧洲选了考古学,欧萌选了建筑学。
所以这两个人在家里话事的画风是这样:
欧元:“哥!我房间没纸了!!!”
欧洲拿着一沓欧萌绘图用的纸过来:“墨韵万变,纸寿千年。”
“我要的是餐巾纸啊!不是这个纸也不是宣纸!”
沉浸在宣纸魅力里的欧洲淡淡瞥了他一眼,转身留下一句:“多少帝王弹尽粮绝而亡,少年郎,莫要张扬。”
“我擦鼻涕用的!”
欧萌给他拿了餐巾纸过来,盯着他的拐杖看,好久才说:“嘶….我觉得你这个拐杖设立不合理,这太容易断了。”
“你学的是木匠吗?”
欧萌斜了他一眼:“不分家。”
这两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狗忙于写论文整天整天以嘲讽高中生弟弟取乐,欧元实在受不了,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出门享受寒假最后的时光了。
他家离学校很近,当初买房他爸妈就是想好了,家里三个小孩呢,学校离家近就能让他们结伴自己上学,省得还要送小孩。
欧元家小区出门沿马路往东一直走走到第二个路口是高中,第一个路口是初中,在第一个路口路口往南是小学,小学有个附属幼儿园。所以他们家前15年的教育都在家附近。
他还剩一年半。
小区隔壁有个公园,挺大的,这附近小孩有事没事就往那窜。欧元拄着拐杖也去了。
可能快开学了,小孩都在家里补作业,也没什么人。
门口有个女人,带着一个皮肤相当白皙的男孩。
“觅觅,咱们再晒一会,你身体不好,多晒晒太阳对身体好。”女人相当和蔼,给男孩在公园石凳上铺了条绒毯子,相当精细。
男孩皱着眉,但还是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地眯着眼晒太阳。
欧元远远地看了看他们:原来他们也住这附近啊。
于梅来也看到了他。也许是欧元的错觉,但他分明感觉女人望向他的瘸腿时眼睛一亮。
于梅来怜爱地跑去扶欧元,关心地问:“哎呀,怎么受伤了?”
“打球摔了。”
“哎呀,真可怜,看着也太疼了,来,阿姨扶你过去坐。”
欧元顺从地坐了过去,坐在男孩和女人中间还有些懵。
“这是我儿子。觅觅,快跟——哎呀,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啊,我叫欧元,今年十八。”
“好好,阿姨姓于,这是我儿子,藤觅,比你小两岁,要喊你哥哥呢。”
欧元突然觉得有些羞耻,喊哥哥跟喊哥是不一样的。他上小学三年级之后就不爱喊人哥哥了。
藤觅抬眼冷漠地瞥了他一下,转头继续微微眯起眼晒太阳。
于梅来有些责怪,脸上又多了几分忧愁,叹了口气说:“元元啊,你也别怪弟弟,弟弟从小身体不好,也没什么朋友,比较内向。也怪我…”
“妈!”
“好了好了,不说了,觅觅不生气啊,医生说了,你不能生气,一会儿回去胃该痛了。”
藤觅厌恶地啧了一声。
欧元悄悄打量藤觅,上回见面应该是一个礼拜前了,来去没什么变化,脸色白皙,有点过于瘦削,个子还行,大概有一米七几,这个年纪窜一把能上一米八。
“元元啊,你要准备高考了吧?”
“还没,我上学晚,高二。啊,我是十七周岁。”
“这样啊,那和觅觅一样,觅觅今年也要过十七岁生日了。”于梅来说着突然眼角突然有些湿,“他生出来的时候才三斤,我还以为他活不下来,转眼都要十七了,是个小男子汉了。”
欧元不太和妈妈聊这些话题。他生下来就挺健康的,他们家都是足月生的。倒也不是这个早产的话题让他觉得尴尬、不好接话,主要是一个陌生人和自己聊着聊着就眼眶湿了,他实在有些不适应。
藤觅烦躁地站了起来:“热,回去了。”
于梅来赶紧抹了抹眼睛:“好好,妈妈这就带你回去,来妈妈摸一下,别热坏了。”她说着就去探藤觅的额头。
藤觅烦躁极了,还有个外人在这,下意识挥开了于梅来的手。
于梅来突然就崩溃了,眼泪汪汪地要去拉藤觅的手,近乎乞求:“觅觅,是妈妈不好,妈妈的错,妈妈对不起,你别去你爸那…”
欧元惊呆了,下意识撇开目光,却对上了藤觅冷漠的眼神。他一惊,那眼神里的绝望,大概不输此刻崩溃大哭的于阿姨。
藤觅带着于梅来走了。
欧元等他们走了一会,太阳没那么好了,才拄着拐杖蹦回了家。
他回到家,两个忙着赶论文的没有一个搭理他,甚至已经忘了弟弟出过门。
欧元忍不住想,就算是他爸妈在家,应该也不会那么紧张他…可能藤觅病得很重吧。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里苍白的男孩眼神绝望死死盯着他,他被人禁锢住,嘴巴一张一合不断在重复一句话。
我没病。
正月十六,学校开学了。欧萌大清早给了他一个红包。
“你不是年初二就摔坏了腿么,我仔细想了想可能是今年过年爸妈没在家,没给红包,犯太岁,流年不利,我给你补一个,压压。”
欧元跟见鬼了似的说不出话,这要是他奶奶、姥姥说这话他还能理解地点点头,可这他妈是他学习优异、崇尚科学的姐姐!
这会儿欧洲也拿了个铜板给他:“多多益善。”
欧元:???
“你给什么国产铜板啊!你找个欧洲硬币不行吗!”
欧元:…….
他出了门才听见长兄长姐在家里嘀嘀咕咕:“姑姥姥真给你托梦了?”
欧洲:“千真万确!姑姥姥走之前多疼阿元啊,肯定是怕他有难才给我托梦的。”
欧萌还是有些不信。
午后欧萌打扫卫生时看到了欧洲床边的一本《梦境演绎法》——他看的一页写的是:尝试入梦前在脑内构建出一个立体的人物形象。她失手就砸到了欧洲头上。
姑姥姥托梦是吧?胆子小就他妈别看!
也不知道是欧洲欧萌的祝福起了作用,还是怎么的,学校搞了个小班计划,欧元上学期全年级前三十二,前面有两个不肯参加这个计划,刚好划到他,流年不利的欧元开始走大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