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四钱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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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俩离开后，姐俩蹲在地上，看着往来的人群。
三条大鱼问价儿的是有，但意向不太大，夏天鱼肉便宜的厉害，就算此时冬天鲜鱼少，但听到跟夏天相差甚多的价格，精明的妇人都摇着头走了。
小半个时辰过后，三姐扯了下她的袖子，努努嘴示意生意来了。
这年代从穿衣风格能看出人的地位如何，像是普通的百姓衣裤质地偏带粗劣。
但是有钱人家的账房跟管事，衣服质地就好的多，多是罗、绢、绸、绫这类材质，图案也多有丰富，像是那种平素纹、大提花、小提花之类的图案装饰。
所以有时只看这衣服的种类跟花纹，就能判断出来人身份如何。
这次问价的明显就是有钱人家的管事，见她们鱼新鲜，白棠说话又舒坦，全都要了。
一条鱼要了二十五文，三条就是七十五文，稍贵一点，但绝对不是坐地起价，这一下雪，河水就要上冻，倒时候河鱼确实不好捞，讲究的人家吃的都是个稀奇舒坦，钱倒是次要了。
这次接下用绳子绑好的大钱，姐俩笑容愈发真挚。
进账了七十五文，加上刚刚柴火的二十文，都有九十五文了，虽然不那么多，但好歹是个开门红。
“姐，你先把一小捆韭菜拿出来，看看有没有人买，地上垫厚实点，被把韭菜给冻坏了……”
这玩意现在可是他们家的救命稻草，一点都不能浪费。
白棠抬起头，笑容灿烂的想要吆喝，只是……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躯从眼前晃过，这道身影出乎意料的跟原主临死前最后一刻的画面重叠上了。
“小妹？”
白芍说了几句，没得到回应，疑惑的望向她。
而就在她恍惚的时候，那道背影已经消失了。
对上三姐担心的目光，她摇头甩去乱七八糟的想法，弯腰摆着东西。
那些韭菜被大姐细心的分成了五份，而且都用麻绳系好了，问的人不少，估计是寒冬见这翠绿颜色带着几分惊喜，抱有凑热闹的心思来询问。
问的不少，抱有意向买的却没几个，一来是贵，五十文一小把呢，二来数量也不多，那点子买回去哪儿够一大家子吃，到时候弄的不上不下，更让人难受。
白清亭兄弟俩回来后，知道鱼卖了挺高兴，又安慰妹妹们，韭菜的事不要着急，本来今个出来也是想打听下行情。
好在之后的小半个时辰里，迎来了一个正店的掌柜，还有个大户人家的采买。
在他们一番推销下，卖出三把韭菜，那管事的打听出她们家还有其它的菜，挺惊喜，说是如果年前还有的话，给他留些。
这倒是意外的惊喜了，兄妹几个急忙叠声应下。
一百五十文的韭菜，七十五文的大鱼，二十文的柴火，里里外外也有了二百四十五文的进项，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兜里有钱，胆子也稍微大了些，一路跋涉，早起那些吃食早就消化完了，正巧这会周边商贩有包子出锅，白嫩的包子在寒意森森的清晨冒出蒸腾的白气。
面香味儿夹带着若有若无的酸味儿，勾起了人肚里的馋虫。
这里的包子跟她吃过的有很大的不同，当地流行的这个包子，做法极其简单，把半发酵的面团掐成小团，拍扁，擀成圆圆的面皮，放上馅后，将两条弧边对折，合拢捏紧，再让面皮继续发酵，等到包子发的鼓鼓的，再蒸熟。
所以整个包子形状就有点形态狭长了。
最特别的不是它的形状，而是这包子的味道，馅是酸的，麦香十足的白面配上鲜酸的馅料，只一口就让人食欲大开。
其实第一次吃的时候她以为包子馅是坏了，但后来才知道，人家就是这味儿，故意让馅料初步发酵。
她眼睛直盯盯的看着包子摊。
大哥怎么可能不清楚她那点小心思，跟老板要了三个，小心翼翼从钱袋里数了六个大钱给老板。
钱给了人家，白棠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这一个包子俩大钱啊？这么贵吗！
当时就不想要了，还是大哥态度坚定，示意人老板包起来，不由分说把热腾腾的包子塞她怀里，“这次能挣钱都是小妹的主意，这是给你奖励。”
肚子饿的咕咕叫，再推出去就是矫情了。
她二哥这会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呢，接过大哥递来的包子一嘴就咬了一小半。
刚出锅的包子烫的他龇牙咧嘴，但就算如此，还是舍不得把肉香十足的包子吐出去。
“大哥，你也吃”
俩妹妹不断地喂他，三个包子，倒是温暖了整个寒意的清晨。
…………
田虎生拿着笤帚在扫铺子外面的积雪。
远远的听到熟悉的声音。
眯着眼看着对面的人由远及近，扔下笤帚，一蹦老高，“娘，娘，表哥表妹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屋子里一个女人健步而出，她跟赵氏有着一样的面容，见到几个人，就小跑的把他们的筐子拎下，捏着白棠白芍的脸蛋亲昵道，“几个小没良心的知道来看我了？前几天让你们过来咋的说的？”
家里出事，家里乱成一团，孩子们饥一顿饱一顿，她心疼接孩子们过来。
但是孩子们怕给她添乱，说什么都不来。
说话的功夫，几个人进了杂货铺里。
这杂货铺是从小姨父的爷爷奶奶那传下来的，里外两间杂铺，堆满了不少的物件，平时农人下地用的锄头，簸箕，草帽外加妇人们生活所用的柴米油盐，还有不少人寄放在这里要卖的东西。
琳琅满目，却乱中有序，一点都没邋遢之感。
白棠还在打量着铺子，那头就传出姨母爽朗的声音，“来尝尝这个，新进的沙糖绿豆，芝麻团子。”
几乎是甜食儿刚刚放上，后院就进来一个活泼的小丫头，“娘，大表哥他们来了怎么不喊我啊？”
俩家孩子都肖似母亲，尤其是田香蕊，仔细一看跟三姐有着六分相似，俩人年龄相当，出生日子也就只差俩月，站在一起，穿上相同的衣服，跟双胞胎也没啥区别了。
小姑娘天真烂漫，笑容真挚，见自己的零嘴被娘分出去也不护食，快乐的跟她们分享这东西怎么吃。
“姨母您破费了。”
白清亭文质彬彬，见弟妹不客气的吃东西，有点赫然。
赵秋菊挺喜欢这个稳重，有学识的大外甥，捏了一个果子喂给他，“你呀，年纪小小的，装什么大人，都是一家子哪里说得着破费，对了，你爹怎么样了？我今个早上还跟你姨夫说，要赶车过去看看呢。”
“爹好多了，也没那么疼了，娘说了，这些日子你们忙，不用记挂着家里”
这个脾气直爽的小姨撇了下嘴，“我跟你娘处了这么多年，能不清楚彼此？她这摊上事了只知道哭，哪儿有这心思让你叮嘱我这些。”
见大外甥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又在心里感慨了几句。
造化弄人啊，要是今年姐她婆婆没闹出这么一档事，这孩子估计已经到镇上读书了，他是个学问好的，继续读下去前途不可限量，可现在姐姐家徒四壁，根本离不得人，这不把孩子拴住了？
做学问做的这么好，这不是耽误孩子是啥。
她所有心思都摆在脸上，白清亭不可能读不懂，为了打破这尴尬，特意把剩下来的韭菜拿出来。
果然，姨母见到翠绿的韭菜，眼睛都亮了。
听几个孩子说是在屋子里养出的蔬菜，又惊又喜，知道这两捆是孩子们孝顺他们的，心里满满感动，只不过孩子们心意领了，东西可不能拿着吃。
让他们在这等了片刻，拿着那包裹严实的韭菜就跑出了门。
没多久这韭菜就没了，顺带着还给他们带回了一百个大钱。
“还愣着干啥，快收下啊！”
“姨母，这钱是是？”白芍有点回不过神。
“是问韭菜怎么卖了是吧？巧了，隔壁食肆老板的娘这几天食欲不振，正稀罕着这一口呢，也是你们运气好，那两捆他都要了，这次就算了，下次有这种金贵的，先去卖了，家里钱紧巴巴的，给我做什么呢！”
“可是姨母，这本来就是给您的。”
四个孩子说什么都不接，在他们看来，这韭菜送给了小姨，该如何处置，是卖还是留，这都是她的自由。
赵秋菊脾气上来了，二话不说把钱塞了回去，“都是一家人，跟我客套干啥，往后享你们的福还多着呢。”
“是啊，下次我去你家，小妹你给我做饺子吃！”田虎生虎头虎脑，憨憨的摸了摸自己脑门。
来姨母这就是顺路的事，不能耽搁太久，他们回去还有别的事要忙。
兄妹几个休息好了，起身告别。
…………
钱袋里原先沉甸甸的铜板，这会也已经被换成了几钱银子，韭菜卖了二百五十文，柴火二十文，鱼又卖了七十五文，加上前段时间寄卖在姨母店里的竹筐之类挣了八十文，这就四百二十五文了。
除去买包子，给姨母的盐巴钱之外，差不多还有四百文。
这四百个大钱被换成了四钱银子，小心谨慎的被三姐藏在了兜里。
就连临走出门娘给的四十文，也小心的放在了一起。
早上披星戴月，风尘仆仆的辛劳，全都在此时叮当作响的铜板相撞声里，尽数化解了。
“回去了大姐肯定很开心，照着这么下去，没多久咱们就能凑够钱救嬷嬷出来了。”
“是啊是啊！”小二哥也不知道从哪儿捡起个棍子，挥舞的虎虎生威的。
生活里难得多了抹希望，大家脸上都透着笑意。
“哎，小心！”
就在这时，斜地伸出一只手来，大力把他扯到一边，伴随着周围几个路人的指责，那几个纵马的人在青石板的巷道里，呼啸而去。
本朝有令，不许百姓在闹市纵马，但刚刚那几个浪荡子，似乎完全不把这些法令放在心上。
而看这周围人的神态，似乎这事不是第一次了。
“迟早有一天让你们都摔死！”
小三姐抓着弟弟的手，看着远去的人恶狠狠的咒骂了一句。
刚刚要不是大哥拉扯的及时，这会小弟已经被马蹄踩伤了。
本就后怕，加上回想起昨日爹又是被这类人给撞上，新仇旧恨在一起，她恨不得这种人马上就得了恶果。
视线所及之处，只见那些人撞到了几家店铺的幡子，板凳之后，停在了那个最大的酒楼之下。
白棠发现，本该安抚受惊弟弟的大哥，这会正目光沉沉的望着前方。
顺着他视线望去。
一个模糊的想法，在她脑海里成型，冰凉的手抓着大哥的手，脸色难看道，“是他们？”
把爹伤成那样，却没送医，没道歉，还趾高气昂驾车里去的那些纨绔？
大哥眨了几下眼睛，很快就恢复了先前云淡风轻的表情，“是我看错了。”
怎么能看错呢？
为首的那个穿着华丽，气势汹汹，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男人，化成灰他都认的。
他情绪收敛的这么快，几乎可以称的上是毫无破绽，可白棠知道，他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那双自己平静沉稳的眸子里而已。
看了下那个在西风里簌簌生响的幡子，她拉着大哥的手，“大哥，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四钱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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