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走过岁月的一半》Jfeelings

6、陪你走过岁月的一半six

　　从那被死亡与悲怆气息笼罩着的祠堂中厅走出来，夏陌陌感觉外面的空气是那么的清新与久违。
　　明明在里面只呆了一会儿，却仿佛好多年没有呼吸到它的感觉。
　　走下祠堂外厅前的台阶时，夏陌陌忽然看到了那个叫做华韶的少年，他全身穿着黑色的衣服，在他的家人带领下往祠堂的方向走来。
　　他把黑色衣服穿得很条理，让人看起来很庄严却又暗沉。
　　夏陌陌现在都还记得，当时他向她扫过来的视线，那双眼睛里面，涌动着一股股暗流，汹涌澎湃，好像要把所有人都吸进眼里去，被暗流淹埋。
　　好多年后她才明白过来，当时他是那样的痛苦，面对至亲之人或者朋友的死亡，他是那样的恐惧，并且深深痛恨自己的胆怯以及无能为力。
　　他看到了自己，眼神里却没有一点惊讶，好像早就知道她会在这里，而自己的眼里，恰恰跟他相反。
　　华韶，怎么会在这里？
　　她神情惊愕，不知道会在这样的场景看到他，她以为除了学校里能够看见他，就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集。
　　命运的安排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她不禁停下了脚步，出神的看着他。
　　父亲与姐姐察觉了她的异样，再次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陌陌？”父亲低下头看她，询问。
　　姐姐也看向她，眼里疑惑。
　　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没事。”
　　父亲沿着刚刚小女儿视线的方向看去，有些反感地说:“那一家人也来了。”
　　夏陌陌对父亲的话感到奇怪：“爸爸，他们是谁呀？”
　　父亲没有回答，而是牵着她和姐姐继续走路。
　　等夏陌陌走下祠堂台阶时，他正走上台阶。
　　夏陌陌和华韶越过彼此，他走向祠堂，而她，走向举行白宴的地方。
　　这一次的擦肩而过，好像预兆了自己和他之间，彼此终将在未来，渐行渐远。
　　“华韶……”他走过夏陌陌身边时，她脱口而出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夏陌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唤他，或许只是单纯的想和他打声招呼，或许只是听从自己的内心叫出来，当时的理由，她已经忘了，以至于自己无法确定。
　　越过夏陌陌的华韶，听见了她用悦耳的声音轻念着自己的名字，只是他现在的心情太不平静，因为他唯一能够说心里话的朋友逝世了。
　　他还记得自己来到这个新家后，在新家人的带领下，认识他们的亲戚们，然后就遇到了众多亲戚里的婉婆婆，老妇人眼神很柔和，却好像看穿了自己身上伪装着的乖巧懂事，以及心里的累累伤痕。
　　父亲和母亲在一场车祸中同时罹难，亲戚们推三阻四地不想接收他，接着自己被丢弃到了孤儿院，成为了众多孤儿中的一员。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幸运，刚到孤儿院没多久，就遇到了收养他的人。
　　在新的家庭里，他努力地装着乖巧懂事，很快地就知道了这对夫妻是因为生不了孩子，所以才去孤儿院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够找到合上眼缘的孩子。
　　和这对夫妻相处了很长的一段日子，他渐渐了解了两个大人的性格，女人温柔贤惠却又心性胆小，男人表面斯文却内里贪小便宜、做事无能。
　　两个人的生活不能说不好，但也不能说多坏，因为他们经常向亲戚们借钱，而他们的亲戚中，最有钱的算是婉婆婆，所以他经常能够见到她。
　　这个月里，偶尔他一个人过来找她聊天，会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孩坐在她身旁，和她说话，听她讲故事。
　　后来，和她交谈间，他知道了那个女孩是随着她爸，在一个月前搬回老家这里，叫做夏陌陌。
　　夏陌陌从未在婉婆婆身边见过他，但是他却已经见过了她好多次，也听过婉婆婆夸赞她的话无数次，在她进入学校之前。
　　就在昨天，婉婆婆还对他说：“华韶，夏陌陌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你们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可惜，昨天那么快就过去，在降临的今天，他就要来参加婉婆婆的葬礼。
　　华韶心里不免伤感着。
　　夏陌陌回头凝视他的身影，对他不理不睬的反应，感到有些受伤。
　　在为婉婆婆逝世而举行的白宴里，有许许多多的人，或站着，或坐着，或哭泣着，或叹息着。
　　坐在座位上，她有些心痛：婉婆婆的死亡，会让这么多的人，从住在四面八方的地方过来，聚在了一起，而这些人里面，有婉婆婆的家人、亲戚以及朋友，可明明在她的周围，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的陪伴着她。
　　失神地凝视他们的每一张脸庞，夏陌陌的心情，忽然充满着悲伤，为婉婆婆悲伤，也为他们悲伤。
　　“唉……”爷爷沉重的叹息声在她耳边响起，她转头向右座看去。
　　爷爷的背靠着桌椅，左手上拿着烟具，右手正拿着黄色的烟丝往烟具里塞，塞好后，从口袋里拿出火柴盒，挑出一根，摩擦好几下，就燃起了火星点。
　　火星点渐渐燃成了火，然后把烟丝点燃，爷爷慢慢的吸了一口，接着呼出一阵烟雾。
　　她听到爷爷伤感地低喃了一句，说：“婉老妹哦，一路走好啊，这辈子你活得够久够累了。”
　　爷爷一边想起了婉婆婆的种种经历，一边向婉婆婆告别。
　　“爷爷，婉婆婆要去哪里呀？”她眼神懵懂地问。
　　“婉婆婆去了一个很美好的地方了。”爷爷手摸着她的头，眼神慈祥地看着她，回答。
　　“爷爷，我也想去。”她对那个美好的地方有些向往，拉着爷爷的衣角，恳切地道。
　　“陌陌，你现在还不能去，没到时候呢。”爷爷神情严肃道。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呀？”
　　“等你在睡梦中做着一个长长的梦时。”爷爷笑着，脸上很神秘的样子。
　　“好吧。”她期盼地神情一瞬间耷拉下来，闷闷地思考着：那得多长的梦呀？
　　思考不出来的夏陌陌，用手再次扯了一下爷爷的衣服，轻声诉说着：“爷爷，我昨晚梦到了婉婆婆和我说再见呢。”
　　爷爷慈祥的一笑，用手摸摸她的头，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