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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章:银将戟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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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德十三年.
殿上人居高临下的望着跪在地上的人。
“皇上,苏将军已经跪了三个时辰了,要不您将他先遣回去吧!”旁边的赵司礼实在看不下去了,不忍说到。
男人好看的侧脸慢慢转了过去,一脸看死人的样子。
“放你*的**,老子要看他跪到明天!”
高堂之下的人身上银色的铠装沾满了血渍,白色的战服隐隐透出一片殷红,那人低着头,眼前的碎发遮住了好看的容颜,瞧不清神色。
苏靖方才还有些支不住向往前倾去,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叹了口气,又挺了挺身板。
半晌过去,苏靖丝毫未动。许是太无聊了,殿上的男人冷声问道:
“苏靖,你可知罪?”
殿上的男人眼似利鹰,急切地寻找着碎发下的眼神……愧疚?慌张?亦或是难过?他只要看到台下人一丝神情就好……
“皇上,苏靖不知……”
好!好!好个不自知罪!
男人的眼神盯着殿下男人的模样,旋即之后便恶狠狠的笑道:
“出去!给老子滚出去!朕要你知罪!”
苏靖终于抬眼望向了高堂之上的男人,一国之首,九五之尊,已经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常去将军府的宋明则了……
回过身,嘴角露出一丝惨白的微笑,像是自嘲般,阖上了眼睛。
这一切,殿上的男人偏不曾看到。
“是……”
苏靖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向了殿外,白色衣物下的殷红霎时如盛开的话彼岸花样绽开,本就深可入骨的剑伤在厚重凯甲的重压下让人隐隐作痛。隔着战服,苏靖感受到伤口的血一点点的往外流。
现在正十二月,大雪如鹅毛纷飞,苏靖耐不住寒,身上还带着重伤,出去,简直是要人的命。
那个人变了,不在像当初那样单纯的给人以笑容,在尔虞我诈之中,变得狠厉,专断。
雪花飘落,落在了将军的眉间。
“咳咳咳……咳咳……”
苏靖拂袖轻掩,压低嗓子,尽可能的不让殿内的人听到。
事实上,殿内的人也并不在意,没有丝毫的心疼。
……
由于时间久了,苏靖的身体开始不自主的抖了起来。寒气入侵身体,伤口那处似是在发炎,浑身麻痹了起来。头脑也昏昏沉沉的
“咳咳……咳咳咳……”
殿外人咳的愈来愈厉害,宋明则不由得抬起了头,忽又想到什么,复又低下了头,随着侍从由偏堂走了出去。
宫角的红绳在风雪中瑟缩,让人觉得随时会吹走了似的。
苏靖费力的抬着眼皮看到那跟红绳。
对了,那不是他亲手挂上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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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靖,阿靖……我来找你玩了!”
“明则!等等我!我马上就出来了……”
小阿靖倒腾着两条小腿,慌乱的从府里跑出来。
小阿靖吃力的推开府门,好奇明则为什么这个时候来,这个时候宫人和仆人都被赐恩回家去了啊。
推开府门,可府外除了两头干净的石狮子,白茫茫大地一片空白,啥都没有。
“明则!明则?明则你在哪儿啊……”
苏靖慌了,不小心磕碰到了石狮子,一双手突然捂住了他稚嫩的脸庞。
“猜猜我是谁――”小明则故作出阴阳怪气的声音。
苏靖嘴角上扬,直接反手去恰着宋明则的腰。
“啊!阿靖小人,耍阴招!”
宋明则也不甘落下风,伸手去袭那人的腰。
奈何苏靖身手敏捷,侧身一避,到让那小太子扑了个空。
“哼!苏靖大坏蛋,欺负人!”
“哦?不知道是谁之前在捉弄我,躲在我后面吓人呢!”
苏靖装作生气的模样,翘起了嘴,看着可爱极了。
宋明则在一旁本来都恼羞成怒了,看到这样,又有些不好意思,脸却愈发红了。但还是板着脸,给自己想办法找台阶下。
“我……我不管,我……我是太子,我权力最大!你得听我的!我说坏人,你就是坏人!”宋明则支支吾吾的,生硬地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
得饶人处且饶人,苏靖看到宋明则脸红的样子,心里也漏了一拍,撇过头,不敢看人,牵着人的手,把人拉进了将军府。
桌上的人吃的起劲,抬眼看想对面的人,一点都没动。停下了筷子,好奇的问:“诶?阿靖,你怎么不吃啊?!饭菜它不香吗?”
宋明则突然想到了什么,浑身抖了抖,颤声问道“难道你下毒了?!”
苏靖看人吃的津津有味的,就这么看着,也挺开心的。
那句叫什么来着?哦!秀色可餐。
可话到苏靖的嘴边就变成了:“我看见你就饱了,不需要吃饭了。”
宋明则拍着肚子,心满意足,听到这话,心里头又气不过,差点没把刚吃的山珍海味吐出来。抬头瞄了眼苏靖,心里头痒的厉害,复又想到那人掐自己腰的模样,脸蓦地红到了耳根。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之后,顺势牵起那人的手。
“明则!明则!我们去宫里挂条红绳吧!”
挂红绳?好啊!那可得系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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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靖,阿靖!快快快,往左一点,对。”
“哎呀,不行!往右,往右!”
千辛万苦,红绳总算挂上去了,苏靖却突然腿软。
“啊!”
宋明则跌进苏靖的怀里,疼是不疼,只是身下的人(关键词)有点惨了。未及宋明则寻思着要不要道个歉时,身下的人便连连叫唤着吃痛。
“嘶――疼疼疼!明则你是不是饭还没消化好啊!压死我了!”
“什么?!你竟敢这么说朕!”宋明则想着,既然这样,就不用道歉了。便做出父亲的模样,义正言辞,有板有眼的欲“发威”。
哪想苏靖伸手就去掐他的脸,摆出一脸笑盈盈的样子。
“嘿嘿,明则果然长胖了!”
“好啊!苏靖,泥,干,思,朕,英俊的,脸惹!”
苏靖正捏的开心,在不知不觉中慢慢被眼前的顶到后退,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宋明则逮到这个大好时机,卯足了劲儿将身下的压制住,不让其有可乘之势。
“哈哈,阿靖!”宋明则坏笑着,瓮中之鳖,看你还怎么逃!
苏靖伺机逃脱,头稍稍抬起一点,嘴唇却触到了那人好看的锁骨,白暂的身体。少年脸上泛着好看的红晕。
心脏似乎不是自己的了,在无规律的跳动着。
宋明则只觉得浑身颤栗,一阵酥麻感刺激着皮肤,心脏扑通扑通。
两个人靠在一起,耳边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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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靖想到这些,心里头倒也恬然了不少,却难耐一股子血腥味儿涌了上来,挡也挡不住。
“噗――”苏靖嘴角止不住的溢出红的炽热的鲜血。
三尺厚的雪上沾满了鲜血,渐渐化成了血水。
发着高烧的苏靖终于等到了天亮。随着钟声响起,苏靖终于撑不住倒了下去。
“铛――铛――”
赵司礼请奏皇上时,看到苏靖躺在雪里,四周的雪里参杂着些许红色,苏靖的面色
白中带青,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人见犹怜。赵司礼连忙将人从雪地里搀起。吃力地将人背到背上,却不沉的很。
很快便到了太医院的门前,赵司礼浑身便是汗津津的。
毕竟这偌大的皇宫,先是出去又比较麻烦,这人的伤又耽搁不得,其次也是这殿离太医院还算近。
值班的太医定睛一看:“哟!赵大人!您来太医院,有什么需……”
话还没说完,值班太医却先瞧清了悲伤的人。不由惊呼出声:“苏大将军?!”
这惊呼,有两意,一是惊这赵大人平时低调行事,今日在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背着苏大将军来太医院,要知道,平日里,在不得已,都是官人背着自家妻女,亦或是奴才背着主子来太医院;二惊,是这苏大将军的伤势,素问苏靖,苏大将军骁勇善战,屡战屡胜,几日前,还在边疆私闯敌营,斩下首级,也不过才几日光景,这苏大将军竟这么快就赶回来了不说,这满身的伤让他这个经常帮着处理外伤的医者看着都觉得惨不忍睹:
手臂处被划过不下十道划痕,深处可见白骨,大雪过后,雪花飘进伤口处,导致伤口发炎,这人估计得在高烧了。而且看胸口不断溢出的鲜血估计是受了重伤。
“噢噢!快请进!”
“对了,请问何大夫在吗?”
“二位正巧,何大夫刚从外头看诊赶回来。”
“我给您去请去!”说罢,值班太医便离开了。
“明则……明则……我喜欢你啊……”烧着高烧的说着胡话,赵司礼感觉自己背后湿了一大片,心里痛的厉害。
“…………”
“明则,你什么时候娶我啊……”背上的人带着浓浓的哭腔。
“他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他做成这样?!你就算死了他也未必会在乎啊!”像是憋了很久,赵司礼撕心裂肺地吼着。
“明则……咳咳…咳……”
背上人明明都伤得那样重了,却还在喊着那个人的名字,边咳边喊,那么揪心,那么让人难受。
像是扛不住了般,苏靖哇的一下把说话的时候使劲想咽下去的血全部吐了出来。
鲜血浸透了赵司礼的官服,赵司礼只感受到透心的凉。
“阿靖!阿靖!你怎么样了!”
任他怎么呼喊,都喊不醒那个叫阿靖的人。
何大夫和值班太医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那个最低调最不露声色的男子慌张地拍着战绩赫赫的那人的脸颊,那么的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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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箫!他怎么样?!”
“且先别急,我问你几个问题,才好下定论……”
“你问。”
“将军他,是不是受不得寒?”
“是,他从小便体寒。”
“那将军是否……常年郁郁寡欢?”
“……………是”硬生生的咬出这几个字,却觉得无比的难受。
“那将军是否服用过…”何萧话还没说完,衣袖便被人攥紧。
赵司礼没有发觉这一异常,问着“什么?”
“哦……没什么……”何萧眼色凝重地望着床边的人,面色苍白,眉间微蹙,薄唇紧闭着。
“那……他到底……”赵司礼还想问个所以然,门口却传来那个威严的声音。
“赵司礼,你好大的胆子!”
“皇上……臣,知罪。”
“朕等了你2个时辰!足足两个时辰!看来你的架子比朕还大嘛!”
“微臣……不敢。”
“何况,这有罪之臣,朕让你救他了吗?!”
“皆是臣的过错,臣这就去领罪。还望皇上念及同窗之谊,莫再责罚苏将军了。”
宋明则刚想接着骂赵司礼,却见平日里一贯低调行事的赵司礼起身直面着他,那双本该平静如水的眼眸中竟浮现了本不该有的愤恨。
然后那人便迅速的走了出去,只剩下反应迟钝后大发雷霆的自己。
“赵司礼这个混蛋!朕叫他罪加一等!!”他在房间低吼着。
冷静了片刻后,宋明则转过头,阴沉地看着何萧:“大夫,他……怎么样?”
何萧看着在床上躺着的人,眼中全是不忍。知道他醒了足有一个时辰,刻意隐去了一些状况。
“唉――”
“苏将军身中一箭,这一箭幸好偏了一点,不然就正中心口,恐怕华佗在世,也无能为力……倒是将军以后会常常出现胸闷的状况,还需长期修养。而且将军常年经战,这次回来又是旧伤叠加着新伤,不曾及时治疗,伤口发炎的厉害……小苏大人体本就寒,耐不得冻,这下子一冻,倒冻到五脏六腑了,以后会经常咳嗽,导致成咳疾,怕是难以根治了。”
床头的人眼中似有些心疼,却又不像,又似乎有点愧疚,让人看不出太大的反应。
“……”宋明则只坐了片刻,看了看床上的人,什么也不说,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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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则走后,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悲伤都快溢出来了。
“醒了?”何萧皱眉。
“小苏,你是不是被下蛊了……”何萧不是在问,而是肯定的讲这个事实。
苏靖知道他医术高超,肯定早就发现,只是顾及自己,掩盖了事实而已,也就不避讳,应声到:“嗯……”
“?!你简直是胡闹!”何萧虽然明白这是个事实,但还是没憋住火气。
“这一身的伤本就差点要了你命,大寒天你出去送死不提,居然还服了蛊,你不要命了?!”
“……谁逼你的?!”
“没人逼我,我自愿的。阿萧……”
“你!难道……又是为了他?”何萧不由叹了口气。
“他不爱你……小苏……”
“你走吧……阿萧,我休息会儿……”
何萧眼中心疼地望向床上的人,提着药箱,推门,
“那你好好休息……”
何萧刚走,苏靖就忍不住咳了起来,硬生生咳出了殷红的血,颜色比外面的红梅更艳上一层。
身体中的蛊虫闻到了鲜血的味道,开始在体内胡乱的冲撞了起来。
苏靖死死的咬住被子,心口感觉在被撕扯着,好看的碎发沾上了汗水,湿漉漉的。
〔快……疼死了,明则…你在哪儿啊……〕
在太医院的屋子里,苏靖熬了一个晚上,谁也不知道,苏大将军在这天晚上有多么的疼,疼得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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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要开春了,可苏靖一点都感觉不到外界在一点点的变暖。
阿靖忍不住咳嗽着,他该不该嘲讽一下自己。当初明明知道会朝后那个人一定不会放过自己,还留有一丝奢望。
可那是明则啊…那个和他挂过红绳的明则啊……他们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
“苏靖啊苏靖,你什么时候才能长点记性,怎么老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呢……怎么总是想要根本就得不到的东西呢……可怜你还一心顾着他的安危,一腔热血又怎么能捂的热帝王心……”
将军虚弱的声音在无人的偏房里传来,只剩窗外的残雪静静地聆听着屋里那人的自嘲。
赵官府
“阿靖……春天马上就到了,你再等等。再等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阁亭内面相温润的男子顺手折了手边的梅花,是如那人般,醉人容颜。
嘴角微微上扬,眉宇间温柔的不像话。
“阿靖……等我,娶你回门。”
他没有说“好不好”,他不是想取得阿靖的同意,他只想木已成舟,不想让他再痴心枉付误终生……自私就自私一点吧,反正他也只想让那个人快乐……
窗外的雪大多已经融化,赵司礼的心情顿时也开朗了许多。
小心翼翼地泡了那货常喝的君山银针。那时候小,他不爱喝茶,就算是励志仕途,他对这些个茶啊酒啊也喝不出个所以然。
所以阿靖小时候常取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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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人啊,除了会点文邹邹的还有长的比别家的小姐漂亮了点也没什么优点了……”苏靖一脸正色。
赵司礼软糯糯的小脸蛋霎时就变得红扑扑的,让人忍不住地想去揉。
苏靖忍住自己的冲动,还狡黠地眨了眨自己水灵灵的大眸子,看上去格外的无辜。
“实话实说啊,小赵,大人。”
说便说了,苏靖还特意顿了顿,强调着赵司礼年龄比自己小的事实。
“哇啊――赵司礼,你干嘛?!”
谁知道小赵大人那么沉不住起,直接扑上来咬苏靖的左手。
“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快别咬了,疼啊……”苏靖学着在外头见过的一些无赖,耍起了泼皮。
在确定小家伙不再咬自己了,他便使劲哈气,试图使那块被咬的淤青的左臂好受点。
“牙口还挺好啊你……”
后来,他才知道,他的阿靖本也是君子翩翩,文人墨客,是生而教书育人的先生啊……
只是,在那个人的眼前,在将军府的誓言前,在老将军的遗嘱下,他不得不披上一层伪装,向世人照现的是一副威武风趣的模样。
战场上,估计谁也没有想到,那副银白如雪的面具下,竟然有着一张,面如圣人的矜持面孔吧……
不行的,这样太累了,他需要一个陪他一起承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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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听说了吗?”
“怎么了?听说皇后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