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这是谁的身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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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周尛突然被一阵奇怪的闹钟惊醒，但今天的脑袋，好像格外沉。不像是被人抡了几大锤，倒像是把胶水和褪黑素混在一起，一股脑倒进头盖骨里的感觉。她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可巨大的无力感向眼皮袭来 —— 大脑好像跟其他器官分离了，或者说，那些部分，都不想再听大脑指挥了。她放弃抵抗，闭着眼睛开始回忆昨晚睡前的种种。可是，所有的记忆，居然都停留在那碗螺蛳粉。她清清楚楚地想起了自己前一天“豪华”的预想，好像青江菜杏鲍菇豆腐丝和撒尿牛丸都在朝她招摇地笑着，又似乎在责怪她的承诺没有兑现。为什么，她只记得走上那辆班车，却不记得下车呢？
“符昊，早饭给你买回来了，包子和豆花都放在桌上，妈妈先去上班了”。周尛吓了一跳，谁在自己家？一个人住了4年多，早就习惯了房间里压抑的安静，和每天早上百无聊赖的起床流程。这个陌生的女人是谁？她的声音软绵绵的，混合着气声，嗓门不大更不尖锐，像是一块握在掌心的黄油，温暖，柔和，完全没有棱角，让人听不出年纪。门外猝不及防地传来了关门声，也是轻轻的，好像那个女人不是走，而是飘出门的。“飘？？闹鬼了吧！！”周尛猛地一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这才发现，周围的陈设全变了。自己之前的卧室清汤寡水，只有原木和纯白两种颜色，而这一间，虽然浓墨重彩，却处处彰显着主人的品位 —— 正对着床的那面墙是高级的墨绿色，一个巨大的书架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床的右侧有个独立的空间，放着一张胡桃色的书桌和一个古铜色的台灯。飘窗上有几个姜黄色的垫子和一个小冰箱 —— 可能是放饮料的吧。
周尛低下头看着床和自己的睡衣，床单是灰色的天鹅绒，睡衣是白色丝质的，如若无物。她定睛一看，感觉今天的自己有点奇怪。“难道是睡觉压平了？”她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拍了拍脑袋，目光继续向下滑。“什么鬼？！怎么多了？？！”周尛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钻回被窝，试图再次入睡。然而，早上还昏昏沉沉的头，现在突然清晰异常。周尛仔细地看了一下，突然做了个大胆的决定。虽然已经三十三岁了，谈过两次恋爱，但是每段都短命到来不及进入下一阶段。此时此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对于家庭的渴望可能远不如对于身体的好奇。
她完完全全地清醒了。
周尛走下床，拉开窗帘，仔细地摸了摸脸，很笃定这个身体并不是自己的。她迫切地想要一面镜子，找了许久，才找到了伪装成衣柜门的厕所。她全新的，未知的身体终于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她面前了。镜子里的男生很清瘦，锁骨和眉骨分明，眉毛淡淡的，发色和瞳孔也浅浅的，眼睛有点圆，鼻头也有点圆，头发就是再常见不过的，两边短，头顶长的普通男生发型。
周尛试着笑了一下 —— 有什么东西瞬间就从男生弯弯的眉眼中跑了出来 —— 他清浅的笑里仿佛包裹着炽热的情感，下一秒就要把人融化了。就像冰上的生鱼片，多在嘴里停留一会儿，就会从最初的凉，变成细腻柔软。这种笑容如果来自天生火相的人，可能不会有这样的冲击力。越是风向，越是捉摸不透，就越充满迷人的诱惑和危险。她看了好一会，有点愣住了。这种气质她之前从来没有见到过。是平淡，是一湖不凌冽的水，偶尔泛起波纹。他的脸，完全跟冷漠不沾边，但又比温柔更稀释一点。
他的名字，叫符昊？周尛开始在卧室里翻找，可能跟这个男生有关的一切东西。书桌上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和一个格外美丽的女人 —— 那个女人的脸和眼睛都是圆圆的钝钝的，好像全然没有骨头也全然没有脾气。除了照片，就只剩下一部手机、一个电脑和一满柜的书了。周尛用自己的脸，哦不，应该说是符昊的脸，解锁了手机，可微信记录被删的干干净净。只有一个写备忘录的app，被单独的密码锁着。周尛已经没心情去试密码了，她满脑子都是巨大的困惑，到底该怎样在一个陌生人的身体中生活？
她又一次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出了声。餐桌上，4个包子和一碗咸豆花规规矩矩地躺着，已经没有热气。但她还是狼吞虎咽地解决了它们。
这个房子真的好漂亮。周尛环视四周，忍不住感慨。虽然跟自己出生和长大的房子差不多大，但明显精致很多，一砖一瓦一物，都彰显着主人的用心。茶几上摆着新鲜的马蹄莲，屋里一尘不染，窗明几净，甚至食物的味道，都在这个空间里显得多余了。
“嗒哒”，门锁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一声。周尛一惊，迅速转向大门的方向 —— 一个陌生女人正站在门口，好像有点怔住了。“吓我一跳，昊昊你怎么站在客厅呀？”—— 正是今天早上那个温柔的女声。周尛喉咙咕噜了一下，用极小的声音说，“呃，坐累了，出来走动一下”。从身体里发出的这个男孩的声音，虽然陌生，却像棉花糖一样，包裹着周围的空气，跟周遭的气氛全然一体。周尛有点恍惚，上一次听到这么好听的声音，还是在深夜电台安慰失恋女生的男主播。周尛仔细地盯着这个女人的脸 —— 眉眼和卧室里的照片很像，但脸上的骨骼感明显了很多，下巴的线条虽然依然圆润，但已经有了对抗地心引力的痕迹。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女人放下手中的包，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右脸颊。周尛回过神来，忙说“没有，没有，是我有点愣神。”女人笑了一下，柔声道，“那快收拾一下准备出门吧，齐伯伯在楼下等我们呢”。周尛有点为难，毕竟是别人的身体，自己又毫无别人的记忆，一下子面对三个非常了解这具身体的人，恐怕容易吃不消。她忖度了一下，还是说“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你们去吧。”女人明显愣住了，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不舒服更要去医院呀，我们不是每周六都要去吗，符昊你今天怎么了？”原来是去医院，周尛还以为是要吃午饭。她有点为难，但还是说“我回房间换一下衣服。”
卧室的门一关，周尛终于又可以做回自己了。不用再费尽心思猜测符昊妈妈每句话的意思，也不用再努力伪装成符昊。可是，自己本来就不知道真正的符昊是什么样子，何谈伪装呢。想到这儿，周尛突然轻松了许多，就像即将要参加的一场考试，只会60%会很忐忑，但如果一点都不会，反而没那么在意了，多考一分都是赚的。她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打开了衣帽间的门。
这个衣帽间很是特别，窄窄的，狭长的房间尽头是一个占据整面墙的镜子，左侧的一半空间，上面是衣柜下面是鞋柜，另一半则在长长的墙上贴满了明信片。这里更像一个小天地。周尛觉得自己肯定可以在这些明信片里找到什么，但是眼下没有那么多时间。她匆匆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衣，一条白色长裤和一双巧克力色布鞋，镜子里年轻的男性□□，好像每个毛孔都在自由的呼吸。虽然没什么肌肉，但是肩膀宽阔，小腹平坦。她不禁被迷住了。拥有这样的身体，是很美妙的事情吧。造物主偶尔也会偏心呀。
符昊的衣服散发着树干和青草的味道。周尛使劲嗅了一下，好像感受到新鲜的露水，和煦的阳光，轻柔的耳语，都在这里了。世间果真有这样清爽干净的男孩子，美好的让人觉得不真实。这时，门外想起了两声轻轻的敲门声， “符昊，还没好吗？”周尛急忙应道，“好了好了，这就来。”终究也是逃不过的。齐伯伯是谁，去医院又是做什么，跟符昊朝夕相处的符妈妈到底会不会看出端倪。一切似乎都是个无解的死结，可周尛，却成了其中最有可能揭开谜底的那个人。
齐伯伯已经在楼下等了许久，但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好像有一个巨大的液膜把他包裹在里面，隔离了他和外面的世界。周尛和符妈妈一前一后走出楼门，齐伯伯快步迎上来，大力拍了拍周尛的肩膀，孔武有力地说“你好符昊，我叫齐先勇，是你妈妈的朋友。”
周尛盯着齐先勇，依然判断不出他的情绪，正在愣神的时候，符妈妈接过话茬，细语到“昊昊，这就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齐伯伯，今天终于有机会见到了。”周尛把目光从齐先勇身上收了回来，低着头说，“您好”。三个人略显尴尬地上了车，一路无话，只剩下寂寞的导航语音，在巨大的沉默里显得越发突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这是谁的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