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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幸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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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了澡在去一号教学楼的路上与谢安果三人会和,她们拉着江籽瑜选了中间靠过道的位置一来睡觉时候有人能挡着,二来抄笔记也不会太远。
江籽瑜的文科成绩很好,尤其是历史方面从小到大就没有操过心,大一下半学期开设的近代史课后就制定了一套高效的学习方案,提前整理知识框架,课上补充的知识点增加到笔记本对应的空白处,课后根据事件的时间线背一背合格不成问题,想要在绩点上拿高分就得刷刷题了。
谢安果跟着江籽瑜的笔记抄了几行,说道:“鱼,今天我碰见居奕澈了,我对他太失望了……”
难得看她蔫蔫的样子:“怎么了,他撩你了?”
“哼,那哪叫撩啊,对他来说跟吃饭喝水一样完全可以理解为‘打招呼’,”谢安果放下笔,趴下来看着江籽瑜,“你知道吗,他今天一没关心你吃没吃午饭,二没该他那死性饭桌上还拉着一女生……要是别人就算了,但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看他这样就贼难受,虽然知道他吧就是这种人……”
下午正是瞌睡高发期,谢安果一开始还在义愤填膺地慢慢的眼皮就有些持不住,只剩下嘴里凭本能地碎碎念,直到不出声眼睛彻底闭上。
江籽瑜给她把抵在脸上的笔给移开,身子向前倾了倾挡住太阳,看眼时间,二十分钟后叫醒她,她总不能靠着自己的笔记混完近代史。
二十分钟后,谢安果准时被江籽瑜叫醒,她的左耳是江籽瑜在做笔记,笔杆子在纸上滑动摩擦的“沙沙”声,右耳是陈善善均匀的呼吸声——她也睡着了,最后还有头顶盘旋着的关于“官僚买办资产阶级和民族资产阶级”的激烈讨论……
她懒洋洋地睁开眼,午后的阳光在江籽瑜的遮挡下没有一点晒到她的,眼前的女孩长发被随意束在脑后乖巧地垂在后面,背对着金光,周身都像是变得透明,暖洋洋。
她想起了高中时候的每一个午后,她基本上从来都没听过午觉之后的那节课,起不来是一点听不太懂又是一点,但江籽瑜只纵容她二十分钟,用她清瘦的身子尽量挡着窗边强烈的光,二十分钟后不管她能不能听懂但是一定要清醒过来。
谢安果垂下睫毛浅浅地笑了,只要她想起那年高二的某一天,无论多久,都从来没有过一点后悔,遇见江籽瑜、和她成为朋友,是她所有不幸之后的幸运。
——
谢安果刚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就觉得这里的人还有他们的说话方式有些急躁甚至有点凶,但是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她发现,其实整个生活节奏是慢的,不像北上广那样拥挤忙碌喘不上劲,慢慢的她开始喜欢这里也喜欢上这里的人。
她是高二下学期才转到江籽瑜的高中的,那段时间正好在忙着应对小高考,因为艺术班要一下考完六门,所以谢安果在寒假补课时提前转了进去。
当时班里的人一直都在埋头刷卷子,一个新转来的漂亮女孩让大家在很长一段枯燥的日子里看见了些色彩,但是由于绷得太紧很快又恢复到枯燥中,谢安果到底算聪明的,落了大半学期的课在排满的副科还有试卷的帮助下都差不多能拿C。
她和江籽瑜的真正相识其实不算愉快。
有天晚自习开始之前,江籽瑜从食堂回来的时候就有些不对劲,一走到座位上就把爸妈送饭时候顺便带的吃的用的一股脑全都甩在地上,一句话没有说就趴在桌上,谢安果就坐在她的后边,看见她被紧紧抱着的肩膀开始有些颤抖紧接着动作越来越大,直到被她藏得很好的哭声溢了出来,谢安果一动不敢动,她看眼脚下,被江籽瑜砸下的一盒草莓因为不堪重力早就烂在了地上,有几颗甚至滚到了她这里也在无意中被碾压。
她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样的情况,初来乍到班里并没有和她很聊得来的人,求助得看着周围其他同学,他们看起来也不知道江籽瑜是怎么了,都互相看了看耸耸肩,小声安慰她别太担心,江籽瑜脾气不好的时候受苦的只有她手边的物品,波及不到人。
后来才知道,江籽瑜大学以前和她爸爸的关系不怎好,逼得她太紧,那天情绪失控就是在晚饭时候狠狠吵了一架,实在憋不住就爆发了。
谢安果感激地看着同学朝他递来的扫帚,松了口气,再次默默地低下头瞄一眼身首异处的草莓,不禁有些后怕吞咽一下,胸膛里高速跳动的心总算有了些平复,她太害怕来自同伴的各种情绪变化,太害怕被针对,太害怕又被挤出去再换一个城市循环往复……
她帮江籽瑜把盒子拿起来放在桌角,里面还有些完好干净的草莓,谢安果不禁想如果等她调整好情绪想要吃点甜的,看见盒子里的全都砸烂了一定又会失落的吧。
还有十几分钟才开始自习,她又拿湿巾在周围擦了擦。
“那个,谢安果?”
身侧有个熟悉的男声,她回头看,江籽瑜的男朋友,下了课也找她上课时候也会传些纸条,所以她有印象。
“可以稍微让一让吗?我看看江籽瑜。”他和气地问。
“哦好。”谢安果给他让个位置。
她看到秦疏弯着腰轻轻抱着江籽瑜抽动的身子,柔声询问时安慰性地将脑袋贴在她的肩窝处,江籽瑜没有回他的话,他就一直蹭着她耳边的碎发,低沉着声音不断问:“怎么了,没事了没事了,不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
谢安果眼中一抹刺痛,她的梦里也有过一些画面,是在她很小的时候了,那是最单纯最幼稚又最脆弱的时候,她不敢让自己再想下去,默默低下头写卷子。
在秦疏的安慰下江籽瑜平静了下来,很快调整好心情坐直了开始和大家一样,拿出卷子一题题刷下去。
谢安果抿着嘴不易察觉地弯了弯,原本有些集中不了的思绪现在也能能专心了。
晚自习开始半小时后,江籽瑜做题速度又恢复到往常一样,扫一眼,就落笔勾选,紧接着视线移到下一题,没有多久40道客观题就顺着刷完,她抬眼看了看种,小小舒了口气,在手边抽了本新的草稿本尽量小声地撕下一脚。
她的脸其实有点难受,睫毛沾上的小泪珠早已冰凉,每一眨都刺激着无意碰触到的地方,江籽瑜很白但没什么血色,就算一顿大哭之后脸上也没有像平常女孩那样泛红,只有鼻头还有眼眶泛着一点红印,加上时不时嗅嗅鼻子,倒与平时她淡淡的神情截然不同,有些委屈的还有倔强的。
谢安果正在为一道化学溶剂题犯难,没有预料地桌角处多了张对折的纸条,她顺着看过去正好抓住江籽瑜转过头的最后一个侧脸,她第一天来到这个班就觉得这个女生漂亮极了,就算带着眼镜也不影响她的五官组合。
拿起纸条,心里是紧张的。
“谢安果:实在不好意思,我心情不太好,刚刚可能打扰到你了,我怕吓到你有些不放心。——江籽瑜”娟秀又有力,真诚又不敷衍。
女孩湿着眼眶将纸条中间那道折痕轻轻抚平,夹在她的日记本里,新拿了一张便签工工整整地写下——
“没有,谢谢你,你没有不开心了就好。”
……
她记得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江籽瑜拿出那张小便签,嘲笑她从来没见过写个纸条比写字帖还要严肃的,谢安果听了羞恼地追着江籽瑜挠痒痒。
从那天起,江籽瑜成了谢安果在17岁之后的光。
——
原本因为江籽瑜总是不告诉她有关居奕澈的事,吃味了好久,但21岁的江籽瑜和17岁的她不一样了,她要在守护她的同时也相信她,不是吗。
“鱼……”
“嗯?”江籽瑜看她。
谢安果有些皱眉,认真道“你一定要幸福。”
“好,我答应你,”她手上动作停了下来,也同样认真地,严肃道,“你也是。”
临近下课,江籽瑜才感觉到身侧的光照小了下来,两个小时感觉左半边身子逐渐烤熟,烤熟……她记起来件事。
“阿蟹,我推给你的身体乳还有护肤霜买了吗?”
“买了买了,按你说的屯了好多瓶。”
“那就好,等东西到了你别忘了涂。”
居奕澈下午只有一节体育课,本来心情好些了想着不翘课了,谁知道家里阿姨突然打电话,说是他爸妈去了他那里,他一个人住的家。
心里的火蹭的冒出来,也真是挺好笑的,原本以为一辈子都只会有自己守着的家什么时候没经过他同意就来了人?
轰出去。
他在车上满脑子都是这三个字。
居奕澈单独住的地方离S大不远,12岁的时候,他外公去国外疗养前在仙蛟湾后方楼盘里给他留了套小别墅,十年后他仍然是一个人住着,期间换了几个做饭打扫的阿姨就再也没有人再来过。
此刻,他看到自家花坛那停着辆大G,气从中来,他不禁邪恶地想着如果恶意砸车会不会被摄像头拍到后被保安捆着送到警察局,让他喊人交钱带走他,却发现车主和保释的是同两个人?
哦不对,他们才不会保释他。
呵,居奕澈笑得冷酷。
他一推开门,就听见开放厨房处阿姨忙碌的声音。
没有看沙发主座上那个优雅从容,高贵到刺眼的女士,哦,还有一旁正不满地看着他的男人。
“王姨,你别忙了,他们又没付你钱听他们的干什么。”居奕澈直接走到吧台那里。
沙发上本就不悦的男人一下站起来,指着居奕澈就吼道:“你付的钱不是居家的钱?我看真是白养你了!”
“你们养过吗?”轻轻地。
不得不打断他,居奕澈觉得居远征有些不清醒。
“阿澈,我们一直想要陪着你可是你……可是你从来没有理过我们,我和你爸当时……”那个仿佛油画里走出来的高雅女人这时也走上来,软下声音断断续续地,带着哭腔。
居奕澈眼眶稍稍有些发红,他果然没猜错,先是一通脾气接着换她来替那些陈年旧事,更何况,他们还没有那个资格提,他深吸了几口气烦躁地抓两下头发,扯起嘴角发出一声嗤笑,“直接说有什么事,说完赶紧走,别再来了。”
他指指大门,意思是现在滚最好。
但居远征没有想要直入主题的意思,他今天硬是冲着居奕澈往前刺:“你外公他——”
“滚啊——你们不配提我外公——”
如狮般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