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头》乜茶

2、月上柳梢头（2） 这《春花夜

　　这《春花夜宴》一读，颇为惊人。林北关越读越痴迷，反复读了几回，感觉受益匪浅，甚至于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读下册。

　　等不及用晚膳，匆匆披上一件披风，林北关便带上《春花夜宴》上册往明月轩去。两家院子隔得不远，不过百来步而已。

　　“明月轩”是陈柳梢自取的小院的名字，两人渐渐熟悉起来后，一日闲话中林北关得知的。原是取自陈柳梢的名：明月。

　　此时天色不早，明月轩的的门紧闭着，任由林北关敲了半晌也不见有动静。这很不对，陈柳梢向来作息固定，一般这个时候都会在家。

　　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又担心出事，林北关便往学堂的方向大步走去。

　　天色昏暗，家家户户都已点上了蜡烛，青石板路上已经没有几个人，只余脚步匆匆的干活晚归的男人。林北关愈发着急，生怕瘦弱陈柳梢被酒鬼混混们欺负了去，落得满身伤。

　　路过一条幽暗的小巷时，林北关敏锐的耳朵听到小巷深处传来的微弱的求救声。

　　“救命....呜.....”

　　不敢耽搁，林北关冲进小巷，眼前的一幕叫他怒火中烧，

　　几个醉醺醺的男人抱着不断挣扎的陈柳梢上下其手，陈柳梢的衣襟已经被扯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膛。情绪交杂的小脸上布满薄汗，眼角滑落屈辱的泪水，樱唇被捂着发不出求救声。

　　林北关动作比思考快，冲上去立马夺过陈柳梢。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而后撂倒这几个欲行不轨的醉汉。一边环着怀里不停颤抖的人儿，一边狠揍嗷嗷叫的醉汉，完全不吃力。

　　几个借着酒劲行凶的酒架子自然不比每日练武的林北关，倒在地上很快就只有出气了。

　　“林大哥......”陈柳梢颤抖着扯了扯林北关的衣襟，“要出人命了...别打了...”

　　“他们不过几个畜生！”虽然气到发抖，但是林北关还是停手了，要是闹到衙门去，陈先生的清白可是有损，那时坊间指指点点，陈先生肯定心中抑郁。

　　抱紧了怀里的人，用披风围住，林北关大步跨出小巷，往陈柳梢的明月轩去。

　　一路上，陈柳梢羞得不敢看林北关，身体都僵硬了起来。林北关感到怀中人的僵硬，也不开口，只默默地把人抱紧。

　　回到了明月轩，陈柳梢挣扎着下地，一手扯着自己的衣服，把挂锁开了。

　　“多谢林大哥相救......”陈柳梢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林北关。

　　“先生......”林北关犹豫着开头，想要安慰他，却不知如何开口。看着先生这幅模样，他的心不知为何隐隐作痛。

　　“林大哥，有什么明日再说好吗？我现在想一个人冷静一下......”

　　林北关点头，然后看着陈柳梢把门在他面前关上。

　　夜里的风很凉，一股一股地往伫立在明月轩外的高大人影上拍。那人却一动不动，好像感受不到这凉风一样。久久，他抬起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他很难受，他不愿看到先生受伤，先生是很好很好的一个人，虽然相识不过数月，但林北关却感觉自己越来越喜欢先生......

　　是喜欢吗？朋友之间的喜欢吗？

　　可是好像不太像......对先生的感觉跟其他人都不一样。就算是从小长大的伙伴好像也没有这般心疼......

　　脑海里闪过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先生淡淡的笑靥在脑海中那么深刻......一瞬间，眼前还闪过先生雪白的胸膛和修长的脖颈......一股燥热往下身冲去。

　　林北关的脑子瞬间清醒，他竟然对先生有这般龌龊心思！怎么可能呢，他们，他们两个可是男人啊！

　　一墙之隔。

　　陈柳梢身上还裹着林北关的披风，这是他刚刚下地时林北关给他披上的。很暖和，好像待在林北关的怀里，还带着他的余温。

　　林北关的怀抱很厚实，温暖，令人感到安心。他像天神一样从天而降，救出了绝望的陈柳梢，给他坚实的后背。有力的心跳仿佛就在陈柳梢的耳边，让他安心。那一瞬间他甚至不想冲林北关怀里出来。可是......这么狼狈的他......被林北关看见了......

　　心里有些难堪，他不知道林北关会怎么看他，他害怕林北关不与他来往。这是他唯一的至交好友啊！这么狼狈的样子......

　　陈柳梢心中难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北关。

　　墙外的林北关心绪混乱，摸到了安放在胸口的《春花夜宴》，恍然想起自己今日的目的，可是他这样龌龊的心思，如何去面对先生？

　　回到自家小院，迎面上来焦急的琴姨：“你去哪了这么晚？多大的人了也不让娘省心！”

　　“嗯，有点事。”林北关没心思同琴姨解释，只点了点头，就往屋里去。

　　琴姨觉得怪得很，是什么事让他晚膳也不用，回来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们不过是普通的小老百姓罢了，能有什么事让林北关如此烦忧？

　　自林北关懂事起就从未猜透过他的心思，琴姨也不多想，任由他去了，毕竟林北关向来稳重，有自己的想法，很少让人操心。

　　第二日一早，林北关仔细用布包好《春花夜宴》，交给林逸，并再三叮嘱他要十分小心，纤毫不损的交到陈柳梢手上。林逸十分奇怪，不明林北关为何不亲自送去，问他，他不告诉林逸。

　　“以后你就自己上学堂。你长大了，不该日日都由我送去。”

　　林逸更加奇怪了，明明是林北关主动要送他去的。不过他也不敢多问，只乖乖应下，他比较怕他二哥。毕竟林北关日日练功，身材高大，活干得又多又快，从不见喊累。平日里还挤得出时间读书，别人干完活都天黑了，可见他二哥的厉害。

　　到了学堂，林逸将布包拿给陈柳梢，获得了陈柳梢感谢以及夸奖。陈柳梢经常夸他，夸每一个学童。大家都很喜欢他。

　　可林逸发现今日陈柳梢的笑容暗淡了许多，只勉强有个弧度。

　　也许是先生昨夜睡得不够安稳。林逸想着会了自己的座位。他平日晚上睡得不安稳的时候第二天就像先生这般没精气神，没什么大事，放学了叫先生回去要好好睡一觉就是。

　　陈柳梢讲课一点都不枯燥，学童们都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学的时间。

　　纷纷不舍地和先生道了别，各自又奔出学堂。只有林逸期期艾艾的凑在陈柳梢身边不走。

　　“先生，你昨日是不是没睡好啊？今日你面上的笑容都少了许多。”

　　陈柳梢有些惊讶：“确实没有睡好呢。没想到被小逸发现了。”

　　昨夜他翻来覆去，眼前总浮现黑暗的小巷和天神一般的林北关，搅得他心烦意乱，不知如何是好。今日自然提不起笑容讲课。

　　“那先生今夜早些入睡，要还是睡不着就数一数星星的数量，数着数着就睡着了。这还是二哥交给我的，很管用的!”林逸十分认真地看着陈柳梢。

　　陈柳梢感觉心中有一股暖流，他摸了摸林逸毛茸茸的小脑袋，说道：“嗯，谢谢小逸。”

　　伸手从讲座下拿出《春花夜宴》下册，仔细用布包好了，陈柳梢递给林逸，叫他拿给林北关。昨夜就是因为想起《春花夜宴》下册落在了学堂，匆匆返回才......

　　摇了摇头，陈柳梢努力不去想。

　　他现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北关，但这《春花夜宴》是早就应下了的，况且若没有林北关，他恐怕已不在人世，通过林逸是再好不过的办法。

　　但他还是得上门答谢，可陈柳梢心中还是难以释怀发生的一切，即使林北关来得很及时。他心中还是残留着恐惧与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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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到《春花夜宴》下册的林北关心情很复杂，他不想害了先生，他不敢靠先生太近。他们两个都需要冷静的时间。先生心里肯定不好受，看见他又想起昨夜的事情，所以林北关想要暂时不出现在先生的面前，也让自己龌龊的心思消停。

　　他以为自己只是一时情动。时间过去了就好了，到时还可以和先生来往。

　　日子平淡无奇，时间如白马过隙，自从上次分别，两人也一月有余未见面。不过中间倒是有通过林逸传书。
　　林北关高估了自己，他对先生的思念俞发深重，不过一月，却好似数年未见。林北关十分慌张，这不宣于口的心思让他心口沉重，甚是惶恐。随着时间的推移，记忆中先生的一颦一笑更是牵动他的心神，对自己的心中的情感也愈发清晰。

　　这段日子来，陈柳梢同样不好过。两人默契的疏远，一面是陈柳梢心中的难堪，可林北关的想法他不知道也不敢知道。但他难过极了，十分不想失去这个至交好友。

　　给自己做了一个月的心理建设，陈柳梢终于鼓起勇气要去拜访林家。他是个接受能力很强的人，况且一月前并未真正发生什么，只不过是他一只以谦谦公子面对好友，突然被看到了狼狈的样子，心中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下了决定，陈柳梢便认真的写了拜帖，郑重交由林逸带回家。虽然他们是小门小户，不必如此，但是陈柳梢觉得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