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装B吗》井东

12、第 12 章 旧事如鲠在

　　“下课咯！吃饭吃饭！走走走！”下课铃一敲响，田沅就要拉着裴与觉冲出去。

　　裴与觉这学期的课不多，但在周一几乎都排满了，所以裴与觉中午也懒得回去，田沅经常会拉上他一起吃午饭。

　　“等等，我收一下东西。”裴与觉理了理桌上的纸笔，“吃哪家？”

　　“三食堂！”田沅说起来眼睛都在放光，“三食堂的阿姨上周末新研发了一道菜，巨巨巨好吃！”

　　“好。”裴与觉点点头，和田沅一起走去食堂。

　　C大的几家食堂都很不错，食材干净，卖相好看，味道好吃，价格公道，所以C大学生叫外卖的次数都比大学城其他学校少得多。

　　这个时间点食堂里人很多，几乎是人挤人的场面，裴与觉打完餐拿好餐盘，跟排在后面的田沅打了声招呼，先去找座位去了。

　　端着盘子在食堂晃了会，再次深刻地体会到“民以食为天”这句话的正确性，整个食堂基本找不出两个连贯的位置。田沅也打完餐了，在那头朝裴与觉挥了挥手，正要走过来。

　　裴与觉找了个地方站着，边漫无目的地找着位置边等田沅过来。还没等到田沅过来，倒先有人走到他面前，用手在裴与觉面前晃了晃。

　　“找位置么。”是季应。

　　“啊，对。”裴与觉没想到会遇到季应，“学长也在找位置吗？”

　　季应笑着说：“我来带你找位置。”说完就要带裴与觉走过去。

　　“不用了，我在等我同学。”裴与觉有些抱歉地说，“谢谢学长。”

　　季应挑了挑眉：“几个？”

　　“一个。”

　　“一起吧。”

　　裴与觉没想到季应会这样说：“可以吗？”

　　季应失笑：“有什么不可以的。”

　　田沅和裴与觉并排走在季应后面的时候，田沅整个人都还是迷幻的，来食堂吃饭是意料之中，没有位置坐是意料之中，但是和季应一起吃饭，算哪门子意料之中啊！

　　他拼命朝裴与觉使了使眼色，像是在说，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啊？

　　裴与觉也觉得有些尴尬，他小声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田沅语气惊讶地用气声说。

　　“回去说。”

　　田沅不放弃，还想继续追问，但话还没说出来，他就刹住了脚步。

　　裴与觉说：“嗯？”

　　田沅语气有些别扭：“我能不能不过去啊……”

　　“怎么了？”

　　田沅瘪了瘪嘴，没说话，还是和裴与觉一起走了过去。

　　季应带他们去的桌子还有个人，是个男生，相貌英俊，看起来像是个沉默的酷哥，应该是季应的朋友。季应朝他点点头，当打了个招呼，就带着裴与觉坐下。

　　四人座的桌子只剩下酷哥身旁的空位，田沅却端着餐盘站在旁边，面色有些纠结，不知道在想什么，迟迟没有坐下。裴与觉见状有些奇怪，照理说田沅不是这样腼腆的人，这酷哥长得也帅，田沅不应该是这个反应。他轻轻喊了声田沅的名字。田沅这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硬着头皮坐了下去。

　　酷哥在田沅坐下的时候，转头看了田沅一眼，眼里闪过的情绪晦涩难懂。

　　田沅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眼。

　　季应开口介绍了一下，原来酷哥叫钟惟，是季应的同学。

　　季应介绍到田沅的时候卡壳了一下，因为他并不知道田沅叫什么名字。裴与觉及时说：“我的同学，田沅。”

　　听见田沅两个字的时候，钟惟拿筷子的手轻轻地颤了一下，但仍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田沅说：“季应学长好，钟惟学长好。”

　　田沅整理好刚才的失态，语气平淡无波，态度礼貌谦逊，是对待第一次见面的人的礼貌态度。但裴与觉却觉得他像是换了个人，田沅性格可爱跳脱，刚认识的时候就蹦蹦跳跳跑到他面前，笑容甜甜的：“我可以叫你裴裴吗？你长得好好看哦！”

　　这是为什么呢。裴与觉从来没见过田沅的这一面，照理说看见季应和另一个帅哥，不就是田沅常说的双倍快乐吗，那怎么会像丢了魂似的。

　　季应点点头，礼貌道：“你好。”

　　钟惟仍然垂眸，一直没抬起过头，一口一口吃着面前的饭菜，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季应挑了挑眉，像是懂了什么似的，却什么也没说，只说：“吃饭吧。”

　　这顿饭吃得尴尬又压抑，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田沅和钟惟的奇怪气场，两个人都面无表情，两个人都疏离寡淡，但偏偏是这份面无表情和疏离寡淡，让人觉得平静无澜的水底实则暗流涌动。

　　“铛”，是钟惟手上的金属筷子撞击碗的声音，他似乎是吃好了，放下碗筷，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地刷着。

　　裴与觉实在觉得有些尴尬，转头看了季应一眼，猝不及防对上季应的眼睛。季应朝他笑了笑，给了个安抚的眼神。

　　“你不用等我，先过去吧，我晚点到。”其实季应也已经快吃好了，但他不动声色，像在试探些什么，眼里是难以察觉的调侃笑意。

　　“没事，等你吃好一起过去。”钟惟淡淡地说。

　　季应慢条斯理的吃着，状似无意地说：“今天这么有耐心啊。”

　　钟惟神色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初，他说：“一直很有耐心，你慢慢吃，急什么。”

　　季应轻笑了声，和裴与觉对了对眼神，裴与觉一头雾水。季应什么也没说，吃下最后一口饭，拿纸巾擦干净嘴角和手，顺便放了一包纸巾在裴与觉手边。

　　“行。”季应对钟惟说，“我吃好了，走吧。”

　　钟惟“嗯”了声，像是急于撇开季应说的他只有今天才有耐心这件事似的，收拾东西起身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季应也慢条斯理地起身，从座位后面绕过去，经过裴与觉时，在裴与觉身后停下了脚步，他用手轻轻揉了揉裴与觉的后脑勺：“我先走了，去和导师开会。”

　　裴与觉已经习惯季应的摸头了，他点了点头。没一会，他转头向季应离开的方向看去，身高腿长的季应早就走远了，只剩下一个背影，站在他旁边的应该是钟惟。裴与觉看见钟惟回头了一瞬，眼神隔空定定地看着埋头吃饭的田沅，并不是随意一瞥，倒像是难舍怀念。

　　裴与觉正想开口问田沅，是不是认识钟惟。

　　一转头，却看见对面的田沅仍是低着头，像是失魂落魄似的，机械地一口一口往嘴里送着食堂阿姨新研发的、特别好吃的新品菜，却味同嚼蜡。

　　裴与觉虽然什么也不知道，但是他最终什么也没问。

　　***

　　“见到旧情人了？”季应随口问。

　　钟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加快了脚上的速度。

　　“田——沅——”季应拉长了语调，朝某个方向说道，“你和裴与觉这么快就吃好了啊。”

　　钟惟生硬地顿住了脚步。

　　季应走上前，懒懒地说：“诈你的。果然有情况啊，吃完饭舍不得走，走远了一步三回头，啧啧啧。”

　　“那你旁边的男生是谁。”钟惟不甘示弱地回击。

　　“我旁边啊，看不出来么，我的暗恋对象呗。”季应说得坦荡光明。

　　钟惟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坦荡，一时有些噎住。

　　季应也不急，反正他就是随便八卦一下，没准裴与觉想听，刚才裴与觉里的问号都快跳出来了，真的挺可爱的。不过也是，虽然和钟惟才认识两三年，但是优秀的人总是有很多共同语言，他俩关系是实打实的好，倒还没看见钟惟情绪这么失态过。

　　钟惟叹了口气，有些自暴自弃地开口道：“我以前和你说过他。”

　　“嗯？”季应有些不解，“你哪里说……哦，我想起来了，你喝醉那次。”

　　“是。”

　　钟惟在大一的时候喝醉过一次，那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一个人跑去酒吧一瓶一瓶酒不要钱似的往嘴里猛灌，最后不省人事了，在醉倒前给季应发了个定位，最后被季应连拉带拽地带回去。

　　一到家之后，钟惟就醒了，但是意识还是烂醉的，有人喝醉了是睡觉，有人喝醉了是唱歌，他喝醉了则是安静。

　　季应脸色很差，毕竟谁在凌晨被叫醒去认领醉鬼心情都不会太美丽。但是还好他及时去了，到酒吧的时候，一堆穿着暴露的男男女女绕在钟惟旁边，稍微走近点就能闻到钟惟身上的信息素味，檀香味是吸引力不小的Alpha信息素。

　　季应敢肯定，只要他再来晚一刻，钟惟都能被人生吞了。

　　他烦躁地说：“你半夜不睡去酒吧买什么醉？闲的么。”

　　“分手了。”

　　“？”

　　“他有新男朋友了。”

　　钟惟有个男朋友，比他小两岁，两个人竹马竹马多年，男朋友从还是个奶团子的时候就跟在钟惟屁股后面乱转，活脱脱一个小粘人精。

　　钟惟大他两岁，理智又成熟，早就知道自己喜欢他了，但是一直没说。一是因为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接受自己，怕坦白了连朋友都没得做。二是小粘人精还没分化，要是分化之后发现两个人并不适配，他担心他不能接受。

　　经过一段情窦初开的躁动青春期，小粘人精分化成了Omega，分化之后，小粘人精就兴冲冲跑到钟惟面前，大胆示爱表白。两个人之间那层摇摇欲坠的窗户纸终于“啪唧”一声被捅破了，虽然和钟惟预想的自己表白相差甚远，但是结果一样就行。然后两个人顺理成章地谈起了恋爱，再然后就是钟惟高考来到C大，也不算异地恋，毕竟都是C市人。

　　在钟惟拿到C大录取通知书的时候，高一的男朋友扑过来抱挂在钟惟身上，笑得甜美开怀：“那你等我！我也考C市，到时候我天天去C大！”

　　男朋友本身成绩挺好，但算不上十分拔尖，考个C市的普通985高校属于能力之中，但是要是考C大这种985中的战斗机，就显得十分吃力了，所以他的承诺很保险，考C市，天天去C大找钟惟。

　　结果还没等到高考，两个人就分手了。分手原因钟惟也说不清，只说是对方提的。

　　人提了分手你就同意啊，哪来的傻逼。季应有些头疼：“你傻逼么，你不会问啊？”

　　“问什么，他都明明白白说分手了，还有必要问么。”

　　而且对方已经开始了一段新的恋情，他更没有挽回的理由了，除了放手还有其他选择吗。

　　“你放得下么。”

　　钟惟把脸埋在手里，好一会没说话，时间长到季应甚至以为他快睡着了，钟惟才再度开口，声音沙哑，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放不下才同意分手，及时止损，总会放下的。”

　　怎么可能放下，田沅就是一根扎在钟惟心口的刺，一动就会疼，旧事如鲠在喉，根本无法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