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迷途梦里 “等着瞧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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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阁楼中央，手里支着把扫帚。
阁楼里十分地昏暗，如果此时有人能够走上来，十有八九都是无法注意到阁楼里伫立的那个人的；他像一台破损已久的机器被人丢在角落，死寂如同这老式阁楼里沉积多年安稳度日的层层灰尘。
他应当就是那台被人遗忘的机器。
但不能忽视掉他并非冰冷的机器。
没有敞开的窗，也没有照明的灯，就连阁楼通往别处的门都是紧闭的，这些种种无一不显明了阁楼没有在接待任何人，甚至认为它被喧闹的人世孤立了也不为过；难以想象为何他会待在这里：莫非他是被人放置的棋子，所以才会出现得如此突兀。
他握住扫帚的手指骤然抽了抽，恍然愣神；此刻虽说显得呆愣，但比较刚才就仿佛是在一瞬间拥有了灵魂。
有人在楼下喊他。
熟悉的喊声即便没有听清叫的是什么，他也认为到他该回应楼下的女人。
他匆忙离开阁楼，衣摆掀起厚厚的尘灰，他不适地咳了一声便急着跑了下去，途中绕到了杂物间安放好他手上那把扫帚，最后准确无误地在这栋屋宅里找到了在厨房里的女主人。
女主人和蔼地对他笑了，给了他点钱，让他打车带着煤油灯到成衣店里去。
“我们先前雇佣的人放了假，你有空，正好可以接管店铺。这盏灯你放在店里，然后在那儿住两天吧，我想想......下周三，你下周三回来，回来我再把你的薪水都结给你。”
他犹豫地点头。
他看不清女主人的脸，他没法证实他心底怪异的感觉是从哪里滋生的。
离开的路上他又想起临走前女主人对他的微笑，自从孤苦伶仃的她嫁进来家里就进进出出了许多的佣人，男主人也喜爱惯着她。要是在寻常人家，邻里就会凑在一起说三道四骂她是个虚荣败家的女人；然而她的温柔却能化解一些人的恶语，更不必说她进门前是个可怜的寡妇。
但他还是觉得奇怪。女主人非常正常，非常奇怪。
他在闹市下了车，几位逛街的妇人在谈那件事。那件事，至少这条街上没人比他更了解那件事；当他听见一些无稽的猜测，他也只是皱了下眉，匆匆将她们路过。
他走得再快也比不上街上聊到情绪激动而惊呼的几位太太——“不！她绝对是个毒妇！她不仅死了丈夫，又死了孩子，还得到了保险赔偿的一大笔钱，现在又嫁进了个富豪家里，你说这是巧合？我不信！”
“等着瞧吧，收留她的人全都会死。”
......
没过多久他找到了成衣店。
“乔尔，乔尔，乔尔你来啦！”
店门口有人兴奋地朝他招手，他愣了会儿，才意识到那人是在叫他，随后与他完成了交接手续，便上马车喜滋滋地回了乡下。
他手里握着店铺的钥匙深深叹了口气，总觉得这家铺子对他来说是天大的麻烦，还不如让他回到宅子里做没有意思的打扫呢。
成衣店里有个供人睡觉的小床，一般来说生活拮据的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免费的居所，但他离开宅子后心里就变得惴惴不安。傍晚他啃着馒头，蹲在街边懊恼女主人只给了他来回的车费，也没办法，他没有立场要求雇主白给他更多，如果要找附近的旅馆，那他接下来的几日餐餐最好的就同今晚这样。
说不准还得饿上两天。
思考再三，他还是狠下心来决定去住小旅馆。
作出了顺从内心的决定后他变得舒畅了许多，就连旅馆陌生狭小封闭的房间都不能使他脆弱的精神失眠。
除了......除了入睡前，他迷迷糊糊地想，为什么登记入住的时候老板问他如何称呼，他会下意识说出一个“林”字......为什么呢.......他应该是叫，乔......乔尔......？
他想说什么呢......？
想说......林......
林......
......
实际上，他觉得自己没有睡着。
他醒得很快，又似乎睡了一段时间，昏昏沉沉的他也搞不清楚。
他走出旅馆，外边早已是日上三竿。阳光刺得他低头走路，没踏上几步，兀地冒出个人影挡在他身前。
他愣愣抬头，逆光导致他望见的那人面庞是一片漆黑；还好，他还勉强能认出拦下他的人身着警服，不至于为了起床后的坏脾气惹出事端。
警官对他说：“走吧，幸运儿。哦，你还不知道，你躲过了怎样的灾难啊。来，别担心，我们只需要你配合做些笔录。法莫夫人把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你去只是走个流程，结束后就可以回到法莫先生家里了。”
午时的太阳依旧令他难以完全清醒，视线所及范围全都是模糊不清；如果不是确认自己没有喝酒的习惯，他绝对肯定警官来带走他是因为他醉酒后的寻衅滋事。
警官完全不在意他的沉默不语，甚至自顾自地说起来：“倒了大霉，倒了大霉。法莫夫人的成衣店着火了，烧了个精光，在大半夜！她确实倒霉，你说她大晚上为什么突然想到她的成衣店看看呢？赶来见死神吗？她昨天晚上到了成衣店里，没见着你的踪影，她说以为你只是有事出去了，便在铺子里等着，结果没一会儿火燃了起来，还好她当时离那大门近，手忙脚乱地逃出生天。真的难以想象！”
他的大半精力都花在勉强支撑摇晃的步伐上，以至于警官在滔滔不绝什么，他只听了几个关键词。仅仅是听见而已，他的大脑没有多余的能耐去剖析几个词语叠在一块代表着什么了。
“也是奇怪，在紧要关头，你居然待在旅馆里。好在你小子长得有些俊俏，没想到老板的女儿对你有那么些意思吧？哼，你肯定不知道，都是她在照顾你。你刚到旅馆睡下没多久就发了高烧，要不是她心心念着你的小白脸，早上给你送牛奶，我看你死在床上一个星期都不会被人给察觉。她发现你生病了，自告奋勇跑去照顾你，老板竟然说你看起来善良，这才没拦住他的宝贝女儿。我什么时候也能有这种待遇？哼，你在旅馆生生躺了三天，她就照顾了你三天！你见过她了吗？没有？她也不来见你，难不成是把自己当小美人鱼了？也是，她的脸蛋和身材也可以当作是小美人鱼吧，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或者趁这机会娶她吧，这不是亏本买卖。”
“不是......”他虚弱地打断，这位警员话语里的信息量太大，话题的跳跃和川剧变脸没有任何区别。然而他只觉得脑袋有千斤重，每走一步他的难受就像在沼泽被怪物缠绕越陷越深：“你......你说什么，我昏了三天？”
“你连这也不知道！好吧好吧，我本以为你是喝断片了。不过断片三天也太过于夸张，你应该不是那什么上头了吧？马上就到局子里了，让我那群八卦的同事给你好好补补课吧，瞧你多倒霉啊，小幸运鬼。”
他实在快支撑不住了，面对警员的喋喋不休他心生一丝懊恼：警官大人怎么就一点都没看出来他的身体不适呢？
“我没有嫉妒你的意思，但你们这些长了个好脸蛋的人命运总喜欢给你们开后门。我昨天见到法莫夫人，她一把年纪了还风韵犹存，她哭得我的同事们都对她心生怜悯；啧啧，送她过来的法莫先生竟然能对着这样的尤物板着他的臭脸。法莫先生也是长了张令人嫉妒的脸，他一路过来街上的女人就看了他一路！太气人了——”
接着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还有身旁警员不知在大呼小叫个什么东西。
“——哦，是法莫先生！您怎么来了？我是说您太有风度了......”
............
......
“！！！”
……
空白的天花板猛地冲击般入眼。他闻到消毒水的气味，还有仪器中有规律运作的声音，这里是医院。
是他醒了，林嘉辉彻底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迷途梦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