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荷花酥（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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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做荷花酥的时候遇见那个男人的。
他穿着宽松的武士服，腰间挎着一把剑，头上有着奇怪的伤疤，看上去整个人都很平和。
明明看上去还很年轻的男人，却莫名其妙带着诡异的沧桑感。
臭脾气的伊奇都没有对着他大吼大叫，反倒是乖巧地蹲守在旁边看着我做荷花酥。
所以我也就没有说话，安静地做我的荷花酥。
做荷花酥的时候，面皮是很重要的，必须要在加入猪油之后细致地揉搓将近半个时辰。我个人其实不太喜欢这么复杂的零食，但就是很莫名其妙，今天诡异地想要做这样一种点心，甚至在制作的时候使用了魔力。
莲蓉心用的是蒸熟的紫薯，加上炼乳和绵白糖，又因为天气的原因加上了一点爽口的柠檬汁。
把蒸熟的紫薯捏成泥，分成小块，放入清凉的活泉水中冷却。
把松弛好的面皮也分成小团。
接下来就可以开火热油了。
在等待着油热的过程中，把面团擀开，再重新揉搓，再擀开。多次重复之后才能得到完美的荷花。
最后再把已经放凉的紫薯小球包裹进去。
这个时候油温也差不多了。
在包好的胚子上用刀划开一个几道口子，划得刀数越多，炸开的荷花瓣数也就越多。
保持着油温低温慢炸，直到荷花酥飘起来，就可以夹出来放在吸油纸上等待晾凉了。
把厨具和材料收拾起来，那个男人也没有对我奇怪的宝具做出任何评价。
等到荷花酥晾凉了，我先给了伊奇两块，然后在小托盘里放了几块送到那个男人面前。
他跪坐在石头上——我觉得这个姿势应该相当不舒服，其实岔开腿坐着不好吗？——接过了托盘，道了一声谢，用筷子夹起来荷花酥，小心地一口一口去吃。
应当是大家族出来的武士，所以连吃多层荷花酥的时候都没有食物残渣掉落。
这种从小养出来的风度大概是我拍马也赶不上的。说到底，我也是十七岁之后才下了苦功夫练这些完全没用的小玩意儿。
等到他吃好之后，活动了一下肩膀，双手合十道了声谢：“尊贵的小姐。”
“安乐。”我这么自我介绍。
“安乐小姐。”男人露出了宽和的笑容，“您应当去人多的地方，而不是停留在荒郊野地。入夜会有恶鬼。”
嗯。
听上去特别像是那种吓小姑娘的恐怖故事。
我记得当初那个差点成为我丈夫的男人就特别喜欢给我讲鬼故事。
说真的，我觉得和鬼故事比起来还是人心更加可怕。
所以我挺了挺胸，非常认真地告诉他：“我能够自己保护自己，而且我还有伊奇。”
正好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桃花酥还在想方设法吃我那份的伊奇应景地“汪”了一声。
男人笑了：“既然这样的话，安乐小姐不如和我同行？多少也是个照应。”
其实我个人对陌生男人非常有戒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男人的时候似乎把自己的戒心都喂了伊奇。
我觉得有点奇怪。
论相貌的话，他不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论气质的话，大概也算不上最顶尖的那一个。但是就是莫名其妙的，对方周身的气场让我觉得很舒服。
在和他同行的时候，我知道了他叫做继国缘一 ，是个流浪的剑士。
其余的他不愿意多说，我也就没有多问。结伴同行的旅者不需要多问乱七八糟的东西。
入夜的时候，我们还未走出这片丛林。继国缘一问我是否需要休息。我觉得还行，主要是他作为普通人也许不太可。
于是我说能休息一夜再好不过的了。
在我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继国缘一看上去还有点意外，但是很快就恢复如常。
在地上铺了睡袋，我把备用的那个借给了继国缘一。对方对这种便携式的睡袋很是好奇但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说：“作为剑士一定要磨砺自己的内心。”
“我觉得磨砺内心和好好休息之间并不冲突。”其实说真的，我觉得他们有时候的想法非常奇怪。磨砺内心并不意味着就完全要过苦行僧的生活，实际上，能有好的生活就过好的生活，不能的话也不抱怨不怨天尤人，其实就已经算是很好的心态了。
刻意执着于外物反倒是落了下乘。
我把这个理论告诉继国缘一，对方看上去有点意外，但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借给继国缘一的睡袋是超大号的，所以裹着他绰绰有余。
只露出了一个脑袋的继国缘一看上去还有点奇怪。
莫名有点憨憨的。
等到夜半时分，伊奇把我偷偷叫醒——所谓偷偷叫醒就是拿舌头疯狂舔我的脸颊。
我一把按住伊奇，但并没有继续动。
很轻易就听见了继国缘一和一个陌生声音的对话。
“缘一大人，我们已经追踪到了鬼的地址。”
“多谢。”
“缘一大人不必客气。妖怪忠诚于自己的内心，虽然不能直接帮助您，但提供一点情报还是力所能及的。”
“无论如何，还是应该多谢你们的帮助。”继国缘一这么说道。
“缘一大人还是这么客气。不过恕我直言，缘一大人不应该带着一个人类去猎鬼。虽然这个人类……”那个妖怪停顿了一下，“妖怪的直觉是很厉害的，特别是犬妖。她身边的那条狗已经开了灵智，继续修炼的话甚至能够修炼出人身。但却对她很忠诚，而且她身上的味道也很奇怪 ，足以证明她并不是普通人类。缘一大人务必要小心。”
“我也有所直觉。但安乐小姐不是坏人。”
“缘一大人心里有数就好。”
没多久，继国缘一送走了那个妖怪，回头。
我睁开了眼睛，看着他。
仰视的角度很奇怪，一般情况下都会影响到人的视角，还特别容易把本来很好看的人看出来双下巴。
但是继国缘一大抵是睡到一半听见动静起来的，以至于衣服没有完全整理好，露出来一小片胸脯，锁骨明显，看着有些羸弱。
“不必害怕。”他重新坐回去，“妖怪也并非全是……没有道义之心。”
我索性坐了起来，看着他：“要讲讲你的故事吗？也许我会是个很好的听众。”
继国缘一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把自己的故事缓缓道来。
大概率是为了让我安心，当成睡前故事那种。
一般人在讲述自己故事的时候都会加上自己的主观印象，而这种主观印象一般都会是偏向自己的。词语是很有意思的，褒义和贬义，同样的意思用不同的词表达出来就会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但继国缘一没有。
在他的故事中，充斥着对自己过去的无力和悲哀。
但我觉得他就是在瞎几把扯淡。
这话说出来有点奇怪……说真的，大概是因为我真的不了解这些武士所推崇的精神——他是个不被欢迎的次生子，注定不能继承家业那种。因为和兄长是双生子所以要被送到寺庙。
双生子不应该很高兴吗？又不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怕出现长相一模一样的孩子闹出问题。
而且虽然他几句带过，我大概也听得出来，他那个奇怪的父亲本打算在他出生的时候就杀了他结果被他的母亲拦下。他无法拯救日益衰弱的母亲，却又在被送到寺庙的途中遇见了一个叫歌的女孩子。
他在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柔软。
我只想和伊奇一起吃狗粮。
因为歌的缘故，他并没有前往寺庙，而是和歌在一起生活。十年之后，他和歌结婚了。在歌即将生产的时候，他去找产婆，却在回家的时候发现歌惨遭鬼的杀手。
他的故事里充斥着无力感，甚至带着浓浓的“这都是我的错”的感觉。
可是说实话，我并不觉得他的故事中自己的错误占据了多少成分。
或者说，即便是从他这种“都是我的错”的讲述方式中，我也并未看到他的错误。成为次生子不是他所选择的；拥有超出常人的天赋，也不是他能做选择的；甚至于为了救人而晚回家导致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一同死去，也不是他造成的。
至于那种“如果不是我和歌在一起的话，也许歌就不会死了”的心思我更是无法理解——那个女孩子应该年纪也不大，如果没有继国缘一的保护，在这个充斥着各种妖怪的世界里面能够活多久还是个未知数。
而一般情况下，如果是双生子中那个成为次生子而无法继承家业的弟弟会怨恨哥哥，可是他没有。他在讲述到自己哥哥的时候，还带着对兄长的敬仰之情，这让我不免对他那个兄长产生了好奇之心。
大抵应该是一个翩翩佳公子，对着弟弟拥有无与伦比的关爱。虽然由于家族限制无法反抗父亲的决定——再加上导师本来年纪也小，就算是反抗，大概率也是没有什么用的。但是能够让弟弟一直这么记着自己的话，应当是个非常不错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荷花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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