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无线木偶 短篇，特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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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说我很漂亮。
从小到大，从父母到老师到朋友到陌生人。
我听得麻木了。
对于一个男孩子…不，22岁了，该是男人，无所谓了，
说他漂亮。
我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该欣喜还是该骂娘。
偶尔我凝视着镜子的时候，就像看着深渊，也会觉得镜子里的那个男人确实很精致。于是我就会翻翻衣柜，找出两件好看的衣裳，套上一套。
看起来确实光鲜亮丽。
我也会找朋友出来玩，阳光好的时候，照在身上脸上都暖洋洋的，可，为什么，总是感觉彻骨寒。
我有时感觉自己就像是刚从冰箱冷冻层里取出要解冻的一块猪肉，摸着是软的，里面还是冷冰冰硬邦邦。
硌到我了，很不舒服。
但是看到他的时候我就从一块刚解冻五分钟的冻猪肉短暂地变成了解冻两个小时的冻猪肉，还是冰凉。
但好歹不会不舒服了，不会麻木了，会有感觉了。
我们认识四年，彼此熟得闻个屁都知道对方上顿吃的是什么。
只有他不会夸我漂亮。
他一见到我就会笑着说，哎，你今天又丑了。或者，今天打扮得配和我一块儿溜街了啊。
这时我也会回骂他，
笑着的。
我对他的爱意每日剧增，就像在冬天阴暗冰冷的地砖缝角落里，开出一朵小小的倔强的花儿。
不合逻辑，没有未来。
但我不管，我在地狱，好不容易看见光照进来了，怎么能放弃？
我纠缠他，我蛊惑他，我费尽心思用尽力量也要拥抱他。
我要把我的血肉，生生世世地刻在他的骨血里。
我去过他家，他有一对很好的父母。
他妈妈很漂亮，不温柔，有时会凶巴巴地抱怨他爸爸又没有好好吃饭，会在家里人偷偷给她准备生日礼物的时候说哎呀这一点都不符合我的审美，然后在镜子面前左照右照。
他爸爸总是很忙，但不忙的时候会跟他喝上两杯，拽着儿子给媳妇买礼物，带着我和他去打篮球踢足球。
球技一点也不好。
但我很羡慕。
有一天我偷偷地跑去他们家，把我和他接吻的照片一张张摆到那张承载着欢声笑语的餐桌上，整整齐齐地，说，你们儿子和我在一起了，我以后也是你们儿子了，我也要在这个家里，我也要你们对我笑对我好。
但他们没有。他妈妈死死地攥着那几张照片，大颗大颗的眼泪晕染到桌布上。他爸爸扬了我一耳光，粗暴地把我推出门去。
那天傍晚，他给我打电话，一上来就质问我为什么这么做，他父母根本接受不了同性恋，他也从来只想好好瞒着。
瞒着父母，
瞒着我，
瞒着自己。
他被爸爸妈妈赶出家门了，没有地方去了。
我告诉他冷静，让他来找我，我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此刻我蹲在学校花园那个我总是等着他的地方，挂下电话，蹲在地上，拿着树枝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地上画圈儿，满眼落寞，心里却泛逸着怎么也抑制不住的喜悦。
我想说，
他没家了，
他只有我了，
他要和我永远在一起了，
他要和我生生世世绑在一起，死也不分开，
我抓住属于我的那束光了。
等了一会儿，他来了。我满心喜悦地去迎住他，去迎住我的光。可我的光却烫得我满身抽搐。他打我，他骂我，他冲我喊冲我叫。
他说我，活该你没人要，被人操，看见你就想远离你，碰到你就会冻得人一身伤。
可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听不到看不到，
这就是我的光啊？看着这么亮这么暖，抱住了才知道是水中月镜中花，
我已经不想再去问为什么了，这些年这个问题已经问得够够的了。
我没有做错啊，
我只不过去说了实话啊，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么对我呢？是我做错了吗？是我不够好吗？我真的就不该在这个世界上吗？我的存在对所有人都是伤害吗？
他走了，我被打得躺在地上，抬头只能看见天，天黑了。
我的天也彻底黑了。
感觉稍稍归位，地上实在太凉了。我慢慢地起来，郊区荒凉，学校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我破衣烂衫地往外走，没有知觉，没有思考，如同连线都没了的的木偶。
身体的记忆让我选择了西面，这是哪儿？不知道。为什么要往这里走？不知道。
前面终于没有路了，我怔了好一会，才抬头看了看。
破烂的大门，生锈的铁栏，残缺的防护网，如同失了囚犯的监狱。
欢迎来到我生长的地方。
我二十多年的生命有五分之三都是在这里度过的。总是饥肠辘辘的肚子，像疯狗一样抢食的同龄人，拳打脚踢的“妈妈”，隔三差五来的闹哄哄的收养人，构成了我全部的童年。
啊，还有“善良”的男人们。
他们会在我饿的时候给我食物，会在我冷的时候给我被子，会在我病了的时候免去我“干活”的义务。
只要让他们尽情的享受。
“享受”这个词很有意思。他们经常对我说这个词，以至于我以后上学，一听到老师讲这个词就会不由自主的浑身颤抖。
他们会说，“小狗，今天爷们儿累了，你进来让我享受享受。”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总是抓着我不放，有一次好几个人连着番“享受”我，我疼得受不了，哭着问他们为什么，他们的笑声，他们的话让我现在还记得，
“因为你漂亮呀，我们的小狗是所有小狗里最漂亮的小狗了，不疼你疼谁。”
满屋的烟气，昏黄的灯光，肮脏的土炕，恶臭的男人，以及铺天盖地的疼痛与惊慌，是我七岁那年，甚至到以后的岁月里，日日夜夜，辗转难眠的噩梦。
十八岁那年，我曾发誓要离开这个地狱，去寻找我的光，永远不回来。
今年我二十二，我的光没了，我却被指引又回到了这个地狱，心甘情愿，毫无退路。
它说，欢迎回来，我的孩子。
我想笑，这他妈才是我的家。
我长叹了一口气，走进院子里那透着昏黄的灯光的土屋。我和他们说过年农民工人力周转不开，需要他们帮我找人，干完了挣笔钱，给他们好处。
他们就说那让爷几个再“享受”一下成年的公狗是什么感觉。
享受享受享受，享你妈逼受。
但我还是进去了，再“享受”一把吧，毕竟你们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瞧，我真是善良，自己都看不到光，还能给别人光。
刚完事儿的男人精神最松懈，他们睡着了，我就一刀一个，干脆利落，
一点儿声都没有。
蠢货，你们看来是离开小狗太久了呀，小狗连自己都不在意了，还会在意个屁钱？
所有人都抛弃我，那我就抛弃所有人好了。不，你们不会抛弃我，我也不会抛弃所有人，因为你们从来就没有拥有过我，我也没有拥有过任何人。
我死了，在这肮脏的土炕上，在这肮脏的血泊里，一如肮脏的我。
从来没人和我说过一句，
你不是肮脏的，你是最纯净无暇的。
会有那么一个人吗？
不过即使真的有人对我说了，我也不信。
骗鬼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线木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