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想》路人缘

1、秦骁 生活止苟且

　　夜里的雨有些触目惊心。轰轰作响的雷鸣搭配着暗沉的雨幕，浓郁的夜景下冲刷着模糊不清的视线。

　　8路公交车打着灯光慢悠悠荡了过来。样子很蠢，平常的方角轮廓硬被包揽成圆边，忽闪的信号灯像是告诉路人，它是万众出挑的吊尾户。即便是这样，在这么愚蠢的外形下也是尽职尽责晃荡驶向站台。

　　司机是个老实面相，突如其来的暴雨也没打击他爱岗敬业的心。即使是装备不行，差到无与伦比。憨厚的面上也满是笑意。眼睛紧紧盯视前方。雨刷器动的像个扭秧歌，卡在那任由水流七横八拐。

　　这辆颇为别致的车是改装过的，容量很小，车座被夸张的垫得很高，前头座几乎与司机视线持平，甚至高出那么一点。蓝漆的座椅破旧，斜歪着刻了一些横七竖八的字。

　　这辆车，只有一位乘客。

　　唯一的乘客靠在低陋的黄皮椅上，这算是最干净的一副座椅了。座位间的空隙也是意料之中的小。看样子，这位乘客很高。起码两条腿挤着，需要紧紧靠着膝盖，坐的像个三从四德的妇女一样。拘谨的不像话。
　　乘客正在闭目养神，头搭靠在冰凉薄厚的玻璃上，身上臃肿的冬装包裹住了全身。肥大的兜帽并不适合他，反而塌下一块。刚好遮住了脸，只露出一截光洁的下颔。看上去青涩极了。

　　“8路，公，公，交车幸，福福小区站，到到了。”
　　磕磕碰碰的电子女音响起，同时，那个人也警觉的睁开了双眼。旋即捏起一样东西放入口袋。他并不着急。许是知道这辆车的破旧，踱到跟前时也没见它开完门。
　　后门出了故障。只开了前扇门，噗嗒嗒卷过来一点风雨，破烂的黑条边幅摆动着更快了。乘客毫不迟疑的侧低 着身子出了那扇并不友好的车门。
　　……
　　雨夜幽深，雷声早已息平。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风雨呼啸着刮来一次又一次的高潮。车站安静幽若到可怕。没几米远的地方，刚好能看见一块闪耀的金子招牌——幸福小区。雨点敲打着金碧辉煌的楷字，生生欢快了不少气氛。

　　顶雨的人从容不迫让雨淋了个透。昏昏欲睡的小区保安朝他招了招手，熟稔震了声虎嗓向来人打招呼。
　　“怎么又晚来了？拖住了？”
　　“嗯。”
　　人走到窗前拉了一下坚持防雨的兜帽，顺着帽边啪嗒滚落不少雨。保安叼着半根硬烟瞧着对方半天没说出什么。
　　他好意说着朝对方推去半杯茶“喝点？”说着他也不好意思，黄厚的手指刮蹭了蹭茶杯黑污的一圈。

　　“谢了。东叔。开个门。”
　　听出来是个少年声线。清冷压抑着什么。东叔亮出一口黄牙，诶了两声，又强硬丢给他半包茶叶。慌张关闭的窗户上带着东叔的善意，他打着唇用幼稚的动作示意少年带回去喝。

　　回应他的是，两声干脆的敲窗声。

　　等他再遮掩着脸偷偷看着窗外时候。只剩下蔓延开来的黑抑。高挑的少年已经走了。茶叶被淋了个透，挂在窗沿上像个拥抱善意的标志物。
　　东叔打开窗，刮了满脸风雨迟缓的摸索着茶叶再迟缓的关上窗户。
　　……
　　萧索腐败的气息在这里像个常态巡视者，糜烂到泥土的穷困。

　　冒雨者绕过了破败的赭红色老墙，弯弯绕绕了一大圈。在一所危楼面前缓缓停住了脚。楼上大写强拆两个黑字，半边长的杂草生机勃勃，被雨点打着直不起腰。抵御风雨的单元门破破烂烂，压着风雨顽强让它们策着洞口奔向住户。他拐过一个个长绕的弯道，在最后一个深黑的道口停了下来。一个很让人心存幻想的道口。如果说前面是纸醉金迷，那这、是彻底的死寂。

　　斑驳的防盗门锈蚀惨重，伴随着一声嘎吱的开门声，又呼吸到一股难忍的腐烂木头味。是内里的木门，虫洞不规则遍布的一扇家门。随之而来的狭窄视野多了一点暗晕的光。靠右很窄，贴着潮湿的墙有一张不大的桌子。摇摇晃晃用几本书垫着，勉强支撑住构架。左边是几平方米被圈起来的厨房中间夹着一扇隔板权当厕所。水池被叠罗汉一样的耸着碗碟，开了一角的厕所有种古怪的气味。直线视角有一扇精致，在这里可以算是漂亮的门。

　　回家的人啪嗒关上了拧着声的转不开的门。有条不紊扒下来那件湿温的外套，屋内昏暗的灯光一摇一摆打在他毫无波澜的脸上。这个人的脸看上去天生温和，也许是太累了，反而有种强势的淡薄。他随手抽出泡沫盒放在桌上，然后拉过一把松松垮垮的椅子夹靠在上面。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没让他等待太久，精致的门打开的同时有股浓烈的酒熏。
　　高壮身形，强烈的野性迸发的面容。荷尔蒙喷发的男人单手打开了泡沫盒，意外的挑了挑眉。
　　“我以为你会给我买肉。”
　　“去厕所。”

　　秦骁笑起来时开朗，压着低磁嗓音半开玩笑喊着室友“？老公别这样。”摊在椅子上的室友掀了掀眼皮 ，动手出奇得快。

　　秦骁比他高了半个脑袋，此时被拧压着胳膊，有种莫名的好笑。对方盯着他半响，阴沉的目光让高个子打了个哆嗦。高个子颤颤巍巍求饶，“商爸爸。”对方压的更深了，拧的他疼的呲牙咧嘴。

　　事实证明对待他这种人真的需要暴力，对方放开手之后，秦骁被压的毫无知觉，甩了甩臂膀又挑起眉粗狂笑了笑“你压得我。”顿了顿说出来无限惹人遐想“好痛。”

　　商肖随手扔了那件外套砸在他身上。沉沉的脑子发晕，这种感觉像是眼皮打架更高级的享受。让他只想实干。垮在椅子上挤压着雨水顺从流淌下，傻逼室友作秀一样的夸张演讲日常响起。回应秦骁的只有拳拳到位的施暴，商肖咬牙切齿，忍无可忍。一派行云流水的单方面打骂就此展开。

　　“你真的傻逼。操了。”